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收小弟（二合一）
宴會散場了。
送走了最後一批賓客，已是深夜，燕京飯店門口的霓虹燈依舊閃爍，但卻多了幾分冷清。
「小趙啊。」
臨走時，王中君特意落後了幾步，湊到趙懷遠身邊，臉上帶著笑容。
「我比你虛長几十歲，托大叫你一聲小趙，不會生氣吧？」他半開玩笑說。
「哪能呢，王總你就叫我小趙就行，趙導什麼我聽著還彆扭呢。」趙懷遠笑著回應。
王中軍挺滿意趙懷遠的反應，他見過太多的年輕人，一朝得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像趙懷遠這種少年成名，又能沉得住氣的，少見。
「這路川，我了解一點，你也知道，他父親是路天明，文壇泰斗，
他們這幫人，雖說不是那種不可直視，不可描述，不可接觸的大院子弟，但也算的上是根正苗紅的文化世家。」
「所以，王總是想說？」趙懷遠明知故問。
王中君嘆了口氣，一副過來人口吻道，
「你脾氣太沖了，剛才酒桌上那就是閒聊，你又何必一點面子不給，當眾打他的臉，這平白無故就把人得罪死了，這可是大忌啊。」
趙懷遠義正言辭道：「我這人沒別的毛病，也很隨和，但生平有一件事情忍不了，也最痛恨一種人。」
「哦？」
「我最恨的就是吃著自家的飯砸著自家的鍋，為了討好洋人就數典忘祖，有奶便是娘的東西，這種人，我見一次，就要踩一次，面子，他們不配有。」
「你呀..到底是年輕氣盛啊。」王中君一愣，只覺得這個年輕人有些不可理喻，但就挺佩服的。
「你有骨氣是好事，但路川可不這麼想，剛才我看他走的時候，那臉色，嘖嘖..顯然是把你記恨上了。」
趙懷遠微微點頭，表示自己也看到了。
「你以後可得防著點，這幫玩京圈文化的，面上一個個都溫良恭儉讓，可真動起來，手黑著呢，這圈子水很深。」
「你別覺得我在危言聳聽，嚇唬你，有些人，你得罪了，可能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單打獨鬥，難啊。」
「多謝王總提醒，我會注意的。」
趙懷遠笑了笑，一副受教模樣。
看著王中君鑽進轎車裡離去後，趙懷遠的笑容逐漸收斂。
老狐狸。
王中君這番話，不光是簡單的在挑撥他和路川的關係，更是在販賣焦慮，也是一種立威手段。
他在暗示趙懷遠，路川背後的勢力很可怕，你一個毫無根基的新貴導演，就算背後有韓三坪賞識，也未必安全。
要想在這個吃人的圈子裡活下去，就得找個靠山，比如我們華誼。
這是想把自己嚇住，然後順勢將剛起步的光年影業收入華誼啊。
華誼作為民營新貴，和這幫根深蒂固的文化世家子弟本就不對付。
不過，王中君有一點沒說錯。
這個圈子，確實髒，確實黑，確實會死人的。
趙懷遠不禁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段訪談。
那是多年以後，在一檔節目中，華人神探李昌鈺博士與名導徐客的一次對話。
當時，李昌鈺沒有任何鋪墊，上來就問。
「你們有沒有殺過人？電影裡的不算，我問的是現實中？」
徐客沒有第一時間否認，只是反問道：「如果我說我沒有殺人，你相信嗎？」
如果.
在犯罪心理學上，這是一種極其典型的防禦性應激反應。
當一個人被問及是否犯下某種罪行時，如果他真的清白，潛意識的第一反應往往會是直接的，本能的且帶有情緒的否定，
沒殺過！
或者是怎麼可能？
只有當一個人試圖掩蓋真相時，大腦才會繞過只覺，啟動邏輯構建，用如果，假如這樣的假設性句式來反問，從而試圖試探對方底線，為自己爭取思考對策的時間。
最後節目組用測謊紙這個小遊戲把這一幕嘻嘻哈哈地遮掩了過去，真相到底如何，趙懷遠不想去探究。
他只是知道，在前世，
不知有多少如日中天的名人，在巔峰時期因為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一夜之間被雪藏，銷聲匿跡。
又不知有多少才華橫溢的導演，因為不懂規矩，動了不知誰的蛋糕，就只能浪費天賦，被人拿槍指著頭拍爛片，最後身敗名裂，瘋的瘋，廢的廢...
車禍，跳樓，猝死，火災，中毒，自/殺...
太多了。
但這本身就是一把雙刃劍，想要在這個圈子裡混，接受鮮花和掌聲，就要面對一些常人所無法面對的。
怕嗎？
或許吧，但重活一世，如果讓他選擇，他依舊要義無反顧的一步步走到最高。
他要做最高！
更何況，現在已經上了桌，那就沒有退縮的道理。
趙懷遠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婉拒了其他人送他回去的好意，獨自一人離開了燕京飯店。
剛一出門。
一股子冷風就吹了過來，將他的酒意給吹醒了一些。
他沒有急著打車，而是沿著人行道，一步步向西走去。
這是他重生後養成的習慣，每當完成一個大目標，或者心虛繁雜的時候，他就喜歡一個人隨便走走。
只有這樣，他才能確定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不是一場隨時會醒的大夢。
今晚的安長街，格外空曠，車流稀少。
他一步步走著。
天才導演，行業新貴，過億票房，中影力挺，S級綠燈權..這些光環太耀眼了，容易讓人迷失，也容易讓人飄飄然以為自己真的無所不能。
「得穩住啊...」他對自己輕聲說道。
俗世洪流，他必須要如履薄冰，能走到對岸嗎？
走了一段路，身上的熱氣散的差不多了，心也徹底靜了下來。
趙懷遠停下腳步，準備在路邊攔一輛車回去。
突然..
轟！
一陣野獸般咆哮的引擎聲在他的身後方響起。
他下意識轉了過去，兩道大燈直直射了過來，晃得他趕緊抬手遮住眼睛。
吱！
一輛悍馬車快速沖了過來，然後一個急剎，橫在了距離趙懷遠不到幾米遠的地方。
趙懷遠心頭猛地一跳。
路川動手了？
從兩人結怨，再到現在出門，總共才多大會功夫。
報復這就來了？
這麼直接的嗎？？
砰！
車門被推開。
一隻穿著名貴鱷魚皮皮鞋的腳踩在了地上。
緊接著，一個穿著黑色加長風衣，帶著黑色墨鏡，脖子上隱約露出一截大金鍊子的男人跳了下來。
此人身材魁梧，一下車就直勾勾的盯著趙懷遠。
最關鍵的是，他的右手一直揣在懷裡，鼓鼓囊囊的。
趙懷遠呼吸一窒。
刀？還是槍？
不會吧，這可是安長街附近，太荒謬了吧？但他不敢去賭那個萬一。
「趙懷遠？」風衣男沉聲問道。
趙懷遠沉默不答，思考對策。
「看來就是了，為了堵你，老子等了大半天了，總算是逮著你了。」
話音未落，他大步流星地向著趙懷遠走去，右手在懷裡死命的掏著什麼。
七步！
五步啦！
近了。
風衣男衝到了趙懷遠跟前，右手猛地從懷裡抽了出來。
「去死吧！」
趙懷遠心中暗道，沒有猶豫，直接抬腿，一記撩陰腿直奔對方襠部。
同時扭頭躲開對方可能揮出來的兇器。
嗷！！
一聲慘絕人寰的叫聲響起。
風衣男被這結結實實的一腳踢中要害，整個人就像個煮熟的大蝦一樣弓了下去，
他捂著襠部連連後退，最後實在疼的受不了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那個，他從懷裡掏出的東西，也咕嚕咕嚕滾落在了地上。
趙懷遠保持著防禦姿勢，以及隨時就能撒腿就跑的狀態，往地上那東西一看。
是一個黑色的塑膠袋。
？
他狐疑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直抽抽的風衣男，又上前踢了踢塑膠袋。
用腳尖勾開，他一看，直接愣住了。
一捆捆嶄新的百元大鈔。
「這是...」趙懷遠有些錯愕，看了看風衣男，不明所以。
「一...一百萬！」
風衣男仍然跪在地上，剛才挨的那一腳可真是糟老罪了。
「這..這是老子賠給你的精神損失費！你要是嫌少...車後備箱還有，我再去拿。」
趙懷遠在風中徹底凌亂。
「不是..哥們，你誰啊？」趙懷遠真懵逼了。
他習慣了算無遺策，很多事情也大都是按照他的計劃一步步來，但像今天這樣，完全摸不著頭腦的事情，還真是開天闢地頭一回。
風衣男緩了一會，終於覺得沒那麼疼了，他扶著車門，勉強站了起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陳鋒，網上ID西北孤狼是也。」
趙懷遠一愣。
西北孤狼？
他記憶力一項不錯，這個ID如果沒有記錯，應該是網上那個瘋狂私信自己，想要見面的人。
但他從來都是已讀不回，沒有理過對方，更不可能告訴對方他的真實姓名。
「是你？你怎麼找到我的？」趙懷遠上下打量著他。
「這不重要！」陳鋒擺了擺手，一臉的懊悔。
「趙導，之前是我有眼無珠，聽信婊子讒言，誤信了李輕柔那個王八蛋！這才找了水軍去黑你，我有罪！」
「誰？」
「李輕柔！」
「李輕柔？」趙懷遠想起來了，這是此前海選時，那個心機女啊。
「那賤人跟我哭訴，說你用潛規則卡她，說你是衣冠禽獸，我陳鋒生平最恨仗勢欺人，一時腦熱，就想著替天行道..」
陳鋒越說越來勁，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罵道：
「我原本以為她是一朵出淤泥不染的小白花，還帶著她認識了各種大人物，可沒想到，她竟然嫌我這挖煤的土，跟香江的老闆跑了，瑪德。」
說到這，陳鋒顧不上襠部的隱痛，上前一步，抓住了趙懷遠的手臂，眼神狂熱，
「當然，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看了您的電影，《逃出大英博物館》神作啊！你可能不知道，我是真的一邊哭一邊看完的，你別看我是糙老爺們，但我也有家國情懷啊！」
「我雖然是個粗人，但我也喜歡讀書的！我知道，能拍出這樣電影的人，絕對不可能是小人，
還有你在開幕式上怒懟老外，之前我以為你是裝逼，可是等我真的詳細了解了下之後，我真想抽自己兩巴掌！」
「有那麼誇張嗎？」趙懷遠腹誹。
陳鋒激動的手舞足蹈，唾沫星子橫飛。
「您不知道，我陳鋒俠骨柔情，嚮往江湖，這輩子，最佩服兩個人，一個是寫出鬼吹燈的大藍天先生，一個就是您，俠之大者，為國為民，趙導，不，趙爺，這一百萬您必須收下！」
「從今天起，我陳鋒就是您的馬前卒，您指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打狗我絕不攆雞！只要你能讓我沾點你身上的藝術氣息。」
「還有，以後缺錢儘管找我，還是那句話，我家裡窮的只剩錢了，你只管開口，我視金錢如糞土！」
趙懷遠靜靜地聽著。
這人是中二點，腦子直了點，但本質不壞..而且很有錢。
陡然之間，他生出了一個想法。
關於下部電影的。
誠然，中影給了5000萬的扶持金，自己手頭上除掉一些開支備用，可以支出500萬用來拍戲，再加上隨後的票房分帳，看似資金充裕。
但他也很清楚，接下來要開拍的《南京照相館》不同於《逃出大英博物館》，這是一部重工業級別的歷史大片。
要在這樣的年代，去拍這樣的一部電影，還原1937年的金陵城，搭建實景，數千人的群演調度，還有租賃器材，服裝，道具，請特效團隊..
這就是個無底洞啊！
萬一錢不夠了怎麼辦？再找韓三平要錢流程繁瑣，且容易被人掣肘。
眼前這位中二人士...
家裡有礦，手裡有現金流，看樣子也像是那種只給錢不逼逼的完美投資人。
這種極品資方，打著燈籠都難找啊。
對方話也說到這份上了，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
這個小弟，收下似乎並不虧。
「剛才踢痛你了嗎？」
趙懷遠心念一定，臉上露出溫和笑容，又關切的幫他打了打身上的灰。
「不疼不疼，該踢！」陳鋒憨笑道。
「好了，大晚上的，帶這麼錢也不怕被搶啊，收起來吧。」
「誰他嗎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搶我陳大少？哎，趙爺，您不收嗎？您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錢就算了，這都是小事，這事兒翻篇了。」趙懷遠看了一眼那輛悍馬，
「既然你想跟我混，我就不客氣了，現在正有件事需要你幫個忙。」
「什麼事？你說，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油鍋，我陳鋒皺一皺眉就不算好漢！」
陳鋒大義凜然，說是一回事，真讓他去做了那再說唄，電影裡那些好漢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沒那麼誇張，我沒開車，大冷天的也不好打車啊，你這有車，送我一程？」
陳鋒楞了一秒，隨即狂喜。
「趙爺請上車！」
陳鋒忍著痛，屁顛屁顛地小跑過去拉開了後車門，做了一個誇張的手勢，讓趙懷遠上車。
趙懷遠苦笑搖頭，這人還真是有趣。
「去哪？趙爺？季門裡小區嗎？」陳鋒跳上駕駛座，興奮地問道。
「你知道我住哪？」
「嘿嘿，那是，我是你的電影粉絲嗎，稍微打聽了下，這幾天本來想直接上門，跟你道歉，但又覺得有些不合適，得知你今天去燕京飯店後，我才在外面等，終於把你等著了。」
「開車吧。」趙懷遠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
陳鋒啟動車子，嘴裡喋喋不休：
「對了趙爺，你看過鬼吹燈沒？我跟你說...」
趙懷遠扭頭看著窗外，聽著對方的喋喋不休，不禁有些困了。
一夜無話。
送走了最後一批賓客，已是深夜，燕京飯店門口的霓虹燈依舊閃爍，但卻多了幾分冷清。
「小趙啊。」
臨走時，王中君特意落後了幾步，湊到趙懷遠身邊，臉上帶著笑容。
「我比你虛長几十歲，托大叫你一聲小趙，不會生氣吧？」他半開玩笑說。
「哪能呢，王總你就叫我小趙就行，趙導什麼我聽著還彆扭呢。」趙懷遠笑著回應。
王中軍挺滿意趙懷遠的反應，他見過太多的年輕人，一朝得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像趙懷遠這種少年成名，又能沉得住氣的，少見。
「這路川，我了解一點，你也知道，他父親是路天明，文壇泰斗，
他們這幫人，雖說不是那種不可直視，不可描述，不可接觸的大院子弟，但也算的上是根正苗紅的文化世家。」
「所以，王總是想說？」趙懷遠明知故問。
王中君嘆了口氣，一副過來人口吻道，
「你脾氣太沖了，剛才酒桌上那就是閒聊，你又何必一點面子不給，當眾打他的臉，這平白無故就把人得罪死了，這可是大忌啊。」
趙懷遠義正言辭道：「我這人沒別的毛病，也很隨和，但生平有一件事情忍不了，也最痛恨一種人。」
「哦？」
「我最恨的就是吃著自家的飯砸著自家的鍋，為了討好洋人就數典忘祖，有奶便是娘的東西，這種人，我見一次，就要踩一次，面子，他們不配有。」
「你呀..到底是年輕氣盛啊。」王中君一愣，只覺得這個年輕人有些不可理喻，但就挺佩服的。
「你有骨氣是好事，但路川可不這麼想，剛才我看他走的時候，那臉色，嘖嘖..顯然是把你記恨上了。」
趙懷遠微微點頭，表示自己也看到了。
「你以後可得防著點，這幫玩京圈文化的，面上一個個都溫良恭儉讓，可真動起來，手黑著呢，這圈子水很深。」
「你別覺得我在危言聳聽，嚇唬你，有些人，你得罪了，可能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單打獨鬥，難啊。」
「多謝王總提醒，我會注意的。」
趙懷遠笑了笑，一副受教模樣。
看著王中君鑽進轎車裡離去後，趙懷遠的笑容逐漸收斂。
老狐狸。
王中君這番話，不光是簡單的在挑撥他和路川的關係，更是在販賣焦慮，也是一種立威手段。
他在暗示趙懷遠，路川背後的勢力很可怕，你一個毫無根基的新貴導演，就算背後有韓三坪賞識，也未必安全。
要想在這個吃人的圈子裡活下去，就得找個靠山，比如我們華誼。
這是想把自己嚇住，然後順勢將剛起步的光年影業收入華誼啊。
華誼作為民營新貴，和這幫根深蒂固的文化世家子弟本就不對付。
不過，王中君有一點沒說錯。
這個圈子，確實髒，確實黑，確實會死人的。
趙懷遠不禁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段訪談。
那是多年以後，在一檔節目中，華人神探李昌鈺博士與名導徐客的一次對話。
當時，李昌鈺沒有任何鋪墊，上來就問。
「你們有沒有殺過人？電影裡的不算，我問的是現實中？」
徐客沒有第一時間否認，只是反問道：「如果我說我沒有殺人，你相信嗎？」
如果.
在犯罪心理學上，這是一種極其典型的防禦性應激反應。
當一個人被問及是否犯下某種罪行時，如果他真的清白，潛意識的第一反應往往會是直接的，本能的且帶有情緒的否定，
沒殺過！
或者是怎麼可能？
只有當一個人試圖掩蓋真相時，大腦才會繞過只覺，啟動邏輯構建，用如果，假如這樣的假設性句式來反問，從而試圖試探對方底線，為自己爭取思考對策的時間。
最後節目組用測謊紙這個小遊戲把這一幕嘻嘻哈哈地遮掩了過去，真相到底如何，趙懷遠不想去探究。
他只是知道，在前世，
不知有多少如日中天的名人，在巔峰時期因為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一夜之間被雪藏，銷聲匿跡。
又不知有多少才華橫溢的導演，因為不懂規矩，動了不知誰的蛋糕，就只能浪費天賦，被人拿槍指著頭拍爛片，最後身敗名裂，瘋的瘋，廢的廢...
車禍，跳樓，猝死，火災，中毒，自/殺...
太多了。
但這本身就是一把雙刃劍，想要在這個圈子裡混，接受鮮花和掌聲，就要面對一些常人所無法面對的。
怕嗎？
或許吧，但重活一世，如果讓他選擇，他依舊要義無反顧的一步步走到最高。
他要做最高！
更何況，現在已經上了桌，那就沒有退縮的道理。
趙懷遠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婉拒了其他人送他回去的好意，獨自一人離開了燕京飯店。
剛一出門。
一股子冷風就吹了過來，將他的酒意給吹醒了一些。
他沒有急著打車，而是沿著人行道，一步步向西走去。
這是他重生後養成的習慣，每當完成一個大目標，或者心虛繁雜的時候，他就喜歡一個人隨便走走。
只有這樣，他才能確定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不是一場隨時會醒的大夢。
今晚的安長街，格外空曠，車流稀少。
他一步步走著。
天才導演，行業新貴，過億票房，中影力挺，S級綠燈權..這些光環太耀眼了，容易讓人迷失，也容易讓人飄飄然以為自己真的無所不能。
「得穩住啊...」他對自己輕聲說道。
俗世洪流，他必須要如履薄冰，能走到對岸嗎？
走了一段路，身上的熱氣散的差不多了，心也徹底靜了下來。
趙懷遠停下腳步，準備在路邊攔一輛車回去。
突然..
轟！
一陣野獸般咆哮的引擎聲在他的身後方響起。
他下意識轉了過去，兩道大燈直直射了過來，晃得他趕緊抬手遮住眼睛。
吱！
一輛悍馬車快速沖了過來，然後一個急剎，橫在了距離趙懷遠不到幾米遠的地方。
趙懷遠心頭猛地一跳。
路川動手了？
從兩人結怨，再到現在出門，總共才多大會功夫。
報復這就來了？
這麼直接的嗎？？
砰！
車門被推開。
一隻穿著名貴鱷魚皮皮鞋的腳踩在了地上。
緊接著，一個穿著黑色加長風衣，帶著黑色墨鏡，脖子上隱約露出一截大金鍊子的男人跳了下來。
此人身材魁梧，一下車就直勾勾的盯著趙懷遠。
最關鍵的是，他的右手一直揣在懷裡，鼓鼓囊囊的。
趙懷遠呼吸一窒。
刀？還是槍？
不會吧，這可是安長街附近，太荒謬了吧？但他不敢去賭那個萬一。
「趙懷遠？」風衣男沉聲問道。
趙懷遠沉默不答，思考對策。
「看來就是了，為了堵你，老子等了大半天了，總算是逮著你了。」
話音未落，他大步流星地向著趙懷遠走去，右手在懷裡死命的掏著什麼。
七步！
五步啦！
近了。
風衣男衝到了趙懷遠跟前，右手猛地從懷裡抽了出來。
「去死吧！」
趙懷遠心中暗道，沒有猶豫，直接抬腿，一記撩陰腿直奔對方襠部。
同時扭頭躲開對方可能揮出來的兇器。
嗷！！
一聲慘絕人寰的叫聲響起。
風衣男被這結結實實的一腳踢中要害，整個人就像個煮熟的大蝦一樣弓了下去，
他捂著襠部連連後退，最後實在疼的受不了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那個，他從懷裡掏出的東西，也咕嚕咕嚕滾落在了地上。
趙懷遠保持著防禦姿勢，以及隨時就能撒腿就跑的狀態，往地上那東西一看。
是一個黑色的塑膠袋。
？
他狐疑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直抽抽的風衣男，又上前踢了踢塑膠袋。
用腳尖勾開，他一看，直接愣住了。
一捆捆嶄新的百元大鈔。
「這是...」趙懷遠有些錯愕，看了看風衣男，不明所以。
「一...一百萬！」
風衣男仍然跪在地上，剛才挨的那一腳可真是糟老罪了。
「這..這是老子賠給你的精神損失費！你要是嫌少...車後備箱還有，我再去拿。」
趙懷遠在風中徹底凌亂。
「不是..哥們，你誰啊？」趙懷遠真懵逼了。
他習慣了算無遺策，很多事情也大都是按照他的計劃一步步來，但像今天這樣，完全摸不著頭腦的事情，還真是開天闢地頭一回。
風衣男緩了一會，終於覺得沒那麼疼了，他扶著車門，勉強站了起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陳鋒，網上ID西北孤狼是也。」
趙懷遠一愣。
西北孤狼？
他記憶力一項不錯，這個ID如果沒有記錯，應該是網上那個瘋狂私信自己，想要見面的人。
但他從來都是已讀不回，沒有理過對方，更不可能告訴對方他的真實姓名。
「是你？你怎麼找到我的？」趙懷遠上下打量著他。
「這不重要！」陳鋒擺了擺手，一臉的懊悔。
「趙導，之前是我有眼無珠，聽信婊子讒言，誤信了李輕柔那個王八蛋！這才找了水軍去黑你，我有罪！」
「誰？」
「李輕柔！」
「李輕柔？」趙懷遠想起來了，這是此前海選時，那個心機女啊。
「那賤人跟我哭訴，說你用潛規則卡她，說你是衣冠禽獸，我陳鋒生平最恨仗勢欺人，一時腦熱，就想著替天行道..」
陳鋒越說越來勁，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罵道：
「我原本以為她是一朵出淤泥不染的小白花，還帶著她認識了各種大人物，可沒想到，她竟然嫌我這挖煤的土，跟香江的老闆跑了，瑪德。」
說到這，陳鋒顧不上襠部的隱痛，上前一步，抓住了趙懷遠的手臂，眼神狂熱，
「當然，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看了您的電影，《逃出大英博物館》神作啊！你可能不知道，我是真的一邊哭一邊看完的，你別看我是糙老爺們，但我也有家國情懷啊！」
「我雖然是個粗人，但我也喜歡讀書的！我知道，能拍出這樣電影的人，絕對不可能是小人，
還有你在開幕式上怒懟老外，之前我以為你是裝逼，可是等我真的詳細了解了下之後，我真想抽自己兩巴掌！」
「有那麼誇張嗎？」趙懷遠腹誹。
陳鋒激動的手舞足蹈，唾沫星子橫飛。
「您不知道，我陳鋒俠骨柔情，嚮往江湖，這輩子，最佩服兩個人，一個是寫出鬼吹燈的大藍天先生，一個就是您，俠之大者，為國為民，趙導，不，趙爺，這一百萬您必須收下！」
「從今天起，我陳鋒就是您的馬前卒，您指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打狗我絕不攆雞！只要你能讓我沾點你身上的藝術氣息。」
「還有，以後缺錢儘管找我，還是那句話，我家裡窮的只剩錢了，你只管開口，我視金錢如糞土！」
趙懷遠靜靜地聽著。
這人是中二點，腦子直了點，但本質不壞..而且很有錢。
陡然之間，他生出了一個想法。
關於下部電影的。
誠然，中影給了5000萬的扶持金，自己手頭上除掉一些開支備用，可以支出500萬用來拍戲，再加上隨後的票房分帳，看似資金充裕。
但他也很清楚，接下來要開拍的《南京照相館》不同於《逃出大英博物館》，這是一部重工業級別的歷史大片。
要在這樣的年代，去拍這樣的一部電影，還原1937年的金陵城，搭建實景，數千人的群演調度，還有租賃器材，服裝，道具，請特效團隊..
這就是個無底洞啊！
萬一錢不夠了怎麼辦？再找韓三平要錢流程繁瑣，且容易被人掣肘。
眼前這位中二人士...
家裡有礦，手裡有現金流，看樣子也像是那種只給錢不逼逼的完美投資人。
這種極品資方，打著燈籠都難找啊。
對方話也說到這份上了，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
這個小弟，收下似乎並不虧。
「剛才踢痛你了嗎？」
趙懷遠心念一定，臉上露出溫和笑容，又關切的幫他打了打身上的灰。
「不疼不疼，該踢！」陳鋒憨笑道。
「好了，大晚上的，帶這麼錢也不怕被搶啊，收起來吧。」
「誰他嗎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搶我陳大少？哎，趙爺，您不收嗎？您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錢就算了，這都是小事，這事兒翻篇了。」趙懷遠看了一眼那輛悍馬，
「既然你想跟我混，我就不客氣了，現在正有件事需要你幫個忙。」
「什麼事？你說，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油鍋，我陳鋒皺一皺眉就不算好漢！」
陳鋒大義凜然，說是一回事，真讓他去做了那再說唄，電影裡那些好漢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沒那麼誇張，我沒開車，大冷天的也不好打車啊，你這有車，送我一程？」
陳鋒楞了一秒，隨即狂喜。
「趙爺請上車！」
陳鋒忍著痛，屁顛屁顛地小跑過去拉開了後車門，做了一個誇張的手勢，讓趙懷遠上車。
趙懷遠苦笑搖頭，這人還真是有趣。
「去哪？趙爺？季門裡小區嗎？」陳鋒跳上駕駛座，興奮地問道。
「你知道我住哪？」
「嘿嘿，那是，我是你的電影粉絲嗎，稍微打聽了下，這幾天本來想直接上門，跟你道歉，但又覺得有些不合適，得知你今天去燕京飯店後，我才在外面等，終於把你等著了。」
「開車吧。」趙懷遠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
陳鋒啟動車子，嘴裡喋喋不休：
「對了趙爺，你看過鬼吹燈沒？我跟你說...」
趙懷遠扭頭看著窗外，聽著對方的喋喋不休，不禁有些困了。
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