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三才神詭分掌權柄,活祭千童填九鼎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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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滬江遠郊。

  西山深處。

  一處天然溶洞內,六道人影圍坐在一方青石台前。

  石台上置一盞氣死風燈,昏黃光暈照亮洞壁嶙峋鍾乳。

  正是義和會此番潛入滬江的核心成員。

  雲中鶴,石中火,鬼鴞,石開山,崔文遠。

  以及一襲素白道袍,手搖鶴翎羽扇的諸葛深。

  「……鎮龍血契殘片所載,執掌歸墟鼎耳權柄的『三神詭』,分別對應『天、地、水』三才。」

  此刻,崔文遠正指著攤在石台上的一卷殘破帛書,朝眾人道:

  「天詭【巡日使】,地詭【鎮陰公】,水詭【黑龍王】。」

  他頓了頓,指尖點向帛書上一處模糊圖案:

  「據殘片所示,【黑龍王】將於本月中旬,借滬江漕幫黑水堂【龍爺祭祀】之機,顯化於黃浦江心。」

  「黑水堂供奉的龍爺,實則是【黑龍王】在此界的一道化身投影,受血食香火供奉已逾甲子,實力……堪比五境。」

  石中火唐駿皺眉:「五境詭異?那咱們如何應對?」

  崔文遠搖頭:「非是真正五境。那龍爺受限於化身桎梏,且需依附黑水堂邪祟師法力維持,真實戰力約在四境巔峰。」

  一旁,雲中鶴輕聲道:「崔老,那歸墟鼎耳,究竟在何處?」

  崔文遠正要開口。

  「咦……」

  一直靜聽不語的諸葛深,手中鶴翎羽扇微微一頓,口中發出一聲輕咦。

  「孔明先生?」石中火察覺有異。

  諸葛深緩緩搖頭,唇角卻勾起一抹玩味弧度:

  「無妨。只是方才感應到,留在那小子身上的【如意窺蹤印】被人抹去了。」

  眾人皆是一怔。

  雲中鶴最先反應過來:「李業?」

  「嗯。」

  諸葛深羽扇輕搖,眸中若有所思。

  「倒是小瞧了那小子。沒想到不過五日,他便能尋得高人相助,斷了那縷窺探。」

  鬼鴞嘶啞聲音響起:「可要屬下前去探查?」

  「不必。」

  諸葛深擺擺手,神色恢復淡然:

  「那少年心性謹慎,身懷隱秘,本座留印也只是隨手布子。」

  「既被他識破抹去,便由他去罷。眼下當務之急,是謀奪歸墟鼎耳。」

  他目光落回帛書:

  「崔老,請繼續。」

  ……

  石室內。

  李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感到周身那層若有若無的窺視感,終於徹底消失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玉佩重新貼身收好。

  雖然窺探陣法已毀,但這玉佩本身收斂氣息的功用仍在。

  「這次多謝大師相助了。」李業朝血玉蟬鄭重一揖。

  「阿彌陀佛……小友不必多禮。現在,小友可能聽老衲說說託付之事了罷?」

  李業聞言,點頭道:「大師請說。」

  慧覺嘆了口氣。

  「此事說來話長,牽扯甚廣。你若真心愿助老衲了結此孽,便須聽老衲從頭道來。」

  「晚輩洗耳恭聽。」

  慧覺沉默片刻,仿佛在整理百年前的記憶。

  良久,那蒼老聲音才幽幽響起:

  「那是在……大棠昭平四十七年,距今已有一百六十九載。」

  李業心中計算了一下。

  大棠昭平四十七年,大概相當於前世的乾隆年間。

  在這個世界的時間線上,確實是大棠王朝的中後期。

  「彼時,大棠雖表面仍維持天朝氣象,實則內憂外患,國勢已衰。」

  「東海倭國屢犯海疆,朝廷水師屢戰屢敗。靈憲皇帝為續國祚,暗中與欽天監、鎮祟司密謀,簽下了那紙【鎮龍血契】。」

  李業聞言,心中頓時又是一驚。


  居然又牽扯到了鎮龍血契?

  他凝神繼續聽下去。

  「老衲那時不過四十餘歲,已是金山寺監院,修為初入四境。因精通風水地脈之術,被師叔慧明禪師選中,隨他參與了一次秘密的『九鼎氣脈勘驗』。」

  「氣脈勘驗?」李業疑惑。

  「正是。鎮龍血契簽訂後,九鼎氣脈出現劇烈波動,朝廷需掌握各地鼎器狀況。」

  「老衲負責的,便是【歸墟鼎】所在的太湖流域。」

  慧覺頓了頓,聲音里泛起一絲苦澀:

  「那三個月,老衲與三位同門踏遍太湖周邊州縣,記錄地氣異動、水脈流向、陰祟滋生狀況……所見所聞,觸目驚心。」

  「歸墟鼎主江南水脈。血契簽訂後,鼎中氣脈反噬,太湖水域三個月內爆發七次大潮,沿岸十七縣淹沒,死傷百姓數以萬計。」

  「更可怕的是,水患過後,溺死者怨氣不散,結合水脈中溢散的鼎力,催生出無數水行陰祟。」

  「江中常有『水猴子』拖人下水,河邊夜聞嬰啼,甚至有整村整鎮被水中浮現的『陰兵』屠戮……」

  李業聽得背脊發涼。

  他想起那夜碼頭上,劉鎮坤提及歸墟鼎碎片時曾說「鼎碎則地氣紊,水患頻,妖詭現」。

  原來百年前血契簽訂時,江南百姓已承受過這般災劫!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慧覺聲音愈發沉重。

  「老衲在勘驗中發現,各地陰祟滋生並非完全自然。許多地方的水脈中,竟混有極精純的童魂怨氣!」

  「那些魂魄似被某種秘法強行剝離,投入水中,與鼎力結合,化為更凶厲的邪物。」

  李業心中一震:「童魂?」

  「正是。後來老衲冒險潛入欽天監在蘇州的一處秘密據點,盜出一卷血契副冊的殘頁,方知真相。」

  慧覺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浸透了血:

  「血契中有一條隱秘條款,皇室以江南千童魂魄為抵押,向天地、祖靈乃至被鎮於九鼎之下的上古殘魂,換取龍脈續力!」

  「一千名童男童女,被朝廷暗中擄掠,以邪法活祭,抽魂煉魄,填入九鼎氣脈節點,作為『血稅』!」

  庫房內死寂。

  李業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一千個孩子……

  活祭……

  「朝廷……怎能如此?」他聲音發顫。

  「呵,朝廷?」

  慧覺冷笑。

  「靈憲皇帝那時已病入膏肓,只求續命。太子與諸皇子爭位,朝堂黨爭激烈。為保皇位、穩江山,莫說千童,便是萬民,在他們眼中也不過草芥。」

  他長嘆一聲:

  「老衲得知真相後,悲憤難當。佛門戒律,首重慈悲。見此惡孽,豈能坐視?」

  「於是老衲將勘驗所得,連同血契殘頁內容,整理成冊,欲公之於世。」

  「又暗中聯絡江南幾位有良知的官員、書院山長、商賈大戶,準備聯名上書,逼朝廷廢止血契條款,安葬枉死童魂。」

  「可惜……」慧覺聲音里滿是苦澀,「老衲低估了朝廷的手段。」

  「冊子尚未送出,欽天監與鎮祟司的聯合追殺已至金山寺。

  那夜來了三位四境巔峰的稱魂官,布下【天羅地網陣】,將寺院團團圍住。」

  慧覺講述的語氣平靜,但李業能聽出其中深藏的悲慟。

  「寺中僧眾拼死抵抗,三十六位武僧戰死,八位法師重傷。慧明師叔為護老衲突圍,以秘法【金剛焚身】強行破陣,當場圓寂……」

  「老衲則帶著血玉蟬與那冊記錄,一路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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