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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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長生知道眼前的男人說的,規矩永遠不會變指的是什麼——

  【9.請相信,無論什麼時候,劉經理是絕對的好人。】

  眼前的男人在告訴他,自己決無惡意。

  「哦?劉經理這麼肯定嗎?」

  陸長生迅速穩定了一下情緒,輕描淡寫地問道。

  如果這個時候有外人在的話,恐怕以為兩個人劍拔弩張,氣氛一觸即發。

  但實際上目睹全程的冠人傑知道,兩個人之間看似互相挑釁,但卻有一種微妙的契合。

  「你可以試試。」

  劉經理淡淡地撂下一句話,然後深深的看了陸長生一眼。

  陸長生笑了笑,突然轉變了話題。

  「所以劉經理,我們今天業績標準還是100萬淘幣嗎?」

  劉經理臉色變了變,冷冷的哼了一聲。

  「那就先按照50萬的正常標準來,別以為你們還清了欠款就沒事了,上次是你們開啟了抽獎遊戲,要是再違反規則就等著懲罰吧!」

  說罷他轉身離開了。

  冠人傑晃悠悠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

  「準備開播。」

  陸長生抬腳進入了08號直播間。

  冠人傑點點頭,沒有再問,此時已經八點多了,陸長生按下開始直播的按鈕。

  畫面亮了,彈幕慢慢飄出來——

  【08號直播間?換主播了?】

  陸長生看著彈幕,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

  「各位好。我是09號主播陸長生。今天暫時接管08號直播間,原來的08號直播間的主播有點事,過幾天才回來。」

  上午正常的賣玉,雖然直播間人數不如昨天抽獎遊戲那般多,但人數還是比正常要高出不少,由於昨天陸長生神乎其神的抽獎概率,很多人還是願意跑過來看熱鬧的。

  上午零零星星的賣出了點玉,兩人風風火火的在食堂吃完飯,然後回到宿舍,把門關上。

  等關上門的一瞬間,陸長生和冠人傑的表情如出一轍的放鬆了下來。

  「這個公司的監控太多了。」

  除了宿舍他們仔細檢查過一遍,確定沒有監控,其他的地方他們還真的沒法保證。

  「張衍應該沒事吧?」

  「應該沒事。」陸長生搖了搖頭,「而且現在可以暫時先確定一件事情,這個劉經理可能偏向於好人。」

  冠人傑點了點頭,雖然劉經理看起來怎麼都不像個好人,但確確實實每次關鍵時刻他都起到了關鍵的作用。

  「所以他為什麼要懲罰張衍?」

  陸長生坐在床上,腦海中的邏輯清晰得可怕。

  「我有兩個猜測。」

  「第一,張衍昨天在和陳調查員接觸的過程中暴露了一些馬腳,導致劉經理不得不對他做出一些懲罰。」

  「第二,就是今天下午這個突如其來的董事長巡查,恐怕董事長見到張衍,可能對他不利,所以劉經理借用懲罰的名義,隔絕董事長遇見張衍。」

  「而我覺得應該是兩者都有,而且,這個張衍目前應該也清楚,並且是完全配合劉經理的,否則以張衍的身手,若是反抗的話,必然會有不小的動靜。」

  「所以,我猜,張衍和劉經理已經開始進行初步的配合。」

  冠人傑被陸長生的推測整呆了。

  「當然,這只是推測,但是今天下午見到董事長之後就能把這個推測驗證個七七八八了。」

  「可是,我們明明已經達到了入職的標準,如果不入職的話,我們又怎麼離職?」

  冠人傑顯然是不適合這種高強度的推理,又把自己的一頭捲毛撓成了雞窩頭。

  【規則4.轉正標準:每日業績達標,且未違反公司的任何規則。】

  【規則5.離職手續:若因個人原因希望離職,每日銷售利潤必須達到每日標準業績的200%,並請和劉經理溝通。】

  若不轉正,怎麼離職?這個副本的通關條件就是成功離職。

  但根據張衍所描述的,正式員工的合同卻處處充滿了霸王條款,一旦簽訂了合同,相當於賣身契,怎麼可能還會有離職的自由?


  「還會有別的方法。」

  陸長生想了想。

  「規則雖然是正確的,但並不是說規則是唯一的通關方法。」

  冠人傑的眼睛微微地瞪大。

  「比如.......?」

  「還不明顯嗎?」陸長生聳了聳肩膀,「比如把這個公司搞倒閉了,我們也可以離職了。」

  冠人傑愣住了。

  他盯著陸長生,那雙被黑眼圈包圍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極其興奮的情緒。

  「把公司搞倒閉?」

  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嗯。」

  陸長生點點頭,表情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冠人傑沉默了三秒,然後他往床上一躺,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那裡,有氣無力地說:

  「行吧,你瘋了,我跟著瘋。」

  陸長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個想法聽起來很瘋狂。

  但仔細想想,這是最直接的辦法,規則說,通關條件是「辭職」。

  但辭職的前提是你得有地方可以辭。

  如果公司都不存在了,那他們自然也就不再是公司的員工了。

  而且,從目前收集的信息來看,這個公司做的勾當,足夠它倒閉一百次了。

  問題只在於,怎麼讓它倒閉。

  陳調查員的出現其實給了陸長生一絲希望,雖然他和這個公司蛇鼠一窩,但是從他和劉經理的對話中,陸長生還是捕捉到了一個很重要的關鍵信息。

  這個副本世界的管理層也注意到了這家好玉石公司,並且開始派人調查,這說明在這個世界,販賣人口也是絕對不允許的。

  這就導致好玉石公司不得不去設置規矩,讓員工在面對調查員時保持緘默,不透露任何信息。

  「下午見到董事長,可能會有答案。」陸長生說。

  冠人傑從床上坐起來,看著他。

  「你打算怎麼辦?」

  陸長生想了想,緩緩開口:

  「見機行事。」

  冠人傑:「……」

  他再次躺回床上,這次連話都不想說了。

  ——

  下午兩點五十分,陸長生和冠人傑準時出現在會議室門口。

  會議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陸長生推開門。

  和之前一樣,會議室里坐滿了那些麻木的、疲憊的員工。他們低著頭,誰也不看誰,像一尊尊泥塑的雕像。

  三點整。

  門被推開了。

  劉經理走了進來,今天穿得格外正式,頭髮抹得油光鋥亮。

  他清了清嗓子,說了幾句場面話,然後轉身看向門口。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董事長——」

  門被推開。

  一股冷風從門外灌進來,明明是大白天,那風卻陰寒刺骨,像是從冰窖里吹出來的。

  會議室里的日光燈管閃了幾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門口,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扣子扣得嚴嚴實實,領口別著一枚玉質的胸針。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皺紋堆疊,像是乾裂的樹皮。

  但那雙眼睛是純黑色的。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像是兩口枯井,要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他的腳離地面,大約有三厘米,就那麼飄浮著。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陸長生的手悄悄伸進口袋,握住了玉墜。那玉墜在他掌心微微發燙,像是在示警。

  董事長飄進來了。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像一片落葉,無聲無息地從門口飄向會議室中央。

  劉經理跟在旁邊,臉上掛著諂媚的笑容,腰彎得像一隻蝦。

  「董事長,這些就是咱們公司的直播員。」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到什麼,「一共十人。」

  陸長生暗道一聲果然如此。

  張衍並不在員工行列里,一共十個直播間,除了他們09號直播間是他和冠人傑兩個人,其他直播間都是一個人。

  這個劉經理,從一開始招聘他和冠人傑兩個人,就做好了今天的準備?

  心中思慮萬千,但面上還是一副麻木毫無波動的樣子。

  董事長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當那目光掃過時,陸長生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像是整個靈魂都被看破了。

  董事長停在第一個直播員面前。

  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瘦得皮包骨頭,眼底的青黑濃得像是抹了墨汁。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董事長伸出手,那隻手枯瘦如柴,指甲卻是純黑色的,長而彎曲。他用那隻手抬起那個男人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

  男人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董事長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後鬆開手。

  「下一個。」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砂紙摩擦石頭,又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底傳來的。

  劉經理跟在旁邊,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斷過,但陸長生注意到,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董事長一個一個檢查過去,每一個人的反應都差不多,那些員工在董事長面前,就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連逃跑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董事長一個一個檢查過去,每一個人的反應都差不多,那些員工在董事長面前,就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連逃跑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陸長生的手一直握著口袋裡的玉墜,那玉墜越來越燙,燙得幾乎要灼傷掌心。

  這是極度的警示,這個董事長,絕對不是人。

  他大腦飛快地運轉著,這個董事長不簡單,難免不會有什麼特殊的檢測方法,自己的特殊陸長生自己還是清楚的,更何況他和冠人傑的精神狀態確實和其他的員工不太一樣。

  他正想著有沒有什麼能夠屏蔽董事長探查的方法,這邊,董事長已經走到了冠人傑面前。

  那個瘦弱的青年依舊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半靠在椅背上,腦袋微微低垂,黑色的捲毛遮住了半邊眼睛。和周圍那些恐懼到顫抖的員工相比,他簡直像是來開茶話會的。

  董事長停在他面前。

  那雙純黑色的眼睛盯著冠人傑,冠人傑抬起頭,用那雙黑亮的眼睛回看著董事長。

  劉經理在旁邊急得額頭上的汗珠都滾了下來,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卻又不敢在這個時候開口。

  會議室里的空氣幾乎凝固了。

  然後,董事長開口了:

  「你不怕我?」

  冠人傑歪了歪頭,那張瘦削的臉上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

  「怕啊,您是董事長,我是員工,」他頓了頓,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不過我最近熬夜熬得腦子不太好使,您別介意,不信您問他,他跟我一個宿舍的。」

  說罷,他手肘碰了一下身旁的陸長生。

  就在陸長生和冠人傑手肘接觸的一瞬間,他自己突然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氣流包裹著他,沒有惡意,暖洋洋的。

  陸長生的身體一僵,瞬間就明白了,這是冠人傑的手段,應該是能一定程度屏蔽自己身上的氣息或者外界的感知。

  他從善如流的木然點頭,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然後,董事長突然笑了,那笑聲沙啞低沉,像兩塊石頭摩擦發出的聲音,在這死寂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詭異。

  他收回目光,轉向下一個。

  劉經理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偷偷用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下一個,就是陸長生。

  陸長生低著頭,保持著和其他員工一樣的姿勢,肩膀微微佝僂,腦袋低垂,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麻木疲憊的氣息。

  但他的餘光,一直在盯著董事長。

  那雙穿著黑色布鞋的腳,距離地面三厘米。

  董事長停在他面前。

  那股陰寒刺骨的氣息瞬間籠罩了陸長生,像是有人把一塊冰貼在了他的後背上。

  陸長生沒有動。

  他感覺到董事長的手伸了過來,那隻枯瘦的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陸長生看到了。

  董事長那雙純黑色的眼睛裡,不是空洞,而是密密麻麻的、扭曲的人臉。無數張臉,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無聲地尖叫著,掙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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