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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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說是『基因提取器』,說我的情緒雖然不穩定,但我的『自我』很強烈,不容易被影響,他們想研究這個。」

  陸長生瞳孔驟然收縮!

  不!不對!

  陳鏡明這樣的瘋子,絕不可能對一個「敏感者」進行如此複雜的手術,還一反常態放她走。

  再聯想到他對青雉那種近乎病態的貪婪。

  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在陸長生腦海中形成一個冰冷而駭人的推論!

  陳鏡明想要青雉,不僅僅是為了研究。

  他想將青雉——這個穩定、強大、保留了自我意識的高階情緒實體據為己有!

  很可能是想青雉嫁接進他自己那具已經極度衰老的身體裡!

  這就能解釋他為什麼對青雉如此志在必得,甚至不惜親自出手偷襲!

  但是,青雉的自我意識太強了,一個保留了完整自我意識、強大且穩定的情緒實體,怎麼可能輕易被另一個意識融合或掌控?

  強行融合的結果,很可能是意識衝突,甚至反噬!

  所以……他需要「平衡」。

  需要一種能調和、馴服強大外來意識的方法。

  而張萍,這個情緒在崩潰邊緣卻能偶爾與「它」達成微妙平衡的高敏體,她的這種特質,很可能就是陳鏡明尋找的「調和劑」!

  他一次次將張萍關進住院部,又一次次清除她的部分記憶後放出來,就是在進行一場漫長、殘酷、反覆的訓練!

  他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淬鍊張萍的自我意識,使其能在極端壓力和情緒衝擊下,依然保持某種程度的「錨定」作用。

  而那個植入張萍心臟內的晶片,恐怕是可以強行抽取張萍這種「特質」的工具!

  張萍,從頭到尾,都是陳鏡明為了最終吸收青雉,而精心挑選的輔助品!

  難怪陳鏡明在天台上,願意放他們離開。

  因為他一切的局,早已經完美布置。

  陸長生將自己那冰冷駭人的推論,一字一句清晰地複述給張萍。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冰錐,狠狠鑿進張萍本就搖搖欲墜的世界。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嘴唇哆嗦著,那雙瞪大的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荒謬、以及絕望。

  直播間的彈幕在她聽到晶片真相時就已經徹底沸騰,此刻更是炸開了鍋:

  【我靠我靠我靠靠!這特麼是什麼魔鬼計劃?!】

  【陳鏡明這老不死的想長生想瘋了吧?!把青雉當補品?!把張萍當藥引子?!】

  【難怪她總是被關進去又放出來,記憶還被清除!這根本就是馴化實驗!】

  【晶片在心臟里!這怎麼取?!開胸嗎?!這副本的醫療條件能做嗎?】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了幾秒。張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風箱:

  「原來是這樣……原來我活著的意義就是成為別人長生路上的一塊墊腳石。」

  她的聲音空洞,帶著一種萬念俱灰的死寂。

  陸長生心中不忍,但現實殘酷。他沉聲問道:「張女士,那個晶片有沒有可能安全地取出來?在不危及你生命的前提下?」

  張萍緩緩抬起手,按住自己左胸心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異物植入後的隱痛和冰涼觸感。她慘然一笑,搖了搖頭:

  「陸醫生,他們是當著我的面做的手術。雖然我大部分時候意識不清,但我記得他們說,這個晶片與心肌神經及主要血管進行了深度嵌合。」

  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陸長生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是不是沒救了?」張萍看著陸長生凝重的臉色,輕聲問道,語氣里竟然帶著一絲奇異的平靜,仿佛已經接受了最壞的結局。

  陸長生沒有直接回答。他望向那道破敗的圍牆缺口,又看向遠處鏡湖市冰冷閃爍的燈火,腦海中飛快權衡。

  雖然晶片在這裡,但是陳鏡明的目的並不是要張萍的命,只是要她身上的能保留獨立意識的特質。

  所以張萍只要離開這座城市,尋找正規的心理醫生的幫助,以現在的科技水平來看,無論是「它」的問題,還是「晶片」的問題都會得到妥善的解決。


  所以,讓張萍離開這座城市,必定是通關的方法之一。

  只不過這個方法通關評價不會很高就是了,也並不能保證張萍日後生活不受影響。

  但是青雉現在被抓,儘快通關離開這個副本,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張女士,聽著。」他的聲音變得異常沉穩有力,「現在,你唯一的生路,就是離開。」

  張萍怔住了:「離開?可是晶片……」

  「對,離開。」陸長生打斷她,「我知道這很冒險。但這是你唯一能自己掌握主動權的選擇。陳鏡明的勢力主要集中在這裡,出了這座城市,他的影響力會大大減弱。」

  「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記住,出去之後,不要相信任何人!去找正規的醫生檢查和治療!」

  「好!我走!」

  張萍用力點頭,淚水決堤。

  她轉身,沖向那生鏽的、爬滿枯藤的金屬圍牆缺口。外面的黑暗如同巨獸之口,寒冷、未知,卻也是唯一的生路。

  陸長生鬆了一口氣,這個副本總算要完成了。

  就在張萍的腳尖即將踏過那道象徵界限的鏽蝕金屬時,她整個人猛地頓住了。

  像被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

  她背對著陸長生,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混雜著痛苦、覺悟與某種可怕決心的顫慄。

  「張女士?」

  陸長生心頭一緊。

  張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月光下,她的臉蒼白如紙,淚痕交錯,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裡面燃燒著一種陸長生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近乎毀滅性的清明與決絕。

  「可是......陸醫生啊......」

  張萍的眼睛發亮,她的嘴角含笑。

  「鏡湖市的市民們怎麼辦?」

  「可這座城市裡,還有無數像我那樣,被蒙蔽的人們。還有那些被收容、被研究的「它」。我走了,陳鏡明依然還活著,他的這次計劃被破壞,他會變本加厲地壓榨這個城市......」

  「所以,陸醫生——」

  張萍一步一步地走回來,是如此的堅定。

  「我想回去。」

  張萍的臉上露出一個近乎神聖又無比悽厲的笑容。

  「不是作為逃離的倖存者,而是作為一顆釘子——一顆釘進陳鏡明美夢裡的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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