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瘋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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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泉立刻道:

  「前些日子似乎有人指使,想在三井巷鬧點動靜。按您定的規矩辦,第一次壓,第二次記臉,那些人就先消停了。」

  葉霄「嗯」了一聲。

  嚴泉卻沒走,反而聲音更壓低了半分:

  「還有一件事……碼頭那邊,巨鯊幫出事了。」

  鐵鏟在爐沿上一頓。

  只頓了半息,又繼續翻。

  葉霄聲音依舊平:「怎麼個出事?」

  嚴泉咬著牙:

  「巨鯊碼頭被端了,骨幹折了一批,剩下的散了。外頭都說是天元動的手,但我收到的消息,是天元背後上城那條線下了手。」

  爐火噼啪響,像替這句話把骨頭咬碎。

  天元。

  巨鯊。

  葉霄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把火怎麼燒起來的。那次劫鏢,本就是要讓這筆帳落到巨鯊頭上。

  只是他沒料到,火會燒得這麼狠。

  狠到一夜之間,整個幫派都散了。

  嚴泉喉結滾動,壓著嗓子補上真正的重點:

  「巨鯊幫的幫主瘋鯊……不知所蹤。」

  「那瘋子出了名的記仇,巨鯊幫還在他多少會有顧忌。現在幫派散了,他更成了亡命徒。要是他回頭覺得不對勁,也許會咬上我們。」

  葉霄沒說話。

  他擔心的不是自己。

  是清石巷的門閂,是小雪攥著糖的笑,是母親把肉餅塞進他懷裡的那隻手。

  爐火映著他眼底一瞬的冷意,像冷鐵在火里翻了一下。

  葉霄忽然問:「這消息,怎麼傳來的?」

  嚴泉一愣。

  葉霄沒解釋,只把話釘得更准:「瘋鯊失蹤,是誰讓我們聽見的?」

  嚴泉臉色微微一緊。

  碼頭被端,街面傳得快正常。

  可『幫主失蹤』這種話,若沒人刻意放出來,通常不會傳得這麼順。要麼被壓成謠,要麼直接被說成死了。

  嚴泉低聲道:

  「沈盛遞的口信。他說街面上已經傳開。」

  葉霄把鐵鏟往爐沿一擱,手掌在鏟柄上停了停,像在掂量一塊鐵的重量。

  沈盛。

  他早就知道,這人站隊不止一處。看他的眼神,和嚴泉、馬武不一樣,像在記帳。

  葉霄沒戳破,只把那條線在心裡扣緊。

  黃堂主。

  葉霄語氣依舊平:

  「回去照舊,把話也帶給沈盛。」

  嚴泉立刻挺直:「是!」

  葉霄一字一句,釘得很穩:

  「清石巷那邊,原本的暗護不撤,再加三層。」

  「別顯眼,只盯三件事……陌生腳步、踩點目光、夜裡停留。看見就記臉,不要當場鬧大。」

  「真發現瘋鯊的影子,第一時間報我。」

  「是!」嚴泉應下,又忍不住低聲道,「大人,若瘋鯊真摸上門,您打算獨自應對?」

  「雖說我沒見過他,可也聽過不少他的傳言,他成為準武者多年,而且每次戰鬥都像不要命,用的全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

  「我們要不要找黃堂主幫忙,上次任務畢竟是他給的。」

  「黃堂主不會出手。」葉霄搖頭,聲音不高,卻硬:「這事靠自己。」

  他手中鐵鏟翻動,熱浪撲臉,語氣仍平:

  「瘋鯊真找上門,我會讓他後悔。」

  ……

  潮氣像濕布,貼在皮膚上。

  下城啞巷的一處破倉,只點著一盞油燈,火苗細得發虛,照不亮四角,只照亮牆邊那團黑影。

  瘋鯊靠在那裡。

  上身裹著布,布下仍在滲血,血一滴滴落進木板縫裡,像有人在暗處替他數命。呼吸很沉,沉得像野獸伏著喘,可每一次吸氣,胸口都輕輕一抽……傷到了骨里。


  他手裡捏著一根燒黑的骨針,針尖在燈火上烤得發紅。

  下一瞬,骨針扎進傷口。

  血味立刻更重。瘋鯊額角青筋一跳,卻連眉都沒皺一下,只是在喉嚨里滾出一聲低笑,笑得發啞:

  「上城的狗……真會咬。」

  碼頭換旗的那一夜,他就明白了,現在能做的,只剩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機會咬回去。

  門外忽然響起極輕的摩擦聲。

  不是腳步。

  像布擦過牆。

  瘋鯊眼神一冷,像刀刃貼著黑暗:

  「滾出來。」

  外頭沒人應。

  只有一個小布包從門縫裡滑進來,落地幾乎無聲,貼著門檻三寸,偏左。

  瘋鯊眼神微微一滯。

  這是老規矩。

  巨鯊幫還在時,跑線的人就用這個角度……貼地、無聲、傳訊。

  他低笑一聲,笑意里沒有半分溫度:

  「發現我在這,卻不來殺我,反倒遞話……這是想做什麼?」

  瘋鯊沒急著拆,先伸鼻一嗅。布包外層沾著淡淡的油鹽味,像常在油鹽鋪與井邊蹭出的味道。

  他用骨針挑開布包。

  裡頭只有一張折得極小的紙。

  紙上沒有名字,字卻寫得很穩,穩得像記帳,每一筆都不多餘:

  禍水東引,主使葉霄。

  清石巷葉家,時常在北爐。

  青梟灰袖,新起盤。

  看完紙上內容,瘋鯊的指節一點點攥緊。

  紙被捏出褶皺,像被牙啃過。

  「葉霄……」

  兩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味。

  他不是傻子。

  天元鏢局上門鬧時,他見過那夜的鯊結。結法像,也太不像。只是當時沒有其他線索,沒線索,也只能啞巴吃黃連。

  如今從紙上知曉主謀後,他心中殺意沸騰。

  不過他也明白,這張紙知道得太多。知道得太准,准到不像猜。

  瘋鯊盯著燈火,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冷:

  「想借我這條瘋狗去咬人?」

  他心中清楚,這種事知道的人不會多。

  如今有人把答案塞到他嘴裡,明顯不是為了幫他報仇,是為了讓他去咬人。

  咬誰?

  咬葉霄!

  瘋鯊舔了舔乾裂的唇,唇上全是血腥味,臉上帶著興奮:「行。」

  「我先咬他。」

  「再回頭,咬寫這張紙的手。」

  他把紙湊到燈火上。

  火舌一舔,字跡捲起,迅速化成黑灰,落進他指縫裡的血里,像一場無聲的祭。

  瘋鯊撐著牆慢慢起身,肩胛一動,傷口立刻扯得他胸口發緊,他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他沒走出去,現在走出去就是送死。

  可他也沒坐回去。

  他抬手按住胸口,喘了兩口,把那口翻上來的血硬生生壓回去。

  油燈火苗晃了晃,照見他指縫裡那點血,像在提醒他……急不得。

  瘋鯊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撮紙灰。

  紙燒了,字沒燒。

  「清石巷……北爐……葉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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