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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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際上,軍中對齊王有想法的女子不在少數,彼此之間也都較著勁呢。

  但問題是,齊王一直都很忙,前些日子還連著下山好幾個月,很多女子又有別的士卒在苦苦追求,等不住的最後也就放棄了。

  唯有燕九,耐心充足,頗有些鍥而不捨的意思。

  現在齊王終於返回山寨,燕九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李祐講課的時候,燕九也表現得很積極,經常獲得齊王的讚賞。

  燕九想當然地認為,齊王對自己也是有意思的。

  趁著眼下軍中這股「成婚熱」,燕九鼓起勇氣,跑來求見齊王。

  她是這麼說的。

  「主公,咱們黃巢軍現在有很多兄弟姐妹預備成婚,您知道嗎?」

  「啊,這事兒我知道,大家都想多分田土嘛!」

  「主公,既然大傢伙兒都在成婚,您為何不給我們做個表率?」

  「表率?」

  「大家都婚配了,您作為山寨之主,卻遲遲不娶妻子,這好像有些不大合適吧?」

  李祐心中一動,停下手中的筆,看著燕九。

  「照你這麼說,好像確實有點不大合適。」

  「主公,那你娶我如何?」

  「啊?」

  「自您救我們上山,很多姐妹都記著您的恩,我更是如此。「

  」時間長了,心中便有了主公。」

  「至於成不成的,主公給我燕九一句痛快話兒。」

  燕九紅著臉,看著李祐。

  她的意思,已經表達得很非常明確。

  某不速之客,新上山的晁陽,想來找齊王探討一些學術問題。

  不期撞見這一幕,便躲在一邊,耳朵豎起來,偷聽屋內的對話。

  當此之時,皮球業已傳到李祐腳下,他看著眼前的女子,不禁有些傷神。

  不知為何,李祐想起了起兵之初,被自己送回長安的齊王妃,獨孤嫣然。

  在原主的記憶中,齊王對王妃不是很好,動輒打罵,全無呵護之心。

  齊王外出射獵時,夜宿別地的風塵女子,亦為常有之事。

  對於這些事情,獨孤嫣然逆來順受,也不敢多說什麼。

  李祐長嘆一聲。

  也不知獨孤嫣然在長安的生活,過得如何。

  最好是改嫁賢君,不用再跟著受罪了。

  而眼前的燕九,與獨孤嫣然相比,又是另一類女子。

  她為人聰明,有決斷,敢於反抗,宛若一團烈火。

  而且,燕九說的也很有道理。

  齊王整日忙著撮合士卒成婚,自己卻孤身一人,確實有些奇怪。

  「也好,那咱倆就試試看。」

  「主公……主公答應我了?!」

  李祐笑著點點頭。

  燕九心中歡呼雀躍,她整理裙衩,朝李祐鄭重施禮後,便出去了。

  晁陽緊跟著走了進來:「恭賀主公,喜得良配。」

  李祐瞪了晁陽一眼:「晁先生,偷聽可不是好習慣。」

  「這不是撞上了嗎?燕九姑娘與主公,俱都乾脆果決,三言兩語便定了親。想我那黃州柳氏……唉……」

  「怎麼,那小寡婦還沒有答應你?」

  「她的回信模稜兩可,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似是吊著我的胃口……」

  「這是在釣魚啊……依我看,還是直接綁來的好,就你這樣的水磨工夫,過兩天她連別人的孩子都懷上了……」

  「不說她了。」

  「主公前日講的天竺婆羅門與世家的類比,振聾發聵,惹人深思。」

  「鄙人又有很多疑問,想來找主公解惑。」

  李祐敏銳地意識到,晁陽將「大王」的稱謂,改成了「主公」。

  這說明,此人的心理發生了一點變化。

  對於當時的讀書人來說,「稱呼」、「名分」之類的東西,還是挺重要的。


  「主公,那天竺各種姓之間,真的無法互相通婚嗎?鄙人覺得,要做到完全禁絕通婚,似乎不大可能。」

  「會有一些特例,比如婆羅門男性可以娶剎帝利女子,這種被認為是『順婚』。但反過來,如果婆羅門女性嫁給剎帝利男子,則被認為是『逆婚』,絕對不予允許。敢這麼做的人,甚至可能遭遇『榮譽處決』。」

  「榮譽處決?」

  「就是被公開處死的意思,而且執行死刑的,通常是逆婚者的直系親屬。」

  「嘶……被親屬殺害,真是慘絕人寰。之前鄙人聽佛門高僧講經時,總以為天竺國注重教化,乃世間罕有的佛國。如今看來,實蠻夷也。」

  「你說的沒錯,那天竺確實是個非常抽象的國家。」

  「抽象?」

  「就是稀奇古怪的意思。」

  晁陽點點頭,隨後又道:「主公要打破世家對知識的壟斷,這一點,似乎很難做到。」

  李祐道:「難做也得做,比如本王正在軍中推行的簡體文字,正是其中的一項嘗試。」

  「主公,那簡體文字我看過,的確便於書寫,若該文字真能流傳開來,對於天下讀書人來說,確實是一件好事。」

  「但世家對知識的壟斷,在於他們的藏書和典籍,僅博陵崔氏一家的藏書,便有十數萬卷。而寒門手中的書籍寥寥無幾,此其一也。」

  「另外,在世家的藏書之中,還傳承著歷代名家對於聖人經義的註解,這些東西非常緊要,蘊藏著新的學問和見解,而我們寒門是看不到的。每年應試前,世家內部還會對考官文風偏好進行預測,編纂各家的《進士策范》,供族內弟子研習。這種內部材料,寒門亦難得之,此其二也。」

  「照你這麼說,那四書五經雖是古人所寫,但卻是按照世家的意思來讀,是這樣嗎?」

  晁陽苦笑道:「的確如此,僅此一項,便能將萬千學子的進階之路,擋得嚴嚴實實。」

  李祐以手敲擊桌案:「僅憑這一點,世家便該殺!」

  晁陽繼續道:「科考之弊,遠不止於此。」

  「便如閱卷之時,各考生的姓名、籍貫、年歲、出身,全都寫得清清楚楚。禮部閱卷的考官,多不看文章,僅看考生的出身門第。如此行事,又能黜落一大堆的寒門子弟。」

  「而在開考之前,早有主考們私下商議的『通榜』,依據參考生員的詩文才名、高官公薦,列好名次。每年取中科舉者,幾與『通榜』一般無二。」

  李祐還是第一次知道,唐代科舉中還存在推薦信制度。

  至於「詩文才名」,只要不是杜甫李白那樣的文學大家,寫出來的文章詩句孰高孰低,實難定論。這其中,可供「操作」的空間是很大的。

  說也奇怪,科舉制度被發明出來,本意是打破世家門閥對於仕途的壟斷。

  但根據晁陽所言,世家轉手便將科舉這頭「猛獸」,給馴得服服帖帖。

  你科舉再好,結果上去的還是我世家的人,那不跟沒有一個樣兒嗎?

  這就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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