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 平凡的世界,人物如電影在腦海中放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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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文學院三樓最盡頭那間,以前世堆雜物的,現在清出來了,給他當寫作室用。

  謝律當時愣了一下,沒想到周紹元動作這麼快。

  「周院長,這合適嗎?」謝律有點震驚於這辦事的效率。

  周紹元擺擺手:「有什麼不合適的?空著也是空著,你寫東西需要安靜,宿舍人來人往的,不方便,那屋子雖然不大,但清靜。」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有個條件。」

  謝律看著他。

  周紹元說:「這次徵文,你得拿個名次,不用一等獎,三等獎也行。

  這樣我跟別人也好交代,你看,這孩子給院裡爭光了,單獨給他一間屋子寫作,不虧。」

  謝律點點頭:「行。」

  周紹元笑了:「那就這麼定了,鑰匙你等會兒去拿。」

  謝律沿著走廊往前走,上了三樓,走到最盡頭。

  門是關著的,木頭的,漆成深褐色,有點舊了,他掏出鑰匙,打開門。

  門推開,一股淡淡的灰塵味撲面而來。

  屋子不大,目測也就十來平米。

  以前是拿來堆雜物的,牆上還留著一些舊柜子壓過的印子,現在東西都清走了,只剩靠牆放著一張書桌,桌邊一把椅子。

  書桌是那種老式的木頭桌,桌面有點劃痕,但擦得還算乾淨,桌上放著一盞檯燈,是那種老式的,綠色的鐵皮燈罩,拉線開關,旁邊擺著一疊稿紙,一瓶墨水,兩支鋼筆。

  謝律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椅子有點硬,但還行。

  他環顧四周,窗戶朝北,窗簾拉著,是那種深藍色的厚布窗簾,把陽光擋得嚴嚴實實,屋裡光線很暗,只有門縫裡透進來一點光。

  他站起來,走過去,拉了拉窗簾的拉繩。

  窗簾拉開一條縫,光線透進來,照在書桌上。

  但窗戶外頭就是另一棟樓的牆壁,離得很近,也進不來多少光。

  他想了想,把窗簾又拉上了。

  然後走到門口,找到牆上的電燈開關,按了一下。

  頭頂上亮起一盞燈,就是那種最普通的白熾燈泡,一根電線吊著,燈罩都沒有,光暈昏黃昏黃的,但好歹能看清東西。

  謝律把門關上,走回書桌前坐下。

  屋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走廊里偶爾有人走過,腳步聲悶悶的,隔著一道門,聽不真切。

  謝律坐在那兒,看著桌上空白的稿紙。

  這個地方,比他想像的好。

  安靜,沒人打擾,想寫多久寫多久。

  拉上窗簾,開一盞燈,就跟晚上似的,不用擔心光線變化。

  謝律在這間小屋子裡坐了很久。

  頭頂的燈泡發出昏黃的光,把整間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窗簾拉著,外面是白天還是晚上都分不清,只有門縫底下透進來一點點走廊的光。

  他靠著椅背,盯著一盞燈,腦子裡轉著許多念頭。

  《平凡的世界》。

  既然要寫農村變遷,寫農民的精神風貌,那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合適的了。

  這部作品他前世看過不下於三遍。

  第一次看的時候他剛畢業,借的同學的書,躲在被窩裡打手電筒看完的,為孫少平揪心,為田曉霞哭,後來工作後又看了一遍,每一遍感受都不一樣。

  謝律現在坐在這個昏暗的小屋子裡,這部作品裡的人物和故事就像放電影一樣,一幕一幕在腦子裡過。

  陝北,黃土高原。

  雙水村。

  這是故事開始的地方。

  孫少安,孫家的大兒子。

  六歲開始幹活,十三歲輟學,十八歲當上生產隊長。

  他這輩子沒離開過這片土地,可他把這片土地侍弄得比誰都好。

  責任制那會兒,他是村里第一個敢站出來搞承包的。

  後來開了磚窯,日子慢慢好起來。

  可他心裡一直有個結,潤葉。


  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姑娘,縣裡領導家的兒媳婦,他配不上。

  孫少平,孫家的二兒子,跟他哥不一樣,他心裡一直有個念頭,想出去看看。

  念完高中,回村當了幾年老師,最後還是走了。

  去黃原攬工,背石頭,扛水泥,什麼苦活累活都干。

  後來去了煤礦,下井挖煤,他遇見了田曉霞,這個地官員的女兒,開朗,大方,有見識。

  他們相愛了,像兩個世界的人相愛了。

  田曉霞,這個名字一出來,謝律心裡就動了一下。

  這是個什麼樣的姑娘啊。

  生在幹部家庭,從小沒吃過苦,可她一點都不嬌氣。

  她愛讀書,愛思考,愛這個平凡的世界裡這些平凡的人。

  她愛上孫少平,不是因為他是個煤礦工人,是因為他骨子裡的那種堅韌和自尊。

  她跟少平說:「少平,你是一個平凡的人,但是你可以不平庸。」

  後來她死了。

  抗洪採訪的時候,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孩子,被洪水沖走了。

  謝律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這裡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

  他翻回去看了好幾遍,不相信這是真的。

  後來確認了,合上書,發了好久的呆。

  還有田潤葉,這個溫柔又倔強的姑娘,她愛少安,可少安不敢娶她。

  她嫁給了李向前,不愛他,冷著他,折磨他,也折磨自己。

  後來李向前出了車禍,截了肢,她才忽然明白,這個人一直在等她。

  她開始照顧他,陪著他,最後真正愛上了他。

  賀秀蓮,少安的媳婦,從山西來的,不要彩禮,就圖少安這個人,跟著少安吃苦受累,幫他把磚窯撐起來,生了一兒一女,把家裡收拾得利利索索,可後來卻得了肺癌。

  還有金波,少平最好的朋友。

  郝紅梅,少平的初戀。

  田福軍,田曉霞的父親,一心為民的幹部。

  孫玉厚,少安少平的父親,一輩子老實巴交的農民。

  賀鳳英,秀蓮的妹妹,後來嫁給了金波。

  一個個名字,一張張臉,在謝律腦子裡轉。

  他想起那些讓人印象深刻的橋段。

  少安結婚那天,借了錢辦的酒席,全村人都來了。

  秀蓮穿著紅襖,低著頭坐在炕沿上。

  少安喝多了,被人扶著進了洞房,看見秀蓮,愣了半天,忽然哭了。

  少平第一次去黃原攬工,站在橋頭等活,那些包工頭開著拖拉機過來,一群人湧上去搶,他擠不進去,站了半天,沒人要他,後來有個老漢看他可憐,帶他去了工地,背石頭,一天一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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