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初進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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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初進內城

  北門一出,霧就薄了。

  城牆的陰影被甩在身後,夜風立刻硬起來,像刀背貼著臉刮,連呼吸都帶著冷刺。

  荒狼趕車不快不慢,沿著外側土路往北。

  路邊荒草高過膝,風一吹就齊齊伏下。車輪壓過碎石,聲響沉悶,把城裡的燈火和喧鬧一點點踩碎在後頭。

  葉霄坐在車廂里,外袍領口壓住風,袖口那點血腥還殘著溫度。

  半個多時辰後,地勢開始下陷,路面也碎得厲害。

  「到了。」荒狼把車停在一處背風的低坡下,聲音壓得很低,「再往前溝壑多,車過不去。」

  葉霄掀簾下車,只看了他一眼:「在這等。」

  荒狼抱拳:「是。」

  他不問、不多看,把車頭調了個方向,確保隨時能走。

  葉霄轉身沒入夜色。

  再往前,碎石咯咯作響,寒意順著衣縫往裡鑽,像濕水貼在皮膚上不肯走。

  緊接著,前方出現一道塌陷的黑口。

  廢礦溝像被巨斧劈開,溝里黑得發沉,風從裡面往上冒,帶著水汽的濕冷,吹得人骨縫發緊。

  葉霄停在坡口,沒有立刻下去。

  他側身貼在殘石後,借草叢遮掩,把溝口掃了一遍。

  繩索拉得很直,木牌掛得很正。

  牌上兩個黑字「禁入」壓得人心口發沉,下面一行小字更狠: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如有亂闖,殺無赦。

  木牌旁貼著封條,司印上的符號清晰,正是鎮城司的符號。

  荒狼沒說謊。

  更扎眼的是繩外那兩個人。

  他們不穿甲冑,衣色素得像夜,一個靠樹像打盹,另一個背對溝口像烤手,可兩人的腳尖始終對著外側來路。

  他們不是在看溝,是在看誰靠近。

  葉霄沒靠近封鎖線,只退後半步換了個角度,把視線挪到更遠處的坡脊。

  亂石間趴著兩點暗影,動都不動。

  葉霄蹲下身,捻起一撮碎石。指尖一捏,石子竟帶著潮冷的霜意,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寒氣已經溢到外面,這口寒潭不是普通的冷。

  就在這時,溝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一道人影從下面上來,披著斗篷,帽檐壓得很低,手裡拎著罩燈。燈光被罩住,只漏一點黃,剛好照清封條邊角。

  繩外那兩人立刻站直,一個遞冊子,一個去接燈。

  斗篷人不多話,只在冊子上劃了一筆,聲音壓得很低:「換崗,照舊。」

  守的人應聲,動作齊得像練過無數遍。

  葉霄沒動,等那點燈光徹底消失,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守得這麼細,說明裡面非同反響。

  確認完現場的環境後,他轉身往回走,步子依舊不急。

  今晚來這一趟,本就不為進。

  只為確認。

  走出一段,他側耳聽了聽。

  回到低坡,荒狼仍坐在車轅上,背挺得直,像一尊石像。

  葉霄上車,只說一個字:「回。」

  荒狼立刻揚鞭,車輪滾動,碎石聲被夜風吞掉。

  馬車駛出一段,葉霄才低聲開口:「明天你再隨我來一趟。」

  翌日清晨。

  內城的霧很薄,像一層白紗貼著河面走。石板路乾淨,昨夜濕氣未退,腳踩上去「嗒」一聲,脆得很。

  葉霄沿河街往上城,半路就換了行頭。

  斗笠壓低,面巾薄薄一層遮住下半張臉,外袍也換成不起眼的灰青。

  兩側鋪面開得早。夥計不吆喝,門板一卸、抹布一擰,動作利落得像怕擋了誰的路。貨車輪子碾過磚縫,吱呀卻不亂;挑擔的腳步也不亂。

  內城的人都懂一句話:在這兒做生意,先學會不擋路。

  再往前走,光就亮了。

  上城的高牆像把晨光切開,牆根下的石道比內城更平,連磚縫都像被尺子量過。人多,卻沒人敢擠;隊伍慢,卻井然有序。


  上城的規矩不寫在牆上,寫在每個人的腳步里。

  城門樓下,黑甲巡卒列成一線。

  甲葉暗亮,長矛齊齊立著,矛尖在火盆光里泛著寒光,每個人站姿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輪到葉霄時,守門的黑甲巡卒先看他鞋底,再看他袖口,最後落在他面巾上,語氣帶著點慣有的冷硬與輕慢:「面巾摘了。從哪來,去哪裡,做什麼?」

  葉霄沒動,只淡淡回一句:「過城。」

  巡卒嗤笑,矛杆一橫,擋得更死:「過城?你當上城門是擺設?」

  周圍人本能往旁邊讓開一點。

  上城門口,誰也不想惹麻煩,尤其不想替一個「從下邊來的」多說半句。

  葉霄抬手,從袖中取出那枚烏沉沉的令牌。

  令牌不大,卻沉得壓手,邊角磨得發亮。紋路不花哨,卻冷得像鐵。

  他沒高舉,也沒往前遞,只讓巡卒看清那一眼。

  黑甲巡卒臉上的笑當場僵住。

  瞳孔猛地一縮,握矛的手下意識收緊,聲音不自覺壓低,甚至帶了點驚懼:「鎮城衛令?!」

  這一聲出口,旁邊幾名巡卒也齊齊側目。火盆邊的路人更是下意識後退半步,鎮城衛三個字,在上城分量太重。

  葉霄把令牌收回袖中,語氣仍淡,像只是隨口問一句:「我能進了嗎?」

  黑甲巡卒喉結一滾,連「盤問」二字都不敢再提,忙側身讓開,長矛也立刻豎回原位,稱呼直接改了:「大人請!」

  這時,黑甲隊長快步上前。

  他先掃了一眼周圍,把那些探頭探腦的眼神壓回去,這才朝葉霄抱拳,聲音沉穩:「大人恕罪,門下不識。」

  黑甲隊長又補一句,像怕怠慢:「若大人不嫌,我送您到鎮城司,絕不多嘴。」

  葉霄點頭:「帶路。」

  「是。」

  黑甲隊長引路,不快不慢,卻讓人不敢靠近半步。

  葉霄一步邁入城門。

  城門裡先是一段長坡石道,石面被磨得發亮,晨光一照像覆了層薄霜。路寬得能並行三輛車,邊緣立著低矮石墩,更多是分流車馬與行人,不至於擠撞成團。

  坡盡頭豁然開闊,內河的支渠從街側穿過,水面貼著霧走,幾座拱橋壓在水上,橋欄乾淨到能照人影,橋頭立著一對石獸。

  兩旁鋪子開得早,吆喝聲不算吵,卻也不斷。

  茶攤掀簾冒著熱氣,點心鋪把蒸籠一揭,白霧撲人;綢緞行只喊兩句「新貨到」,聲音就收進門裡,留的是體面。

  門楣乾淨,帘子素雅,招牌不張狂,卻一眼看得出底子厚,用料、筆鋒、釘角,處處透著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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