第148章 碼頭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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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碼頭算計

  葉霄腳下不快,也沒回頭。

  橋下江水暗沉,只有一輪殘月冷冷墜在水面。

  他走過半座東橋,眼神便微微冷了一分。

  後面多了兩道腳步聲。

  不近。

  也不遠。

  踩得很穩,顯然是收著來的。

  可再怎麼收,也瞞不過他。

  葉霄神色不變,繼續往前走。

  一直走到橋頭,轉進一條臨水窄街。四周燈火頓時稀了,連風聲都顯得更空。

  直到這時,他才停下腳步。

  背後那兩道腳步,也跟著停了。

  下一刻,葉霄在巷口停住:「跟到這裡,還不出來?」

  夜色靜了一瞬。

  很快,暗影里走出兩個人。

  一高一矮,都穿著尋常短褂,乍一看,不過是河街上最常見的行腳漢子。

  可那雙眼睛,不對。

  葉霄轉過身,看了他們一眼:「哪邊的?」

  那高個漢子拱了拱手,語氣還算客氣:「葉堂主別誤會。」

  「我們不動手,只替人帶一句話。」

  葉霄平靜道:「說。」

  那人壓低聲音:「今夜聽雨樓這一趟,葉堂主既然去了,有些話就該聽明白。」

  「有人肯遞手,已經是給臉。」

  「再這麼硬撐著不肯低頭,後面的路,只會越來越難走。」

  幾句話落下,夜風都像涼了一層。

  葉霄聽完,臉上卻沒有半點波動:「你們背後的人,比樓上那桌人,更無膽,也更無用。」

  那高個漢子臉色微變。

  葉霄語氣依舊平淡:「主子還沒急,底下的狗倒先急了?」

  旁邊那矮個漢子臉色一沉,忍不住往前逼了半步:「葉霄,你說話最好——」

  話音未落,葉霄已經到了他面前。

  連肩都沒怎麼晃。

  只一步踏出,右手前探,五指直接扣住那矮個漢子的喉嚨,狠狠將人按在身後牆上。

  砰!

  一聲悶響,牆皮簌簌震落。

  那矮個漢子眼珠猛地一凸,雙腳離地,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旁邊那高個漢子臉色驟變,手剛一抬,葉霄便偏頭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那人整條手臂便僵在半空。

  不敢動。

  葉霄扣著那人的脖子,聲音平得沒有一點火氣:「回去告訴你背後的人。」

  「真有膽子,就自己來跟我說。」

  「連面都不敢露,也配威脅我?」

  那矮個漢子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眼裡的驚恐已經壓不住了。

  他本以為葉霄從聽雨樓出來,總該更懂分寸些。

  這趟傳話,不過是走個過場。

  誰能想到,葉霄根本不講什麼場面。

  說動手,就動手。

  葉霄盯著他,五指又收緊一分:「還有。」

  「話可以帶。」

  「但誰讓你們帶著這種口氣過來,說這種話——就讓他自己想清楚,他的脖子,到底夠不夠硬。」

  話落,葉霄手一松。

  那矮個漢子「噗通」一聲砸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咳了起來,臉白得像紙。

  高個漢子一句廢話也不敢再多說,連忙把同伴攙起來,踉蹌著往後退。

  退到巷口,他才咬著牙拱了拱手:「這話,我們會帶到。」

  葉霄連看都懶得再看,只吐出一個字:「滾。」

  兩人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不止一倍。

  等人走遠,葉霄才抬手拍了拍袖口,像是撣掉什麼髒東西。

  今夜這趟聽雨樓,他已經看得夠清楚了。


  樓上那些人,真正讓他不爽的,不是狠。

  是那股高高在上的算計。

  都覺得自己有資格給他定價。

  想買他。

  想壓他。

  想試他骨頭到底有多硬。

  一個個都沒安好心。

  可他們大概忘了一件事。

  他葉霄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誰抬。

  是每一隻先伸過來的手,都被他親手剁了。

  葉霄不再停留,順著窄街繼續往前走。

  回到星辰堂時,院門還沒落鎖。

  門邊的人一見他回來,立刻低頭抱拳:「堂主。」

  葉霄「嗯」了一聲,剛邁進院子,嚴泉便已從廊下快步迎了出來,同樣抱拳低頭:「堂主。」

  葉霄看了他一眼:「還沒睡?」

  嚴泉低聲道:「您沒回來,堂里沒人敢真睡死。」

  說完,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碼頭那邊剛剛有人遞了話來。」

  「說會先放一批藥材出來,若咱們願意接,價能比平時多兩成。」

  葉霄腳步微微一停。

  嚴泉看著他,目光沉著:「堂主,聽雨樓這一趟,已經見效了。」

  葉霄跨進堂門:「牌桌掀開以後,外頭那些本來只敢看的人,都開始伸手了。」

  嚴泉立刻跟上去:「那碼頭那邊?」

  「先別急著應,先查。」

  葉霄道:「等東西真到了,人真露了,再看他到底想遞的是好意,還是遞刀子。」

  「堂里照舊,外頭也照舊。」

  「誰往星辰堂遞話,誰往碼頭伸手,誰在外街上晃,都記下來。」

  嚴泉低頭應聲:「是。」

  兩人一路走進偏堂。

  屋裡燈還亮著,桌案上攤著幾本帳冊,旁邊還壓著一張新送來的紙條。

  葉霄掃了一眼,抬手拿起。

  紙上字不多,只有一行:

  七日午後,武館區金山巷,談一筆生意。

  落款沒有名字。

  只在紙角壓著一道極淺的青痕。

  嚴泉低聲道:「是剛才有人從後門縫裡塞進來的。」

  「我們的人追出去,只看到個背影,沒追上。」

  葉霄把紙條看了兩眼,目光在那道青痕上停了一瞬。

  這張紙條,和今夜樓上那一桌,不走一個路數。

  更像是有人在桌外,另外替他留了一道口子。

  嚴泉忍不住問:「堂主,這是誰的人?」

  葉霄把紙條重新放回桌上,聲音平靜:「現在還不好說。」

  「不過這人,不像是來逼我表態的。」

  「七日後,自然就知道了。」

  嚴泉低頭抱拳:「是。」

  嚴泉退下後,偏堂里便只剩下葉霄一人。

  屋外夜風仍在吹。

  燈火輕輕一晃,屋裡也隨之一明一暗。

  葉霄沒有立刻動,只抬眼朝偏屋角落掃了一下:「出來吧。」

  角落裡的暗影靜了兩息。

  隨後,一道身影無聲走出。

  正是夏哲。

  他進門後低頭抱拳,聲音壓得極低:「大人。」

  葉霄看著他。

  「今晚那一桌,一共五個人。」

  「魏沉,陸明川,趙四海,謝行舟。」

  「還有王家那個遞帖的中年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去上城走一趟。」

  「把這五個人的底都翻出來。」

  「出身、來路、平日跟誰走得近、各自替誰做事、背後又站著誰——一個都別漏。」

  夏哲低頭應聲:「是。」

  葉霄擺了擺手。

  夏哲沒再多話,身形一退,重新沒入陰影。

  偏堂重新安靜下來。

  葉霄坐在燈下,目光重新落回那張紙條,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聽雨樓內的人,他已經見過了。

  現在這張紙條,也算是另一條線,自己把頭露了出來。

  五天後,清晨。

  後院靜室里,呼吸聲綿長而緩。

  葉霄盤坐在石榻上,胸腹起伏之間,皮膜下的氣血像潮水般一陣陣鼓盪,時緊時緩。

  【焚天呼吸法·大成:88/2700】

  【六樁·圓滿】

  【四拳·圓滿】

  葉霄緩緩收住呼吸。

  隨著最後一口氣沉回胸腹,他肩背間繃緊的筋肉才一點點松下來,皮下翻湧的熱意也隨之壓了回去。

  這幾天下來,焚天呼吸法又往前磨進了一截。

  可藥也快見底了。

  異獸肉和手裡的現銀,也快一起見底。

  葉霄低頭看了眼桌上的空瓶,剛披上外衫,外頭便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馬武已經趕到靜室門外,聲音壓得很低:「堂主,碼頭那邊有動靜了。」

  葉霄抬眼:「進來說。」

  馬武這才推門進來,靴底還沾著碼頭邊的潮泥:「五天前遞話那批貨,今早真到了。」

  「船剛靠碼頭,貨還沒卸完,船上全是藥材,貨色都不差。」

  「掌事的也在,說是等您回話。」

  葉霄淡淡問道:「人還在?」

  「在。」馬武點頭,「像是專門等您點頭。」

  葉霄起身:「走,去看看。」

  沒過多久,兩人便到了碼頭。

  碼頭上的風,比河街更濕,也更冷。

  遠遠地,葉霄就看見那條剛剛靠穩的船。

  船不算大,卻裝得極滿。

  幾個搬貨的漢子守在邊上,動作不急不慢,既不往下卸,也不催著報帳,顯然是在等星辰堂這邊先開口。

  見葉霄過來,船頭上一個圓臉中年人立刻跳了下來,滿臉堆笑:「葉堂主。」

  葉霄掃了他一眼。

  「你哪家的?」

  那人拱手笑道:「鄙姓馮,替人跑腿的。主家是誰,眼下還不便說得太明。」

  「主家的意思很簡單。」

  「這批藥材,想借星辰堂的碼頭過一手。」

  「規矩照走,抽成照給,再多讓兩成利。」

  這句話一出口,味道立刻就變了。

  這批貨,不只是過貨。

  對方是借星辰堂的碼頭,先把手遞過來。

  葉霄看著他:「走我的規矩,還肯多讓兩成利。」

  「就只是為了交個朋友?」

  馮掌事笑道:「葉堂主如今這塊招牌,值得主家先遞這一回手。」

  「這些東西,也都是難得的好貨。」

  話落,他從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銀票,雙手遞了出來。

  「這是碼頭的規矩錢。」

  「抽成按兩成算,多的那一份,是主家的一點心意。」

  馬武眼神動了一下,下意識看向葉霄。

  葉霄只掃了一眼,語氣平淡:「收著。」

  「單獨封帳,貨沒走清楚前,不入庫。」

  馬武這才伸手接過銀票,隨手看了一眼面額,眉梢微微一挑,卻沒多說什麼,只把銀票單獨收好。

  葉霄神色不動,只道:「貨開給我看。」

  馮掌事立刻側身讓路:「早就備著了。」

  箱蓋一隻只掀開。

  裡面全是藥材,干潤、色澤、氣味都挑不出毛病,顯然不是臨時拼湊出來糊弄人的雜貨。

  葉霄看了幾眼,忽然蹲下身,伸手在其中一隻木箱底部輕輕一抹。


  指尖立刻沾上一層極淡的青灰粉。

  他低頭聞了聞,眼神頓時冷了一分。

  馬武壓低聲音:「堂主,怎麼了?」

  葉霄站起身,聲音很平:「箱底夾層里抹了藥粉。」

  「東西不在藥材上,在木板里。」

  馬武一愣,沒立刻聽明白:「堂主的意思是?」

  葉霄看著指尖那層青灰,拇指一搓,灰粉細細落下:「藥材沒問題。」

  「問題在箱子上。」

  「他們是想借星辰堂的碼頭,把這批箱子掛到咱們名下。」

  馬武臉色一沉:「這是想把事扣到咱們頭上?」

  葉霄點了點頭:「對。」

  「只要我點頭,讓這批貨走了星辰堂的規矩,後面誰拿箱子裡的手腳做文章,髒水都會先潑到咱們頭上。」

  馬武聽到這裡,後背都隱隱發涼,壓著聲音道:「那這貨還讓它走?」

  葉霄把指尖那層青灰在箱沿上輕輕一抹,語氣依舊平靜:「讓。」

  「不讓,後頭那隻手就不會露頭。」

  「人家既然把局擺到我碼頭上,我總得看看,後面是誰在唱這齣戲。」

  說完,他這才抬眼看向馮掌事:「這批貨,可以借星辰堂的碼頭過一手。」

  「但怎麼過,我說了算。」

  馮掌事眼神頓時一亮:「葉堂主做事,果然痛快。」

  葉霄沒再理他,只偏頭對馬武道:「驗貨。」

  「記帳。」

  「先把這批貨扣在碼頭。」

  「誰也不准動箱子,誰也不准放行。」

  馬武立刻抬頭:「堂主?」

  葉霄淡淡道:「原樣留著。」

  「我沒發話之前,誰碰箱子,我剁誰的手。」

  馬武眼神一震,瞬間明白了。

  葉霄這是根本沒打算把這事遮過去。

  而是故意把場子留在這裡,等後手自己找上門。

  他胸口一熱,立刻低頭應道:「是。」

  馮掌事臉上的笑終於有些掛不住了,勉強笑道:「葉堂主,既然已經談妥,何不直接放行?」

  「貨一直晾在碼頭,風吹日曬,總歸不行。」

  葉霄淡淡看了他一眼:「我說怎麼走,就怎麼走。」

  「你們既然把貨送來了,就別替我教規矩。」

  馮掌事眼角微微一跳。

  他盯著葉霄看了兩息,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拱手道:「那馮某就先回去復命。」

  葉霄淡淡道:「去吧。」

  等人走遠,馬武才低低罵了一句:「狗東西。」

  「送貨是假,埋雷才是真的。」

  葉霄看著那幾隻木箱,神色平靜:「客氣的已經到了。」

  「後頭不客氣的,也該露頭了。」

  既然有人借貨遞手,就一定也有人想借著這碼頭,來碰一碰他的規矩。

  果然。

  葉霄這句話剛落,碼頭外頭便傳來一陣騷動:「讓開!」

  「護城司辦事,閒人退開!」

  聲音不算太高,卻帶著一股天然壓下來的硬意。

  碼頭外頭原本還在看熱鬧的人,頓時往兩邊讓出一條縫。

  馬武立刻壓低聲音,語速極快:「是護城司的護城衛,他們平日不管下城碎事,最多一個月下來一兩次,也幾乎不來碼頭。」

  「這時候突然出現,絕非巧合。」

  他說到這裡,眼神又冷了幾分:「邱三尺也在。」

  「這狗東西平時就替人遞話、咬人、碰線,專靠攀著上面的關係吃飯。」

  葉霄抬眼看去。

  外頭一共走進來四個人。

  最前頭那人穿著護城衛黑邊勁裝,腰間懸著銅牌,三十來歲,面瘦眼沉,走得不快,卻帶著一股官面上的冷硬氣勢。

  他身後跟著兩名護城衛。

  再後面是邱三尺,眼神陰冷,嘴角壓著一點藏不住的得意。

  一看就知道,這趟人是他領來的。

  那名護城衛頭目走到近前,先掃了一眼碼頭上那條船,又看了看已經開過的幾隻箱子,聲音冷淡:「誰是這裡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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