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魯迅的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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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月輪轉。

  列車在華北平原上奔馳,撞擊聲混合著時不時響起的汽笛聲,化作最為催眠的交響曲。

  有那位氣度不凡的青年老鄉在身邊,吳竹心安不少,也沒再害怕扒手,靠著車窗迷迷糊糊睡死過去。

  正當他夢到日後人生時,火車猛地減速,在一片叫罵中急剎車。

  吳竹差點摔了個狗啃泥,還好身旁青年將他扶住,沒來得及道一聲感謝,就見列車員急匆匆地跑到車廂中:

  「前方郾城地界因暴雨衝垮路基,無法通行!」

  車廂內頓時炸開了鍋,旅人們紛紛破口大罵。

  吳竹盤算了一下時間,心頓時涼了半截。

  十五天的時間已經步入尾聲,如果不能按時抵達京城,他就會失去這次面試的資格。雖然還有別的謀生之本,但怎麼說也是辜負了家人與鄉親的期望。

  「大家稍安勿躁,前方道路已經在盡力搶修,有耐心的旅客可以在車上等待。」

  「如果實在趕時間,可帶著手裡的票,下車步行至前方許昌站換乘!」

  列車員再度通知。

  時間不等人,吳竹沒有抱怨,收拾東西下車。

  旁邊的青年早已經站起來,正準備跟同伴會合下車。

  「小兄弟,你也打算先走?」

  「嗯!有急事,等不起。」

  「現在天黑路滑,不如我們結個伴,在路上好互相照應?」

  「榮幸至極!」

  二十多號青年在吆喝聲中浩浩蕩蕩地下車,雨水打濕單薄的衣物。

  吳竹回憶起歷史,能跟湘南第一批赴法蘭西勤工儉學的學子同行,算是莫大的榮幸!

  要知道這一批人未來的成就都不可限量!

  就在這時,一位青年打起退堂鼓說道:

  「去燕京,就有這樣的困難;去法蘭西,要漂洋過海,困難不知該多大!」

  根據列車員所言,停車點距離下一站,足足有六十公里。在天黑路滑、雨水不停的情況下步行,對誰來說都是考驗,也不怪有人這麼說。

  吳竹朝著帶頭青年拱手:

  「在下去京城有要事,實在是等不起先生的同行,非常抱歉。」

  話落他頂著雨水,獨自朝北方走去。

  孤零零的背影讓帶頭青年深受觸動,朝著周圍同伴朗聲道:

  「我們立志救國,還怕這點困難嗎?膽氣還不及這位小兄弟嗎?」

  他的話像一針強心劑,再也聽不見抱怨的聲音,一行人很快追上吳竹,在旅客們的注視下,步履維艱地朝未知的黑暗走去。

  不知道是哪個旅客先開口:

  「這群年輕人,以後可不得了......」

  ......

  雨夜長途跋涉,總需要有人帶頭。

  吳竹與帶頭青年並肩走在前面,在腳底打滑的泥濘中,兩人開始交談。

  「小兄弟,你怎麼稱呼啊?為了何事去京城?」

  「在下吳竹,進京是想考燕大研究員,報名時間馬上就截止了。」

  「好志氣!我們是準備去法蘭西勤工儉學滴,我叫李任。」

  哪怕早有預料,當真正聽到這個名字時,吳竹還是不可避免地心底震動。

  「我剛剛在前面,聽到李大哥說要探索救國,你跟諸位才是真有志氣,我考學不過是想尋個出路,對比你們算不得什麼。」

  「出路?救國?沒有個人的出路,哪來國家的出路?我們啊,只是路不同而已。你敢去考燕大研究員,學問肯定紮實,這次去想報考什麼科目啊?」

  「文科。」

  得知這個答案,李任興趣更甚,拍拍肩上的背囊:

  「那你一定像我一樣,讀過不少書刊,比如這本《新青年》?」

  對於來自後世的吳竹來說,《新青年》可謂如雷貫耳,他在課餘時間經常翻閱,此刻也不用打臉充胖子:

  「很受啟發,特別是魯迅先生五月發表的那部《狂人日記》,簡直震撼人心吶!」

  現在是八月,算算時間,他也沒說錯。

  李任再度開口,像是虛心求教:

  「吳兄,你對《黑幕大觀》與《玉梨魂》這兩本書,有何看法?不瞞你說,現在思想混雜,各種書刊我都看,一時間也分不清孰對孰錯。」

  《黑幕大觀》與《玉梨魂》這兩部作品,雖然表達的故事跟文化載體不同,但總的屬於「鴛鴦蝴蝶派」的部類,算是後世網絡文學的老祖宗。

  吳竹沉吟片刻,還是決定說出自己的觀點,也不怕會獻醜。

  也是一個農村出身的知識分子,最為直觀的感受:

  「在我看來,《黑幕大觀》之流,揭露些許社會陰暗,但往往流連於揭人隱私,淪為醜詆私敵的稗史,對於啟發民智並無益處,與《新青年》的理想相悖。」

  「至於《玉梨魂》,恕我直言,文筆跟故事確實很美,寫出的才子佳人令人神往。但在這本書里,沒有我父兄那般在土裡刨食的人......因為寫書的人看不到他們,書里也自然沒他們的位置。」

  一番話沉穩而堅定。

  李任在雨中轉頭:

  「一針見血!吳兄,你這番話,給我很大啟發!」

  ......

  有知己相伴,六十公里的路途,倒也不疲憊。

  兩人越聊越投入,從文學聊到農村,再談到如今的時局。

  吳竹憑藉超越時代的視野,總能提出讓李任眼前一亮的觀點。

  李任憑藉海納百川的求知慾,在龐大的知識儲備下抽絲剝繭,心中也隱隱有了清晰的目標。

  他愈發覺得,身邊這個衣著寒酸的青年,胸中有一顆炙熱的心,只不過壓抑著、不顯露出來。

  天亮了又黑,當許昌站的輪廓在望,兩撥人要換乘不同的班次,面臨分別。

  臨行前,李任握住吳竹的手,目光灼灼:

  「與吳兄的一番話,勝過讀十年空泛的文章,你的見識切不可埋沒!到了京城若想提筆,一定要投稿《新青年》,我很期待看到你的大作!」

  吳竹重重點頭:「定不負君望!」

  一番交談下來,他腦中靈感迸發,已經做好決定。

  頂替覺醒年代的空缺,將歷史恢復成原本的樣子,也不會導致大方向出錯,順帶賺點稿費補貼生活。

  至於是否站在風口浪尖當弄潮兒......再說吧!至少他現在只有當文抄公賺錢的想法。

  不過這時候《新青年》已經取消稿費制度,稿件改為編輯部同人撰譯,教授們收入高可以為愛發電,他可不行啊......

  「手頭盤纏還充裕?」

  「實不相瞞,只剩四枚銀元。」

  李任聞言掏出五枚銀元,強硬塞進吳竹的口袋中,順帶找車站人員要了紙筆,快速寫下一串地址,遞給了吳竹:

  「湘南人在外,理當互相照顧。」

  「我的恩師在京城任教,你若遇到難處,可去這上面的地址尋他,報我的名字即可。」

  「現在要想投稿《新青年》,也沒以前那麼容易囉,他興許能幫助到你。」

  吳竹心中暖流涌動,因為他知道,身旁青年的錢,也是找同好借來的,如今也不好再推脫。

  他接過遞來的紙張,這不僅僅是地址,而是一份鄭重的認可,一張通往那個激盪圈子的名片,亦是同鄉之間的友誼。

  「多謝李兄相助,到了京城我會還錢!就此別過!」

  「不提這些,京城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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