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算我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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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算我倒霉

  掌柜嘴角一動,笑意薄:「三份一流?」

  「行,先說如何結帳。」

  葉霄不繞彎:「立契。期限寫死,堂口契印我能按,違約怎麼處置你寫。」

  掌柜笑出聲來,仍舊很體面:「下城堂口的契?這裡是上城。」

  「我這兒不認別的,只認銀子。」

  他還嫌不夠,順手把優越感遞上來:「知道為什麼下城買入流藥要條子,這裡不需要嗎?」

  「因為上城跟下城,不是一個世界。」

  他抬手,指了指門外,動作輕,話卻重:「真想買,去兩條街外的典行碰碰運氣。」

  「不過那邊掌柜要是沒抽風,也不會理你。」

  旁邊夥計也跟著接話,語氣客氣,尾音里卻帶著不屑:「客官別誤會,上城規矩一向如此,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沒錢就沒貨。」

  葉霄沒爭。

  他轉身就走。

  他剛到門口,那掌柜像忽然想起什麼,又慢悠悠補了一句,偏偏讓周遭的人都聽見:「一張下城堂口的破契,也想在上城當銀子?」

  他把玉珠在指間慢慢一轉,笑得更薄:「不過我這人心善。」

  「你要真想買一流藥,我給你個機會————」

  「拿得出一半現銀,我就按半價賣你,算早市特價。」

  門口幾個人聽得清清楚楚,有的沒忍住,笑出半聲。

  他們都懂,掌柜哪裡是想便宜賣,分明認定這人掏不出錢。

  畢竟就算半價,一份一流藥也需五百兩。

  葉霄腳步沒停,像沒聽見。

  他走過兩條街,進了典行。

  典行門臉不大,規矩卻釘在門口,兩行字寫得硬:

  無物不當,無物不收。

  不問來路,不泄口風。

  掌柜坐在高櫃後,眼神比鐵算盤還精。

  他見葉霄遮得嚴實,也不問人,只問事:「當什麼?」

  葉霄把欠契放到櫃檯上,紙折得平,堂印壓得正。

  掌柜沒急著拿,只用指腹壓住紙角,先看堂印,再看條款,最後盯住那行。

  內河碼頭未來收益優先清償。

  眼皮這才輕輕一跳。

  「星辰堂的欠契?」

  葉霄聲音淡:「對。」

  「短當七日,當錢周轉。」

  掌柜抬眼,像隨口一句:「這張紙有價,但要個能擔保的底。」

  葉霄從袖裡露出鎮城衛令牌一角。

  不亮全,只讓那道暗紋在燈下閃一下,閃完就收。

  掌柜喉結一滾,臉上那點隨意立刻收乾淨,話也變得規矩:「明白。」

  「有這道紋,這張紙就不是廢紙。」

  「能落帳,也能兌銀。」

  他手掌一翻,屏風一拉,後頭小廝端來印泥封蠟,動作利落得像早練過。

  掌柜壓低聲:「要多少?」

  葉霄只說一句:「一千五百兩。」

  屋裡靜了半息。

  掌柜盯著欠契,又瞥了一眼葉霄袖口,最後點頭:「這價————不高。」

  「銀票給你。」

  「七日內來贖,按條款算。過期,這契歸我。」

  他又補一句,像把葉霄的擔憂掐死:「照典行規矩,今日你來過、當過什麼,拿出過什麼————」

  「我這兒一句都不會漏。」

  葉霄按印。

  封蠟一壓,三張五百兩銀票遞出。

  葉霄收票轉身便走。

  回到那家藥鋪時,掌柜還在盤玉珠。

  葉霄把銀票往櫃檯上一放,動作不重,卻像把早先那句「半價」砸回他臉上。

  玉珠停了。

  掌柜抬眼,第一眼先落在銀票上,第二眼才落到葉霄身上,那點體面笑還想掛著,卻掛不住。


  葉霄開口,仍舊平:「你剛才說的,一半現銀,早市特價。」

  「我買三份。」

  「你這話,算不算數?」

  門口看熱鬧的還沒散,夥計也都聽見了。

  這句話是掌柜自己放出去的,現在收回去,丟的就是上城藥鋪臉面,到時生意必受影響。

  掌柜牙根一緊,硬生生擠出四個字:「自然算數。」

  他抬手,聲音卻冷了半分:「開櫃。按半價。」

  夥計一愣,隨即飛快把三份一流藥取來。

  三個瓷瓶擺在案上,封口紅蠟還熱。

  葉霄收藥入懷,轉身就走。

  臨出門,他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只丟下一句:「你人挺好。」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掌柜的臉當場僵住。

  他眼前一黑,胸口那口氣差點當場頂碎。

  葉霄走遠,門口笑聲才散。

  掌柜盯著門帘晃動,臉色一寸寸沉下去。

  玉珠在掌心「咔」地一聲,被他捏得更緊。

  他低罵,聲音壓得發抖:「他哪來的銀子?!」

  旁邊夥計小心翼翼:「掌柜————剛才不是您讓他去典行麼。

  ,掌柜臉當場更黑:「典行?!」

  「那群只看利益的人————怎會收星辰堂的欠契?還當出一千五百兩?!」

  他越想越氣,氣葉霄、氣典行,更氣自己那張嘴。

  早知道那人真能掏出銀子————打死他也不會當街放「半價」這句話。

  可話放出去了,旁人都聽見了,他收不回來。

  掌柜腸子都悔青了,罵到最後忽然又噎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腦子裡剛有陰毒想法冒頭,又忽然被一盆冷水澆滅。

  他想到典行敢收,就說明葉霄背後有擔保的人或物。

  真要動葉霄,先死的,可能是自己這鋪子。

  掌柜把玉珠狠狠一盤,牙縫裡擠出一句:「算我倒霉。」

  葉霄沒在街上停,挑了家不顯眼的客棧。

  門臉普通,掌柜更普通,見他斗笠面紗也不多問,上城人懂規矩。

  「住幾晚?」掌柜只問這一句。

  「先一晚。」葉霄把銀兩放在桌上。

  掌柜眼神一亮,立刻換上一副笑臉:「二樓內間,窗對小天井,安靜無人打擾。」

  葉霄拿了鑰匙上樓。

  進門後,他先扣死門閂,桌椅輕輕一挪,杯盞貼到門縫旁。

  做完這些,他才把斗笠摘下,面紗解開,坐到床沿。

  三隻瓷瓶擺在眼前。

  葉霄沒猶豫。

  封蠟一挑,藥丸入口,苦得發澀,卻像一把火直落胃裡。

  藥力入腹,熱意像往枯井裡倒水,一寸寸把「空」填回去。體內沒有炸開,只是穩穩往裡堆滿,像爐里添夠了柴。

  他沒有猶豫,立刻吞下另外兩份一流藥。

  沒多久,體內那口空被一點點填滿。

  藥力像柴,命格像火。

  火一起,骨縫深處那股寒意立刻被按住。

  它還在掙,卻再也咬不深,只能一點點被磨薄。

  眨眼一夜過去。

  這期間寒意依舊會冒頭,可就像撞上鐵閘,一抬頭就被按回去,按回去就被磨薄。到如今那口冷已經不再作怪,只剩一層薄薄的余意貼著經絡,不痛不刺,像一塊快化盡的冰渣。

  葉霄睜眼。

  他清晰感受到這段時間,一直影響他的寒傷,基本已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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