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謝律,只有謝律才能幹出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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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瀚文癱坐后座,手腕銬子沉甸甸,硌得生疼。

  他透車窗,看外面飛快倒退的熟悉村莊輪廓,低矮房屋,黑黢黢田野,逐漸模糊消失。

  心裡只剩一個念頭:完了。

  不知多久,車停了。

  李瀚文被帶下車,進了派出所,燈光刺眼的很。

  他迷迷糊糊被帶進一間屋子,按在硬木椅子上。

  屋子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光禿禿,刷半截綠漆,有些斑駁。

  門關上,只剩他一個人,安靜可怕,只聽到自己粗重呼吸和心臟狂跳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像被拉長無數倍。

  李瀚文不知道外面啥情況,不知道自己媳婦張芹被帶去哪兒,更不知道自己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有人出現。

  就在李瀚文覺得自己快要憋不住了,門開了。

  穿中山裝的領導走進來,手裡拿個牛皮紙檔案袋。

  他沒有坐下,而是站桌子對面,居高臨下看李瀚文。

  燈光從頭頂照下,在他臉上投下深深陰影,表情嚴肅的很。

  「李瀚文。」領導開口,聲音在空蕩屋子迴蕩:「張東超這個名字,你認識吧?」

  李瀚文心猛地一縮,幾乎跳出嗓子眼。

  果然,是因為小舅子!

  李瀚文喉嚨發緊,沒敢立刻答,眼神躲閃。

  領導也不催,就靜靜的看著,看的李瀚文心裡直發虛。

  李瀚文低頭,盯手上冰冷手銬,緊張的保持著沉默。

  「看來是認識了。」領導點頭,也不在意李瀚文沉默,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張東超,縣教育局原副書記,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正接受組織審查。」

  話落。

  聽到這話的李瀚文手指一顫。

  領導把檔案袋放桌上,「啪」一聲輕響。

  他不緊不慢打開,抽出一沓材料,紙張摩擦沙沙響。

  然後,他將這沓材料,直接推到李瀚文面前桌面上。

  「這些,是關於你和張東超之間經濟往來,以及你本人在擔任雙水村村文書期間,涉嫌貪污集體資金、收受村民財物、濫用職權等問題的初步調查材料。你可以看看。」

  李瀚文視線僵硬移到材料上。

  最上面一張是表格,列著一條條,一項項。

  他看到日期,看到數額,看到具體事項......

  有些是他經手後幾乎忘記的小帳,有些是他自以為做得隱秘的勾當。

  一筆筆,一樁樁,帳目清晰到讓他頭皮發麻。

  他不用細看後面了,他知道,這些都是真的。

  對方既然能查這麼清楚,那他就是砧板上的肉,逃不掉。

  李瀚文整個人像被抽掉脊梁骨,肩膀徹底垮塌了,頭深深埋著,幾乎碰到膝蓋。

  剛才那點強撐的硬氣,瞬間消散。

  徹底的絕望了。

  屋裡又陷沉默,只有李瀚文粗重壓抑的呼吸。

  過了許久,他才極其緩慢地從喉嚨里擠出一絲微弱聲音:「是...是誰舉報的?」

  領導沒答這問題,反而問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話:「你之前,是不是扣留過你們村一個孩子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李瀚文猛地抬頭,渾濁眼睛充滿血絲,難以置信瞪領導。

  這句話,瞬間打開他心中所有疑惑不解。

  謝律!

  是謝律!

  絕對是謝律!

  他扣過通知書的,只有謝律那小子!

  可他怎麼會,他怎麼能...

  一個剛考上武大的農村孩子,就算到了武漢,就算上了武大,他哪來這麼大本事?

  哪來這麼大能量,能把材料直接捅到縣裡,還能把自己和小舅子查得這麼底兒掉?

  李瀚文想不通,怎麼也想不通。

  他看著領導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知道對方不會再告訴他更多。


  李瀚文連夜被公安銬走的消息,跟長了腿似的,不過一晚上的功夫,就竄遍了雙水村犄角旮旯。

  天剛蒙蒙亮,村里就比往常熱鬧。

  井台邊,幾個早起挑水的女人湊在一起,水桶擱在腳邊,也不著急打水,壓低了嗓子說得眉飛色舞。

  「聽說了沒?李瀚文讓縣裡來人抓啦!」

  「咋沒聽說!昨兒半夜,吉普車開進來的,亮堂堂的大燈,我們都扒窗戶瞧見了!」

  「銬走的!銀晃晃的手銬子,我娘家兄弟住村口,看得真真兒的!」

  「該!讓他平時橫!報應!」

  「他老婆張芹也一併帶走了,哭得那叫一個慘哦...」

  「慘啥?享福的時候咋不想想?」

  男人們蹲在村口老槐樹下,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煙霧混著清晨的薄霧,煙霧繚繞。

  「李瀚文這回,怕是栽到底了。」

  「他那個小舅子,聽說也早扣在縣裡了。」

  「樹倒猢猻散。」

  「就是不知道,誰有這麼大能耐。」

  「管他誰,總歸是幹了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

  消息也傳到了王支書家。

  王支書起得早,正在院裡餵雞,一把把穀子撒出去,雞群咯咯叫著圍過來啄食。

  隔壁老趙隔著矮牆頭喊他:「老王,聽說了沒?李瀚文讓縣裡抓了!」

  王支書撒穀子的手頓了頓,嗯了一聲:「聽說了。」

  「嘿,你說這是誰幹的?真夠厲害的!」老趙語氣裡帶著興奮。

  王支書沒接這話茬,只是說:「該餵雞了,回頭聊。」

  他轉身進了堂屋。

  李翠正在灶台邊燒火,準備做早飯,火光映著她臉,紅撲撲的。

  看見老頭子進來,她小聲問:「外頭說的,是真的?」

  「嗯。」王支書在椅子上坐下,從兜里摸出菸袋鍋子,捏了一撮菸絲,壓實,劃火柴點上,深吸一口,慢慢吐出來。

  煙霧在他面前散開,他眯著眼,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光。

  昨晚他一夜沒怎麼合眼,翻來覆去,腦子裡跟走馬燈似的。

  李瀚文被抓,小舅子張東超被審查,縣裡動作這麼快,這麼幹脆。

  這背後,肯定有人使了大力氣。

  是誰呢?

  他把村里村外,跟李瀚文有過節、又有可能有點關係的人都過了一遍篩子。

  最後,篩來篩去,只剩下一個名字。

  謝律。

  只有謝律那孩子了。

  雖然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謝律一個剛去武漢上大學的學生娃,憑啥能有這麼大能量,隔著這麼遠,把縣裡都調動起來?

  這不合常理。

  可王支書活了大半輩子,當了這麼多年村幹部,他信自己的直覺,信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經驗」。

  有些事,看著不可能,偏偏就是那個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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