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教到他懂(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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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剛泛白,荒狼的屋裡沒點大燈,只吊著一盞小油盞。

  火苗縮著,像怕被誰看見,照得人臉一半亮、一半黑。

  荒狼坐在燈下,案上攤著幾頁舊帳

  張屠死後,啞巷的帳換了人負責,該收的錢照收,街面上關於張屠兩個字,早已被擦得乾乾淨淨。

  鍋也扣得很穩。

  穩到外頭的人都信了……虎牙幫就是殺人兇手,它們也確實倒霉,數百口人就這麼死了。

  但在荒狼心中,這事還沒完,殺他的人就是打他臉,這帳必須討回來。

  他指尖夾著一片薄鐵翻絲,輕輕往燈火上一烤,那是在張屠屍體上找到的。

  翻絲捲起,像吐舌。

  他盯著那點弧度,像在看一條看不見的刀路,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卻冷得像刀刃。

  門帘被風掀了一角。

  李奕走了進來,鞋底的水沒敢甩,站得離門檻半步遠,連呼吸都壓得輕,像怕把霧帶進來。

  荒狼沒抬眼,只用指節在舊帳上輕輕敲了兩下:「說。」

  李奕咽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

  「您先前猜的沒錯……我這幾日一直讓人盯著葉霄的行蹤,他確實非同尋常。」

  他頓了頓,又快速補充:「而且就在昨日,他成了蒼龍武館內門學員。」

  屋裡那盞油盞的火苗,忽然縮得更細了一絲。

  荒狼的指尖停了一瞬,把薄鐵翻絲放回案邊,像把某種鋒利的東西收進鞘里。

  他終於抬眼,眼神卻不興奮,反而像確認了一筆遲到的帳:

  「能進內門,說明樁功大成,命比我估的硬,也比我估的更強。」

  李奕忍不住開口:「狼爺……無端動一個武館內門學員,會出大事。武館那邊是明面規矩,牽出來,就連堂主也兜不住。」

  「用不著你提醒。」

  荒狼語氣仍淡:

  「張屠的事早已揭過,唯一能動他的理由也跟著沒了,我現在如果把人抓來剁,只是引火燒身罷了。」

  李奕一怔。

  他以為荒狼不會罷休,畢竟根據他以往經驗,只要被荒狼看上的獵物,就沒誰能從其掌心逃脫。

  荒狼低頭,把那幾頁舊帳一張張疊整齊。

  動作不急,甚至有點耐心。

  像獵人把陷阱重新埋好,等風把味道送回來。

  「武館的內門學員,明面上不能動。」荒狼淡淡道:「可下城最不缺的,就是死在暗地裡、死得不明不白的人。」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李奕臉上,像把命令壓進人骨里:

  「你親自盯著葉霄。」

  「他在哪落腳,跟誰走得近,接了什麼任務,又掛了哪裡的名,一件都別漏。」

  李奕背脊一涼,立刻應道:「是。」

  等到李奕走後,屋裡只剩霧與燈。

  油盞火苗輕輕一抖。

  荒狼把薄鐵翻絲重新夾起,在燈下看了一眼,像看一條將來要套上的繩。

  他眼底那點興味亮了一瞬,又被他自己壓平。

  「內門學員……」

  荒狼低低笑了聲,像在嘗味:「若真是圈不起來的崽,那就只能抹掉了。」

  身分轉變的葉霄,已不是他能隨意抹殺,而不用付出代價的人。

  他嗅到了血,卻不急著咬。

  他要等的是一個時機,一個能讓他一口咬斷對方喉、還不沾半點腥的時機。

  ……

  內城與啞巷的交界區。

  這裡與內城比,天亮得慢,環境也更差,可與啞巷比的話,好的不是一星半點。

  巷口的攤子剛支起來,熱氣冒得薄,人聲也薄。

  葉家那間小院裡卻熱鬧得不正常。

  老太太坐在炕頭,腿上蓋著舊棉被,手裡攥著一串佛珠,嘴角咧得快合不上。

  「我就說!」

  她嗓門一拔,像怕鄰里聽不見似的:「我葉家有福!我葉家的孫子有出息!」


  二叔在旁邊端著一碗熱湯,臉上堆著笑,笑里卻全是算盤的光:「娘,您小點聲,我們現在身份可不同了,別讓外人笑話。」

  老太太瞪他一眼:「笑話什麼?他們敢笑?他們是嫉妒!」

  三叔坐在桌邊,剛喝一口茶,茶葉梗在喉嚨里,咳了兩聲才壓住,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

  「嫉妒是肯定的,武館內門啊……邊上這幾戶誰家出過?就算內城裡頭那些人家,也沒幾家的孩子有這能力。」

  三嬸一邊抻著新補的衣領子,一邊抿著嘴笑:「我早就看出來沖兒不一樣,從小就沉穩聰明,也只有這樣的人,才壓得住福氣。」

  葉沖坐在一邊,手裡捧著碗,被誇得臉頰發燙。

  他眼神飄了一下,不敢對上任何人的眼,有心解釋,可看到家人們的模樣,一時不知如何說起。

  院門外有人路過,笑臉上堆笑:「聽說你們家孫子成了武館的內門學員?真是恭喜恭喜!前途不可限量!」

  老太太立刻接話,聲音更響:「可不是!就是我乖孫兒,葉沖!我就知道他不會讓我失望,這不一聲不響就進了內門!」

  那路人愣了愣,遲疑道:「可我怎麼聽說,成內門學員的人,是住在啞巷那邊的?」

  二嬸從灶房探出頭,搶著把話堵死,笑得甜卻尖:

  「你說的那一個,才進去武館不到一個月,哪能跟我家沖兒比?啞巷出來的命,能爬進外門都該偷笑,怎麼可能進得了內門,簡直痴人說夢!」

  路人訕訕笑了笑,也以為自己聽錯了,畢竟作為家人,對方說的怎麼可能有錯,當即道了幾句喜後,就離開了。

  院裡氣氛反倒更熱。

  二叔把湯碗放下,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像敲醒一屋子的算盤:

  「娘,既然沖兒進了內門,那就不能像以前那樣。他的衣袍、靴子、練功用的藥,都不能馬虎,才能不被人看輕。」

  老太太把佛珠一甩:「你說的沒錯,這些全都要置辦!我孫兒在武館裡出人頭地,穿得寒酸像什麼樣子?別人還以為我們葉家不懂事!」

  三叔笑了一聲,眼裡卻沒笑意:「置辦可以,錢從哪來?」

  二嬸立刻接上,嘴上是情分,話里全是刀:

  「這還用問?咱們是一家人,當然一起想辦法。再說了,沖兒一旦立住名頭,往後我們誰不沾光?」

  她頓了頓,像怕算盤敲得不夠響,又添一筆:

  「有了內門的名,外頭做生意也好,賒帳也好,誰還敢不給面子?而且別忘了,再有一個月就是武考,等到沖兒成了武秀才,我們所有人都能跟著雞犬升天。」

  葉沖喉結動了一下。

  他想說自己還是外門,怎麼就成了內門。

  可那一聲聲內門與誇讚,像甜湯一樣往胸口灌,甜得他捨不得吐出去。

  「沖兒。」

  老太太滿臉滿意:「你看,奶奶當年多英明?一句話就把家裡的希望壓在你身上,你大伯那一家沒用到的東西,還整天怪我偏心……他們根本不明白,我這叫慧眼識珠,早就看出你是一家子的希望。」

  她說完,像怕葉衝心里有一絲不踏實,立刻把話補得更重:

  「你放心,你在武館裡要什麼,奶奶都給你頂著。」

  「方才你爹說得對,衣袍要新的,靴子要好的,藥更不能缺……若缺了藥,練功就慢一步,慢一步,就要被人踩一輩子。」

  老太太佛珠一勒,像把這條路勒緊:「我孫子不能慢。」

  葉沖手裡那碗湯還捧著,碗沿卻已經涼了。

  他想說一句「我其實不是」,可那聲聲誇讚與承諾,卻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

  二叔在旁邊連連點頭,嘴上跟著「娘說得對」,眼底卻已經開始算另一筆帳:

  「娘,您疼沖兒是應該的,可要維持好沖兒的體面,那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三叔捻著茶杯,慢悠悠接了一句:「確實不是小數目。」

  二嬸立刻抿嘴笑:「對啊,沖兒這種福氣,得用大把的錢養著,養好了,以後回饋的是我們全家。」

  老太太聽得越發心熱,擺擺手,像把錢這件事當成小事:

  「錢我來想辦法。」


  「我還有點壓箱底的東西,你們不需要擔心。」

  二嬸立刻插進來,語氣又甜又急,像怕老太太割肉也不夠:

  「娘!您那點壓箱底的,放在以往可能夠,但現在沖兒已是內門學員,開銷可比以前大得多。」

  她一轉眼看向二叔,話鋒順得極快,像早就排練過:

  「咱家又不是沒路子。」

  「啞巷那邊,不就有現成的錢麼?」

  屋裡氣氛輕輕一頓。

  二叔卻像被點醒,笑道:「對啊!不是還有那一家!」

  三叔皺眉道:

  「那不懂孝道的臭小子,在北爐拿命換錢,三天一結,那些錢是實打實的沒錯……不過你們難道忘了,上回娘已經親自出面,他還是把我們給趕出來。」

  他想起上次的經歷,語氣立刻冷了下來:

  「一個啞巷出來的雜種,翅膀還沒長硬,就敢跟長輩們擺臉色,真是生條狗都比生他好。」

  這句話一出,老太太臉上的笑淡了半寸。

  不是因為心疼葉霄。

  是因為被忤逆這件事讓她不舒服,作為葉家的掌權者,她早已習慣家裡人的順從。

  老太太佛珠在指間轉了一圈,慢慢道:

  「既然葉霄不懂規矩。」

  「就得教到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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