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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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寶樹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很快消失在巷道的霧氣里。

  現在就只剩下陸長生、成才俊和安知魚三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長生覺得村子裡的霧氣越來越濃重了。

  安知魚看著朴寶樹消失的方向,沒有說話。

  陸長生也沒有說話。

  成才俊左右看看,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有什麼他不知道的默契,但又說不上來。

  「陸哥,咱們……」他剛要開口問下一步的計劃。

  安知魚動了。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對陸長生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動作極輕,極淡,如果不是一直盯著她,根本察覺不到。

  陸長生回以一個同樣細微的頷首。

  「小心。」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安知魚已經轉身,腳步無聲無息,像一道融入霧氣的影子,朝著朴寶樹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她的身影很快被霧氣吞沒,連腳步聲都沒留下。

  成才俊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好半天,他才擠出一句話:

  「陸哥……安姐這是去?」

  陸長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霧氣深處,那條朴寶樹和安知魚先後消失的巷道,眼神比平時更深、更沉。

  成才俊終於反應過來什麼,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聲:

  「朴寶樹……有問題?」

  陸長生這才收回目光,看向他。

  「猜測,他雖然和山本經常一起行動,但絕對不是山本那樣老實。」

  「還記得陳瞎子給他的判詞嗎?」

  成才俊努力回憶。

  「金玉其外,內有乾坤。」

  這是陳瞎子給朴寶樹的判詞。

  金玉其外——外表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內有乾坤——裡面藏著東西。

  藏著什麼?

  成才俊覺得有些細思極恐。

  他開始認真的復盤昨天朴寶樹的一言一行。

  明明兩個人一起去巫祝家,山本變成那副模樣,他卻毫髮無損。

  那個巫祝隔著幾十步抬抬手,山本就倒下了。既然這麼厲害,那站在山本一郎身邊的朴寶樹,為什麼沒事?

  是朴寶樹有什麼通天的手段,還是他......做了什麼?

  「你是說……」成才俊的聲音有些發乾,「朴寶樹和那個巫祝有聯繫?」

  陸長生沒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可是……」成才俊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如果他真的有問題,為什麼還要帶著山本回來?為什麼還要假裝害怕?他完全可以……」

  他沒有說完。

  因為他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如果朴寶樹真的和巫祝有聯繫,那他帶著山本回來,就不是「救人」,而是為了當那一匹害群之馬。

  「安姐她……」他聲音發緊,「她去跟蹤朴寶樹了?」

  「嗯。」

  「那她會不會有危險?那個巫祝的手段……」

  「她知道。」

  陸長生的聲音依舊平靜。

  安知魚知道朴寶樹可能有問題,她會小心防備。

  要知道她可是華國最強戰力,要是她也失手了,就沒有人能跟蹤朴寶樹了。

  成才俊沉默了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從心底冒出來的寒意壓下去。

  「陸哥,」他說,「那我們呢?」

  陸長生收回目光,看向村西的方向。

  「走,」陸長生說,「去看看那個巫祝。」

  成才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握緊了腰間的匕首,站直了身體,跟在陸長生身後。

  這邊,朴寶樹走得很快,可以說的上是健步如飛。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晦澀的光芒,沒走幾步就謹慎地環顧四周,像是在警惕或者是防備著什麼。

  等到回到玩家們居住的小院,朴寶樹飛快的關上了院子門。

  安知魚一直在不遠處遠遠的跟著,看著朴寶樹回到院子裡,她沒有第一時間跟上,在遠處的叢林裡蹲下身子,呼吸放緩,整個人仿佛融入了周圍的環境裡。

  在院子的門縫裡,一隻帶著紅血絲的眼睛正死死的透過門縫打量著四周。

  「難道我想多了?」

  掃視了一圈,別說是人影了,連點風吹草動都沒有。

  朴寶樹緩緩站直了身體,略帶嬰兒肥的臉上有一絲煩躁。

  「錯了?」

  他緩緩把門拴上,然後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山本還在炕上躺著,那些灰黑色的霧氣依舊附著在他肩頸和後背,像藤蔓,又像寄生在他身上的活物。

  朴寶樹站在炕邊,低頭看了一眼山本一郎。

  他的表情很平靜,眼角那道細小的疤痕隨著面部肌肉的鬆弛微微舒展,幾乎看不出痕跡。

  然後他轉身,走了出去,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院子裡依舊很靜。

  朴寶樹站在屋檐下,目光掃過那一排緊閉的房門。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走向艾米麗的房門,門是虛掩的。

  朴寶樹的手指按在門板上,輕輕一推。

  門開了。

  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混合著某種焦糊的味道飄出來。

  然後他看到了艾米麗。

  她坐在炕沿上,背對著門。

  手裡拿著一把木梳,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齒已經斷了好幾根,剩下的也磨損得厲害。

  她正在梳頭。

  動作很慢,很認真,一下,一下。

  那把破木梳穿過她凌亂的紅髮,從髮根梳到發梢,梳到發梢的時候會頓一下,因為發梢被血痂粘住了,扯得頭皮微微繃緊。

  艾米麗渾然不覺。

  但她正在把右側的頭髮往前攏,攏到臉側,用髮絲蓋住那道猙獰的傷。

  一下,一下。

  每一梳,都把那縷頭髮梳得更靠前一點,更貼近傷口一點。

  遮住。

  拼命遮住。

  然後她笑了。

  朴寶樹看到了那個笑容,他看到她的嘴角慢慢咧開。

  那個笑容太古怪了。

  不是疼痛,不是憤怒,不是任何正常人該有的表情。

  是一種……

  滿足?

  朴寶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直接略過了艾米麗,然後直接來到床前,細細的搜找著什麼,突然他把一個東西捏了起來,放在陽光下。

  在陽光的照耀下,一根黑色的頭髮微微晃動。

  他小心翼翼的把這根黑色的頭髮收好。

  自始至終,艾米麗竟然從來都沒看朴寶樹一眼,依舊一下又一下的梳著自己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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