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貞人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陸長生準時睜開眼睛。
與其說是睡醒，不如說是根本沒睡著。
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還在回放昨晚那些聲音，轉過頭，看向另一張床，冠人傑已經醒了。
那個瘦弱的青年坐在床上，用那雙被黑眼圈包圍的眼睛盯著他。
「早。」冠人傑說。
「早。」
兩人沉默地對視了三秒。
然后冠人傑開口道：「你昨晚沒睡。」
陸長生挑眉：「你怎麼知道？」
「感覺出來的。」
冠人傑一如既往的懶洋洋。
陸長生沉默了，這個冠人傑的感知似乎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兩人換上工作服，準備出門。
陸長生伸手進了口袋，摸了摸那張紙條，然後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亮著慘白的燈光，一切正常，就好像昨晚那些聲音從來沒有存在過。
兩人走到09號直播間，刷開門，直播間裡一切如舊。
綠幕，補光燈，擺滿玉石的桌子，固定在三腳架上的手機。
陸長生走到桌前，掃了一眼桌上的貨，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桌子的角落裡，又多了一個黑色的塑膠袋，打開袋子，那裡面放著的，竟然是新一批玉石。
這是昨天晚上送過來的嗎？
陸長生一愣，隨即把塑膠袋子裡的玉石拿出來，依次分類好。
時間轉瞬就來到八點整，陸長生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開始直播的按鈕。
畫面亮了，不過兩三分鐘，在線人數開始跳動，不一會兒竟然突破到了兩百大關，人數竟然比昨天多。
【今天賣什麼？】
【新貨？看著不錯啊！】
陸長生掃了一眼彈幕，然後拿起一件貨，正準備開口，一條彈幕慢慢浮了出來。
是一個陌生的ID，但是這個ID有些特殊，看起來金光閃閃的，像是更高級的客戶，他一出現，其他的彈幕都在一瞬間消失了，像是一種敬畏，或者是系統自動屏蔽了其他客戶的消息。
【深山老林：主播，白玉鐲子賣嗎？】
陸長生的手頓了一下，點了點頭，從桌子上拿出一個白玉鐲子，舉到鏡頭前。
鐲子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深山老林：多少錢？】
陸長生沉默了一秒，沒有正面回答，反而道：
「公司在做調研，能否告知這個玉鐲給誰佩戴？您要它做什麼？您打算如何養它？如果您告知我的話，我給你打八折。」
彈幕安靜了一秒。
【深山老林：？？？】
【深山老林：你問這個幹什麼？好玉石公司什麼時候這麼不懂事了？！！！】
陸長生盯著那條彈幕，後背一涼，下一秒，他感覺整個直播間的氛圍在瞬間變化。
不過方寸的手機屏幕中，似乎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滲透出來。
直播間上方的燈光開始瘋狂的閃爍，前面的那盞補光燈「滋滋」作響，電流聲越來越尖銳。
屏幕上的畫面竟然變成了一層一層的漣漪，像是有無數隻手，正在從屏幕深處往外擠。
彈幕還在滾動。
但那些彈幕，已經不是普通的文字了。
每一個字，都放大了數倍，占據了整個屏幕。
【深山老林：你問這個幹什麼？】
【深山老林：你問這個幹什麼？】
【深山老林：你問這個幹什麼？】
陸長生看著那條彈幕，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規則說不要得罪客戶，現在看來，這裡有能力購買玉的人，哪個都不好惹。
「就是想了解一下。」陸長生面對整個直播間的異常和四周瘋狂逼近的壓迫感，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什麼變化，語氣儘量保持平靜，「畢竟您是第一次來我們直播間，想多聽聽客戶的需求，也是為了更好的服務你們。」
彈幕又安靜了幾秒，異象一點點消失了。
然後，手機屏幕重新回到之前的直播間界面，安靜得像是剛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深山老林：有意思。】
【深山老林：新人主播都是這個樣子，一個個好奇心重的很，而且還不怕死。】
陸長生盯著屏幕，等著下文，過了幾秒。
【深山老林：這樣吧，今天我也是心情好，我們玩個遊戲。你贏了，我就告訴你。】
陸長生愣住了，玩遊戲？
陸長生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什麼遊戲？」
【深山老林：最近我花高價買了一塊白玉鐲子，你身為帶貨主播，應該對玉很了解吧？你看看我這玉，回答我三個問題，答對了，我不僅不為難你，還會告訴你你問的三個問題的答案，怎麼樣？】
陸長生想了想，然後問道。
「那我要是答錯了呢？」
彈幕好久都沒有出現一條，過了兩三分鐘，ID名為「深山老林」的客戶再次發出一條彈幕——
「那我要是答錯了呢？」
彈幕好久都沒有出現一條，過了兩三分鐘，ID名為「深山老林」的客戶再次發出一條彈幕——
【深山老林：那你就死唄！】
一句話，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陸長生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沒有說話。
直播間裡安靜得可怕。
陸長生盯著屏幕，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這個客戶，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樣，很有可能這個客戶的級別比那些普通客戶高得多，也就意味著他可能會接觸到更多的秘密。
陸長生轉過頭，看向冠人傑，那個瘦弱的青年靠在牆邊，用那雙被黑眼圈包圍的眼睛盯著屏幕。
陸長生點了點頭，道：
「好，我玩。」
彈幕安靜了一秒，然後——
【深山老林：有膽量。】
【深山老林：不愧是敢問我問題的人。】
【深山老林：那我們就開始吧。】
屏幕上的畫面，開始變化，不再是那個熟悉的直播間，而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間，像是另一個世界。
然後，一隻手從屏幕里伸了出來，那是一隻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
那隻手裡，握著一個白玉鐲子，那個聲音從屏幕里傳出來，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
「第一個問題。」
「這個鐲子，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
話音剛落，一旁的冠人傑的嘴裡就蹦出來這個字。
陸長生瞥了他一眼，冠人傑仍然懶洋洋靠在桌子上。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秒，然後他笑了，笑聲很輕，很低。
「恭喜啊，第一個問題，對了。」
陸長生鬆了一口氣，但只有一秒，緊接著那個聲音又響起了——
「第二個問題。」那隻手動了動，「你猜它是誰的？」
陸長生的神色變得難看了起來，這個跟自己剛剛問的問題「能否告知這個玉鐲給誰佩戴？」有什麼區別？
只不過換了一個玉鐲而已。
這個ID名為深山老林的人，是要害死他。
他轉過頭，看向冠人傑。
那個瘦弱的青年靠在桌邊，用那雙被黑眼圈包圍的眼睛盯著屏幕，神色難得的變得認真了起來。
半晌，他朝著陸長生搖了搖頭。
「感覺太混亂了，這個鐲子應該經過很多人的手，我沒辦法確定。」
陸長生點了點頭，也沒想著冠人傑能真的給出答案。
他嘆了一口氣，從系統空間裡拿出之前獎勵給他的三個銅錢，把銅錢拋在桌上。
「啪。」
三枚銅錢落在桌上，旋轉，停止，赫然是一枚正面，兩枚反面。
陸長生手沒有停，撿起銅錢，再次搖動。
「嘩啦——嘩啦——嘩啦——」
一共拋出了六次，陸長生盯著桌上那六次的結果，腦子裡飛快地推演著。
他在這專心推演，卻沒發現，屏幕那邊握著玉鐲的手竟然開始細微的抖動了起來。
【風火家人】。
家人卦，風助火勢，火暖家人，家人者，一家之親也。
陸長生盯著那個卦象，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家人卦，主家庭，主親情，主夫妻。
陸長生抬起頭，看向屏幕，微微一笑。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個鐲子，」他說，「是您的妻子的？」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過了很久，屏幕中才再次響起了聲音，只不過這次聲音已經沒有之前的鎮定，反而帶著一絲絲顫抖。
「你怎麼知道？」
陸長生指了指桌上的銅錢，聳了聳肩。
「卦象告訴我的。」
那個聲音又沉默了，半晌，他又再次開口。
「你.......你是貞人？」
「貞人？」
陸長生有些疑惑。
但那個聲音似乎沒有想要解釋的意思，反而語氣急切地道。
「那你快幫我看看我妻子是怎麼死的？」
陸長生挑了挑眉，嘴角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跟玉無關吧？」他慢悠悠地說。
屏幕那邊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低笑，笑聲裡帶著一絲無奈。
「你這小子，還挺精。行吧，這是第三個問題之外的，算我私人請教。你告訴我，我就買十個高等玉。就當交個朋友。」
陸長生的瞳孔微微收縮。
十件高等玉，賣一件玉差不多能賺五萬淘幣到十萬淘幣，五件高等玉，差不多就能賺一百萬了。
對於一個剛入職兩天、身上還穿著公司發的廉價工作服的人來說，這是一個難以拒絕的數字。
「可以，」陸長生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向屏幕，「但是我有一個要求，今天您先買四個，等我需要您買的時候，您再過來買。」
那聲音幾乎是想都沒有想，直接同意。
「可以。」
「好。」陸長生說，「那我就幫你看看。」
他這次沒有投擲銅錢，反而把玉墜拿了出來。
占卜生死，依靠純粹的投擲銅錢還是有些過於勉強了，所以他打算加一些輔助buff，給這次占卜增加一些靈性的成分。
他咬破手指尖，手指調動玉墜的靈氣，直接把靈氣引入自己眉心，同時把手指尖的血抹在額頭中間。
遠遠看過去像是開了一個血眼。
一旁的冠人傑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身子站得筆直，一動不動的死死盯著陸長生一舉一動，黑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
緊接著，陸長生再次拿起桌上的三枚銅錢，雙手合十，將銅錢扣在掌心。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搖動，而是閉上眼睛，讓自己的呼吸變得緩慢而深沉。
「嘩啦——嘩啦——嘩啦——」
銅錢落在桌上，旋轉，停止，一枚正面，兩枚反面。
腦海中浮現出一片濃重的黑色。
陸長生再次搖動銅錢，每次銅錢落在桌子上，靈氣便消耗一些，他的腦海中也會閃過一絲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
第二次，兩枚正面，一枚反面。
第三次，三枚全部反面。
第四次……
他一遍一遍地搖著，整個直播間裡只剩下銅錢碰撞的清脆聲響和頭頂日光燈微弱的電流聲。
六次結束。
陸長生盯著桌上那六組結果，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雷澤歸妹】。
歸妹卦，女之終也。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屏幕那邊的聲音開始變得焦躁。
「怎麼樣？看到什麼了？」
陸長生抬起頭，看向屏幕。
那隻手還握著玉鐲，但此刻，那隻手的骨節泛白，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彎曲。
「您的妻子，」陸長生緩緩開口，「不是正常死亡。」
屏幕那邊一片死寂。
陸長生盯著桌上的卦象，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歸妹卦，女歸吉，但這一卦的爻辭說——『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
他頓了頓，抬起頭。
「您的妻子，生前應該有眼疾，或者腿腳不便。她走的那天，應該是去了一個她不該去的地方，遇到了不該遇到的東西。」
屏幕那邊依然沉默，但那隻握著玉鐲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那個地方……」陸長生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眉頭皺得更緊，他把自己腦海中出現的畫面一點點拼湊起來。「有水。很大的水。河邊，或者湖邊。時間是晚上，月亮很圓。」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畫面里，那雙手似乎連手中的鐲子都拿不穩了。
「我會去驗證，你最好別騙我，否則你會死的很慘，我保證。」
這次，足足有十幾分鐘，那聲音才再次出現，聲音沙啞，像是從喉頭裡擠出來一樣。
「先買四個上等玉。」
「我的卦從不出錯。」
陸長生語氣淡淡，也沒有解釋什麼，轉向擺放玉石的桌子，問道：
「要什麼類型的鐲子？」
「隨便。」
手機對面的聲音似乎有些暴躁。
「行了，隨便給我四個就行。你不是剛剛問了我三個問題嗎？我現在就告訴你答案。」
「哦？」
心中的疑惑即將被揭曉，陸長生連忙正色，屏息凝神，期待著對面人的回答。
「我買這個白玉鐲子是給我母親帶。」對面的人顯然十分的焦躁，「有些詞直播有屏蔽，我也沒辦法直接說出來。」
深山老林顯然也是不滿意這個規則，他低聲的咒罵了一句，然後繼續道：
「不過你既然是貞人，估計也能猜出來。」
與其說是睡醒，不如說是根本沒睡著。
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還在回放昨晚那些聲音，轉過頭，看向另一張床，冠人傑已經醒了。
那個瘦弱的青年坐在床上，用那雙被黑眼圈包圍的眼睛盯著他。
「早。」冠人傑說。
「早。」
兩人沉默地對視了三秒。
然后冠人傑開口道：「你昨晚沒睡。」
陸長生挑眉：「你怎麼知道？」
「感覺出來的。」
冠人傑一如既往的懶洋洋。
陸長生沉默了，這個冠人傑的感知似乎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兩人換上工作服，準備出門。
陸長生伸手進了口袋，摸了摸那張紙條，然後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亮著慘白的燈光，一切正常，就好像昨晚那些聲音從來沒有存在過。
兩人走到09號直播間，刷開門，直播間裡一切如舊。
綠幕，補光燈，擺滿玉石的桌子，固定在三腳架上的手機。
陸長生走到桌前，掃了一眼桌上的貨，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桌子的角落裡，又多了一個黑色的塑膠袋，打開袋子，那裡面放著的，竟然是新一批玉石。
這是昨天晚上送過來的嗎？
陸長生一愣，隨即把塑膠袋子裡的玉石拿出來，依次分類好。
時間轉瞬就來到八點整，陸長生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開始直播的按鈕。
畫面亮了，不過兩三分鐘，在線人數開始跳動，不一會兒竟然突破到了兩百大關，人數竟然比昨天多。
【今天賣什麼？】
【新貨？看著不錯啊！】
陸長生掃了一眼彈幕，然後拿起一件貨，正準備開口，一條彈幕慢慢浮了出來。
是一個陌生的ID，但是這個ID有些特殊，看起來金光閃閃的，像是更高級的客戶，他一出現，其他的彈幕都在一瞬間消失了，像是一種敬畏，或者是系統自動屏蔽了其他客戶的消息。
【深山老林：主播，白玉鐲子賣嗎？】
陸長生的手頓了一下，點了點頭，從桌子上拿出一個白玉鐲子，舉到鏡頭前。
鐲子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深山老林：多少錢？】
陸長生沉默了一秒，沒有正面回答，反而道：
「公司在做調研，能否告知這個玉鐲給誰佩戴？您要它做什麼？您打算如何養它？如果您告知我的話，我給你打八折。」
彈幕安靜了一秒。
【深山老林：？？？】
【深山老林：你問這個幹什麼？好玉石公司什麼時候這麼不懂事了？！！！】
陸長生盯著那條彈幕，後背一涼，下一秒，他感覺整個直播間的氛圍在瞬間變化。
不過方寸的手機屏幕中，似乎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滲透出來。
直播間上方的燈光開始瘋狂的閃爍，前面的那盞補光燈「滋滋」作響，電流聲越來越尖銳。
屏幕上的畫面竟然變成了一層一層的漣漪，像是有無數隻手，正在從屏幕深處往外擠。
彈幕還在滾動。
但那些彈幕，已經不是普通的文字了。
每一個字，都放大了數倍，占據了整個屏幕。
【深山老林：你問這個幹什麼？】
【深山老林：你問這個幹什麼？】
【深山老林：你問這個幹什麼？】
陸長生看著那條彈幕，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規則說不要得罪客戶，現在看來，這裡有能力購買玉的人，哪個都不好惹。
「就是想了解一下。」陸長生面對整個直播間的異常和四周瘋狂逼近的壓迫感，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什麼變化，語氣儘量保持平靜，「畢竟您是第一次來我們直播間，想多聽聽客戶的需求，也是為了更好的服務你們。」
彈幕又安靜了幾秒，異象一點點消失了。
然後，手機屏幕重新回到之前的直播間界面，安靜得像是剛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深山老林：有意思。】
【深山老林：新人主播都是這個樣子，一個個好奇心重的很，而且還不怕死。】
陸長生盯著屏幕，等著下文，過了幾秒。
【深山老林：這樣吧，今天我也是心情好，我們玩個遊戲。你贏了，我就告訴你。】
陸長生愣住了，玩遊戲？
陸長生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什麼遊戲？」
【深山老林：最近我花高價買了一塊白玉鐲子，你身為帶貨主播，應該對玉很了解吧？你看看我這玉，回答我三個問題，答對了，我不僅不為難你，還會告訴你你問的三個問題的答案，怎麼樣？】
陸長生想了想，然後問道。
「那我要是答錯了呢？」
彈幕好久都沒有出現一條，過了兩三分鐘，ID名為「深山老林」的客戶再次發出一條彈幕——
「那我要是答錯了呢？」
彈幕好久都沒有出現一條，過了兩三分鐘，ID名為「深山老林」的客戶再次發出一條彈幕——
【深山老林：那你就死唄！】
一句話，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陸長生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沒有說話。
直播間裡安靜得可怕。
陸長生盯著屏幕，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這個客戶，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樣，很有可能這個客戶的級別比那些普通客戶高得多，也就意味著他可能會接觸到更多的秘密。
陸長生轉過頭，看向冠人傑，那個瘦弱的青年靠在牆邊，用那雙被黑眼圈包圍的眼睛盯著屏幕。
陸長生點了點頭，道：
「好，我玩。」
彈幕安靜了一秒，然後——
【深山老林：有膽量。】
【深山老林：不愧是敢問我問題的人。】
【深山老林：那我們就開始吧。】
屏幕上的畫面，開始變化，不再是那個熟悉的直播間，而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間，像是另一個世界。
然後，一隻手從屏幕里伸了出來，那是一隻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
那隻手裡，握著一個白玉鐲子，那個聲音從屏幕里傳出來，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
「第一個問題。」
「這個鐲子，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
話音剛落，一旁的冠人傑的嘴裡就蹦出來這個字。
陸長生瞥了他一眼，冠人傑仍然懶洋洋靠在桌子上。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秒，然後他笑了，笑聲很輕，很低。
「恭喜啊，第一個問題，對了。」
陸長生鬆了一口氣，但只有一秒，緊接著那個聲音又響起了——
「第二個問題。」那隻手動了動，「你猜它是誰的？」
陸長生的神色變得難看了起來，這個跟自己剛剛問的問題「能否告知這個玉鐲給誰佩戴？」有什麼區別？
只不過換了一個玉鐲而已。
這個ID名為深山老林的人，是要害死他。
他轉過頭，看向冠人傑。
那個瘦弱的青年靠在桌邊，用那雙被黑眼圈包圍的眼睛盯著屏幕，神色難得的變得認真了起來。
半晌，他朝著陸長生搖了搖頭。
「感覺太混亂了，這個鐲子應該經過很多人的手，我沒辦法確定。」
陸長生點了點頭，也沒想著冠人傑能真的給出答案。
他嘆了一口氣，從系統空間裡拿出之前獎勵給他的三個銅錢，把銅錢拋在桌上。
「啪。」
三枚銅錢落在桌上，旋轉，停止，赫然是一枚正面，兩枚反面。
陸長生手沒有停，撿起銅錢，再次搖動。
「嘩啦——嘩啦——嘩啦——」
一共拋出了六次，陸長生盯著桌上那六次的結果，腦子裡飛快地推演著。
他在這專心推演，卻沒發現，屏幕那邊握著玉鐲的手竟然開始細微的抖動了起來。
【風火家人】。
家人卦，風助火勢，火暖家人，家人者，一家之親也。
陸長生盯著那個卦象，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家人卦，主家庭，主親情，主夫妻。
陸長生抬起頭，看向屏幕，微微一笑。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個鐲子，」他說，「是您的妻子的？」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過了很久，屏幕中才再次響起了聲音，只不過這次聲音已經沒有之前的鎮定，反而帶著一絲絲顫抖。
「你怎麼知道？」
陸長生指了指桌上的銅錢，聳了聳肩。
「卦象告訴我的。」
那個聲音又沉默了，半晌，他又再次開口。
「你.......你是貞人？」
「貞人？」
陸長生有些疑惑。
但那個聲音似乎沒有想要解釋的意思，反而語氣急切地道。
「那你快幫我看看我妻子是怎麼死的？」
陸長生挑了挑眉，嘴角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跟玉無關吧？」他慢悠悠地說。
屏幕那邊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低笑，笑聲裡帶著一絲無奈。
「你這小子，還挺精。行吧，這是第三個問題之外的，算我私人請教。你告訴我，我就買十個高等玉。就當交個朋友。」
陸長生的瞳孔微微收縮。
十件高等玉，賣一件玉差不多能賺五萬淘幣到十萬淘幣，五件高等玉，差不多就能賺一百萬了。
對於一個剛入職兩天、身上還穿著公司發的廉價工作服的人來說，這是一個難以拒絕的數字。
「可以，」陸長生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向屏幕，「但是我有一個要求，今天您先買四個，等我需要您買的時候，您再過來買。」
那聲音幾乎是想都沒有想，直接同意。
「可以。」
「好。」陸長生說，「那我就幫你看看。」
他這次沒有投擲銅錢，反而把玉墜拿了出來。
占卜生死，依靠純粹的投擲銅錢還是有些過於勉強了，所以他打算加一些輔助buff，給這次占卜增加一些靈性的成分。
他咬破手指尖，手指調動玉墜的靈氣，直接把靈氣引入自己眉心，同時把手指尖的血抹在額頭中間。
遠遠看過去像是開了一個血眼。
一旁的冠人傑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身子站得筆直，一動不動的死死盯著陸長生一舉一動，黑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
緊接著，陸長生再次拿起桌上的三枚銅錢，雙手合十，將銅錢扣在掌心。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搖動，而是閉上眼睛，讓自己的呼吸變得緩慢而深沉。
「嘩啦——嘩啦——嘩啦——」
銅錢落在桌上，旋轉，停止，一枚正面，兩枚反面。
腦海中浮現出一片濃重的黑色。
陸長生再次搖動銅錢，每次銅錢落在桌子上，靈氣便消耗一些，他的腦海中也會閃過一絲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
第二次，兩枚正面，一枚反面。
第三次，三枚全部反面。
第四次……
他一遍一遍地搖著，整個直播間裡只剩下銅錢碰撞的清脆聲響和頭頂日光燈微弱的電流聲。
六次結束。
陸長生盯著桌上那六組結果，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雷澤歸妹】。
歸妹卦，女之終也。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屏幕那邊的聲音開始變得焦躁。
「怎麼樣？看到什麼了？」
陸長生抬起頭，看向屏幕。
那隻手還握著玉鐲，但此刻，那隻手的骨節泛白，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彎曲。
「您的妻子，」陸長生緩緩開口，「不是正常死亡。」
屏幕那邊一片死寂。
陸長生盯著桌上的卦象，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歸妹卦，女歸吉，但這一卦的爻辭說——『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
他頓了頓，抬起頭。
「您的妻子，生前應該有眼疾，或者腿腳不便。她走的那天，應該是去了一個她不該去的地方，遇到了不該遇到的東西。」
屏幕那邊依然沉默，但那隻握著玉鐲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那個地方……」陸長生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眉頭皺得更緊，他把自己腦海中出現的畫面一點點拼湊起來。「有水。很大的水。河邊，或者湖邊。時間是晚上，月亮很圓。」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畫面里，那雙手似乎連手中的鐲子都拿不穩了。
「我會去驗證，你最好別騙我，否則你會死的很慘，我保證。」
這次，足足有十幾分鐘，那聲音才再次出現，聲音沙啞，像是從喉頭裡擠出來一樣。
「先買四個上等玉。」
「我的卦從不出錯。」
陸長生語氣淡淡，也沒有解釋什麼，轉向擺放玉石的桌子，問道：
「要什麼類型的鐲子？」
「隨便。」
手機對面的聲音似乎有些暴躁。
「行了，隨便給我四個就行。你不是剛剛問了我三個問題嗎？我現在就告訴你答案。」
「哦？」
心中的疑惑即將被揭曉，陸長生連忙正色，屏息凝神，期待著對面人的回答。
「我買這個白玉鐲子是給我母親帶。」對面的人顯然十分的焦躁，「有些詞直播有屏蔽，我也沒辦法直接說出來。」
深山老林顯然也是不滿意這個規則，他低聲的咒罵了一句，然後繼續道：
「不過你既然是貞人，估計也能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