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同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人爬上火車。

  車廂里很窄,兩邊是鋪位,分上中下三層。

  過道只容一人通過。

  已經有乘客在整理行李了,說話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

  謝律和趙晚晚的鋪位在車廂中部。

  謝律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鋪蓋卷塞到鋪位底下,趙晚晚的旅行包放在她鋪位上。

  安頓好了,兩人走到車窗邊。

  站台上,趙建國、李秀琴、劉振宇、小軍還站在那裡,仰著頭往這邊看。

  趙晚晚把窗戶推開,探出頭:「爸,媽,你們回去吧!」

  李秀琴仰著頭,朝她揮手。

  趙建國也揮手。

  劉振宇大喊:「律子,到了寫信!」

  「知道了!」謝律也探出頭。

  火車鳴笛了。

  長長的一聲,震得耳朵發麻。

  列車員開始關車門:「送親友的請遠離,火車馬上要開了!」

  站台上,送行的人紛紛後退。

  趙晚晚的眼淚終於還是掉下來了,她趕緊擦掉,擠出笑容:「爸,媽,你們保重!」

  「你也保重!」李秀琴喊。

  火車動了。

  很慢,先是輕輕一顫,然後車輪開始轉動,發出有節奏的「哐當哐當」聲。

  站台向後滑去。

  趙建國、李秀琴、劉振宇、小軍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趙晚晚一直揮著手,直到看不見他們為止。

  她收回手,關上窗戶,在過道上的小位置坐下,低著頭,沒說話。

  謝律坐在她對面,也沒說話。

  車廂里漸漸安靜下來。

  火車加速了,窗外的景物飛快地向後倒退。

  農田,村莊,樹木,電線桿,一閃而過。

  過了很久,趙晚晚抬起頭。

  眼睛還有點紅,但已經平靜了。

  「謝律,我們真的要去武漢了。」

  「嗯。」謝律點頭。

  「武漢是什麼樣子?」

  趙晚晚有些憧憬,這是她未來四年甚至更久要呆的地方。

  謝律仔細想了想,說:「很大,有長江,有大橋,有黃鶴樓,武大在珞珈山上,春天有櫻花,秋天有紅葉,華師大也在武昌,離得不遠。」

  趙晚晚聽著,眼睛慢慢亮了。

  「櫻花。」她輕聲說,「我還沒見過櫻花呢。」

  「明年春天就能看到了。」

  趙晚晚點點頭,她看向窗外。

  火車轟隆隆地向前。

  車廂里,有人開始聊天,有人拿出撲克牌打牌,有人鋪開床鋪準備睡覺,列車員推著小車走過來,喊著:「香菸瓜子礦泉水......」

  這一切對於趙晚晚而言,是既陌生又新鮮。

  這種陌生夾雜著害怕的情緒。

  但只要她一想到,謝律就在她身邊,她就忽然沒什麼好害怕得了。

  她轉過頭,看向謝律。

  謝律也看著窗外,側臉在夕陽的餘暉里,顯得很安靜。

  「謝律。」她又叫了一聲。

  謝律轉過頭。

  「謝謝你。」趙晚晚說這話的時候很認真。

  「謝我什麼?」謝律有些疑惑。

  「很多啊。」趙晚晚掰著指頭數著謝律的優點:「謝謝你幫我買車票,謝謝你在路上照顧我,謝謝你讓我覺得,去武漢,沒那麼可怕。」

  謝律笑了:「應該的。」

  趙晚晚也笑了。

  晚上。

  車廂里的燈亮了。

  是那種昏黃的燈泡,吊在過道頂上,隨著火車晃動輕輕搖擺,光線不算亮,勉強能看清鋪位和過道。

  臥鋪車廂比硬座車廂安靜些,但也不是全無動靜。


  有人已經睡了,打呼嚕的聲音此起彼伏。

  有人還在聊天,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什麼秘密。

  有人坐在過道邊的小椅子上,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

  謝律和趙晚晚都在上鋪。

  上鋪空間小,直不起腰,只能躺著或者半靠著。

  兩人床對床,中間隔著窄窄的過道,距離很近,一伸手就能夠著。

  自打火車開動後,兩人除了剛開始聊了幾句,大部分時間就這麼躺著。

  時不時的,趙晚晚會問一句:「謝律,你睡了嗎?」

  「沒。」

  「你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你呢?」

  趙晚晚的聲音輕輕的:「我在想武漢到底什麼樣,真的有那麼大嗎?比我們的縣城還要大?」

  「真的,比我們縣城大好幾倍。」

  「好幾倍啊,那得有多大啊。」

  謝律沒接話。

  他知道,對於從小在縣城長大的趙晚晚來說,對大城市的概念還很模糊。

  就像他前世第一次去武漢時一樣,站在武昌火車站廣場上,看著車水馬龍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了。

  但這話現在說,趙晚晚也想像不出來,得等她自己親眼見到。

  沉默了一會兒,趙晚晚又問:「謝律,你怕嗎?」

  「怕什麼?」

  「怕到了新地方,誰也不認識,什麼都要從頭開始。」

  謝律想了想:「怕談不上,更多的是期待吧。」

  「期待什麼?」

  「期待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新的知識。」謝律說,「就像你去一個新地方探險,雖然不知道前面有什麼,但總覺得會有驚喜。」

  趙晚晚笑了:「你說話總是很有道理。」

  「不是有道理,是事實。」

  又過了一會兒,趙晚晚翻了個身,面朝謝律這邊。

  過道上的燈光從側面照過來,能看清她的臉,她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光線里閃著光。

  「謝律,謝謝你。」

  「又謝什麼?」

  「謝謝你陪我一起來,要是讓我一個人坐這麼久的火車,我肯定害怕。」

  謝律也翻過身,面朝她:「不用謝,我們是同學,又是同鄉,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趙晚晚噘著嘴沒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面對面躺著,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車廂里漸漸安靜下來,大多數人都睡了,只有火車行駛的聲音,「哐當哐當」,有節奏地響著,像搖籃曲。

  不知過了多久,火車慢了下來。

  然後停了。

  是到站了。

  一個小站,站台上亮著幾盞燈,能看見幾個上下車的人影。

  車廂門開了,有人下去,有人上來。說話聲,腳步聲,行李拖動的聲音,短暫地打破了寧靜。

  很快,火車又開動了。

  趙晚晚坐起身,上鋪低矮,她只能弓著腰,她從上鋪的行李網兜里拿出那個網兜,裡面是白天李秀琴準備的鋁飯盒。

  飯盒一共五個,疊在一起。

  她拿出兩個,然後彎著腰,挪到鋪位邊緣,把其中一個飯盒遞向謝律那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