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接連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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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黑色不是靜止的。

  它在流動。

  像墨水滴進清水,像烏雲翻湧,像有什麼東西在那片黑暗中緩慢地、有節奏地搏動著。

  陸長生盯著那雙眼睛,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戰慄從脊椎底部竄上來,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反應,那是獵物被頂級掠食者盯上時才有的感覺。

  那雙全黑的眼睛正在看他。

  「跑。」

  安知魚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她的手抓住陸長生的手腕,拖著他往後游。

  陸長生的身體終於恢復了控制,他猛地蹬腿,借著避水珠的氣泡和安知魚的拉力,朝水面方向衝去。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那聲音穿過湖水。

  但是陸長生不敢回頭,那種被鎖定感覺沒有隨著距離的拉遠而減弱,反而越來越強。

  安知魚的速度比他快。

  她在前面拉著他的手腕,長發在水中向後飄散,露出她精緻的臉和緊抿的嘴唇。

  她沒有回頭,但她握著劍的那隻手已經把劍反握在身側,劍尖朝後,像一根刺,像一道隨時可以劃出去的銀線。

  第一條觸手從黑暗中射出來,然後就聽到身後傳來「嗤」的一聲——

  安知魚的劍劃了出去,那道觸手被切成兩截,斷口處噴出黑色的液體,在湖水中擴散開來,像一團濃霧。

  安知魚沒有停。

  她的手腕一翻,劍尖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又切斷了從側面襲來的第二條觸手。

  她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花哨,每一劍都精準地斬在觸手最脆弱的節點上,但觸手太多了。

  第三條從下方襲來,第四條從上方,第五條、第六條、第七條,從四面八方同時射出來,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陸長生沒有再跑了。他鬆開安知魚的手,轉過身,面對那些觸手。

  此時在水下,沒有觀眾的注視,陸長生再也沒有什麼顧慮。

  他左手從袖口抽出五六張符紙,靈力灌注,金光亮起的瞬間,他將符紙朝最密集的方向擲了出去。

  符紙在空中炸開,金色的光球向外擴張,把周圍的湖水推出一圈真空地帶。

  觸手被金光觸及的瞬間像被火燒了一樣瘋狂後縮,但後縮的只是被金光直接照射到的那些,更多的觸手從金光照射不到的角度伸過來,繞過光球,從背後、從側面、從下方,朝他們包抄過來。

  安知魚也似乎被這無窮無盡的觸手弄得有點煩了,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五指張開,一團光,從她掌心浮起來,那團光在她掌心跳動,發出滋滋的聲響,像電流,像某種正在積蓄的力量。

  安知魚握緊了拳頭,白光從指縫間炸開,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那些觸手被白光觸及的瞬間,直接全部破碎,連渣都沒有留下。銀白色的霧氣在湖水中瀰漫,像一場無聲的爆炸。

  「走。」

  一擊過後,安知魚也不留戀。

  身後那些觸手沒有追上來,但陸長生知道,只要沒有上岸,危機就依然存在,湖底那口棺材裡那雙黑色的眼睛還在看著他,那種被鎖定的感覺從來沒有消失過。

  兩個人往上游,陸長生明顯感覺到水壓在減輕,寒冷在退去。

  陸長生看到水面了,月光透過湖面照下來,像一層薄薄的銀紗,離他不到兩米。

  安知魚在他前面,她的手扒住了岸邊的石頭,正轉身朝他伸出手,他加快速度,朝水面衝去。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一隻手從黑暗中伸出來,抓住了他的腳踝。

  不是觸手,是人的手。

  陸長生猛地低頭看下去,一隻白皙的、修長的、指甲上塗著淡粉色蔻丹的手緊緊地扣在他腳踝上,力道不大,但陸長生整個人被定住了,使出渾身的力氣,竟然一寸都動不了。

  冰冷的感覺從腳踝蔓延上來,像有什麼東西在吸取他的體溫。

  安知魚也看到了,她拔出劍,朝那隻手斬去。

  劍刃砍在手腕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那隻手紋絲不動。

  「你跑什麼?」一道空靈的女聲在他腦子裡響起來,「你又跑不出去,何苦呢.......」


  「來陪我……來陪我吧……」

  那個聲音還在他腦子裡響著。

  安知魚又斬了一劍,劍刃落在扣得最緊的那根食指上,發出一聲脆響,像砍在石頭上,劍刃彈了回來,手指紋絲不動。

  安知魚皺了皺眉,但陸長生沒有慌,因為他感覺那個女人似乎也並不能把他完全拽下水。

  他低頭看著那隻手,看著那五根扣在他腳踝上的手指,看著那塗著淡粉色蔻丹的指甲。

  下面是一張完美的臉,黑洞洞的眼睛,額頭上的數字赫然是99,正是之前在湖底棺材裡看到的那個女人。

  「借刀一用。」

  陸長生拿過安知魚手裡的匕首,反手在自己的胳膊上劃了一刀,鮮血溢出,染紅了刀刃。

  陸長生能明顯感覺到那隻抓著自己腳踝的手微微一僵。

  下一秒,陸長生一刀刺向抓著自己腳踝的手。

  「呲——」

  那隻扣在他腳踝上的手終於鬆了,五根手指同時彈開,像被火燒到一樣縮了回去。

  陸長生沒有再看她。安知魚抓住他的手,兩個人衝出了水面。

  危機沒有解除,在觀眾的眼裡,兩個人並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所以下一秒,安知魚就拽住了陸長生,眼疾手快地摁下了短棍上的按鈕,在浮上水面的一瞬間,藍色的光芒瞬間把兩個人都包裹住。

  「跑!」

  一點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因為安知魚短棍上的藍色圓圈也沒剩下多少。

  陸長生沒有停,安知魚也沒有停。兩個人踩著石板路朝側門狂奔,藍光在身後拖出兩道淡藍色的尾跡。

  月光下,古堡門前的空地上,一排排奴隸在幹著苦力。

  那個曾經幫助過陸長生的老頭站在門前,似乎在擦拭著門。

  但他的位置正好在側門的中間,陸長生和安知魚只是隱身了,但並不意味著能有穿透的能力。

  若他們想要走側門,就必須要推開老頭,要是走正門的話,屏蔽他們的藍光未必夠用。

  安知魚從一旁撿來一塊小石頭,打算吸引一下老頭的注意力,但是卻被陸長生阻止了。

  陸長生深深地看了那個老頭一眼,然後向安知魚打了一個手勢,示意她翻牆,通過窗子爬上臥室。

  安知魚看了他一眼,沒有猶豫。

  她收劍入鞘,腳尖在牆根的石台上一踩,身體像一隻貓一樣無聲地彈起,雙手扣住了窗戶下沿的石縫。藍光包裹著她的身形,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幾乎不可見的漣漪。

  陸長生立馬跟上去。

  陸長生的動作比安知魚慢,但更穩。

  他沒有安知魚那種貓科動物般的柔韌和爆發力,但他有靈力。靈力灌注雙腿,他感覺自己的重量輕了三分,腳尖點在石台上的力量剛好夠他把身體送上去,不輕不重,不發出多餘的聲音。

  雙手扣住一樓的窗台邊緣,石頭冰涼粗糙,磨得他指節發疼。

  他引體向上,翻上了窗台。

  一樓的窗戶是關著的,從窗框上沿夠到二樓的裝飾浮雕。

  浮雕是石頭雕成的獸頭,齜牙咧嘴,面目猙獰。

  陸長生扣住獸頭的耳朵,借力翻上了二樓的窗台。

  陸長生扣住三樓窗台邊緣的時候,感覺到了一陣細微的震動。

  不是來自古堡內部,而是來自湖的方向。

  他下意識地轉頭,越過自己的肩膀,朝湖面看了一眼。

  月光下,湖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沒有觸手,沒有黑霧,沒有裂縫,沒有呢喃聲。

  什麼都沒有,但那種被鎖定的感覺還在。

  像一根透明的絲線,從湖底深處延伸出來,穿過層層疊疊的湖水和泥土和石頭,穿過古堡的牆壁和走廊和門板,精準地系在他的後頸上。

  陸長生收回目光,和安知魚對視了一眼,翻進了三樓各自房間的對應窗戶。

  剛落地,陸長生還沒來得及喘勻氣,就立刻發現了不對勁——

  自己的房間門外,有人。

  陸長生沒有動。他就站在窗戶邊,保持著落地的姿勢,膝蓋微屈,身體前傾,像一隻警覺的貓。他的目光緩緩移向門的方向。


  門是關著的。他出門前關好的,記得很清楚。

  但門縫裡有東西,一道極細的、幾乎不可見的光線從門縫裡透進來,不是走廊壁燈的暖黃色光,而是一種更冷、更淡的光,像月光被壓縮成了一條線。

  那條光線在門縫的中間位置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一個圓形的、大約指甲蓋大小的陰影,擋住了那道光線。

  陸長生微微側身,用餘光盯著那個陰影,瞳孔緩緩收縮。

  那是眼珠。

  有人在門外,把眼睛貼在門縫上,正在往裡看。

  陸長生盯著門縫裡那隻眼睛,腦子裡飛速運轉。

  他無聲地向後退了兩步,退到床邊。

  然後他彎下腰,一隻手把被子揉成一團,另一隻手把枕頭扔到地上,又撿起來,歪歪斜斜地放回床頭。他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把鞋子踢到床底下,一隻露在外面,一隻完全看不見。

  他無聲地向後退了兩步,退到床邊。

  然後他彎下腰,一隻手把被子揉成一團,另一隻手把枕頭扔到地上,又撿起來,歪歪斜斜地放回床頭。他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把鞋子踢到床底下,一隻露在外面,一隻完全看不見。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放鬆全身的肌肉,讓眼神變得渙散,讓表情變得木訥——那種被從深度睡眠中吵醒時才會有的、遲鈍的、不帶任何攻擊性的神情。

  他走到門邊。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

  拉開門閂,握住門把手,轉動。

  門開了。

  走廊里的光線湧進來,暖黃色的壁燈光芒照在他臉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抬起一隻手擋住光線,另一隻手揉著眼睛。

  門外站著的人微微後退了半步。

  黑袍。金邊單片眼鏡。面無表情,像一張被精心雕刻過的木偶臉,正是管家。

  陸長生的心跳微微加速,如果他們剛才從樓梯過來,而管家又站在他的門口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兩人只能下樓重新從窗戶翻過去,但問題是短棍的藍光根本撐不到他們採取第二種方式。

  萬幸,那個老頭賭在了側門的中間,讓他們不得不從一開始就通過爬牆來到房間。

  那個老頭,果然不簡單,但此時陸長生顯然是有更大的危機要應對。

  管家站在門口,保持著微微側身的姿態,他的目光從陸長生的臉上掃過,又越過他看向房間內部。

  陸長生知道他在看什麼。

  被子揉成一團,枕頭歪在床頭,外套搭在椅背上,一隻鞋子露在床底下,另一隻看不見。桌面上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可疑的東西。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窗戶關著,窗台上沒有水漬。

  管家的目光在房間裡停留了大約兩秒。

  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陸長生臉上。

  「打擾了。」管家的聲音和白天一模一樣,不急不慢,像一潭死水,「主人讓我在這等著你,以防陸先生有任何請求,我們都可以第一時間滿足您的要求。」

  陸長生打了個哈欠,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花。

  「主人?」陸長生的聲音還是那種剛睡醒的沙啞,帶著鼻音,「這麼晚了,主人還沒睡?」

  管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站在門口,保持著那個微微側身的姿態,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黑袍在走廊的燈光下沒有一絲褶皺,像剛剛熨燙過。

  「陸先生有什麼需要嗎?」管家問。

  陸長生靠在門框上,揉了揉眼睛,像是在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他的目光從管家的臉上移到走廊里,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確認什麼。

  「沒什麼需要。」他說,「就是有點餓了,打算弄點東西吃。」

  管家微微點頭。

  「好的,一會派人給您的房間裡送吃的。」

  「好的,多謝。」

  陸長生微微點頭。

  「陸先生今晚探查湖面的情況怎麼樣?」

  管家掃了一眼陸長生的額頭,意有所指。

  陸長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甚至還保持著那個靠在門框上的姿勢,一隻手搭在門把手上,另一隻手插在褲兜里,眼神渙散而遲鈍,像一個剛被吵醒、還沒完全清醒過來的人。

  「不太理想,或者說,很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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