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血玉蟬驚破世俗眼,純陽燈照顯佛家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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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鏡棠此時秀眉亦是微蹙起來。

  她在收購此物時,早就以【探陰符】查驗過。

  符籙反應微弱,僅有些許陰氣殘留,遠達不到【陰器】的標準。

  故而她只當是尋常前朝古玉,並未深究。

  而這個三叔薦來的夥計,居然上來就說這玉蟬是一件陰器?

  ……好大的口氣啊。

  另一旁,羅彪早已目瞪口呆。

  他雖不通古玩,但陰器二字的分量,他是知道的。

  福壽店地窖里那些東西,不少都可歸為此類。

  那都是三爺張漢三視若珍寶、輕易不示人的物件!

  李業這小子,才來鑒陰齋第一天,就敢在這種場合斷言一件古玉是陰器?

  他哪來的底氣?

  「唉……李業這小子還是太莽撞了,現在如何還下得來台?」

  羅彪心中不禁替他發愁起來。

  而老者陳墨,此刻亦是眉頭緊鎖。

  他浸淫古玩行五十餘載,見過不少沾了陰氣的古玩,但真正意義上的陰器,卻是極少的。

  那等物件,多半流轉於玄門中人、陰行魁首之間,尋常市面上根本見不到。

  這少年不過二十許歲,衣著寒酸,怎會一眼斷定此物是陰器?

  莫非真是在信口開河?

  陳墨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小兄弟,陰器之說,非同小可。老夫雖不通玄門術法,卻也知陰器須內蘊精純陰氣,能與活人氣息交感,甚至產生異象。你既出此言,可有憑證?」

  他語氣還算客氣,但話中質疑之意已十分明顯。

  李業不慌不忙,朝陳墨拱手一揖:「大師明鑑。小子雖年輕識淺,卻也不敢在此等場合妄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太太那張寫滿嘲諷的臉,聲音清朗:

  「尋常陰器,陰氣外露,以符籙探之即明。但此蟬不同,其陰氣盡斂於雙目墨玉之中,且那墨玉材質特殊,有隔絕探查之效。故而符籙感應微弱,誤判為尋常古玉,也在情理之中。」

  這番話一出,張鏡棠心中微震。

  隔絕探查的材質?

  這倒解釋了她【探陰符】反應微弱的原因。

  可若真如此……李業又是如何看穿的?

  她眸光流轉,看向李業手中那枚暗紅玉蟬,又看了看李業那雙清澈卻篤定的眼睛,心中念頭飛轉。

  難道他的【陰眼】,竟如此厲害,還能穿透這等屏蔽材質的隔絕,直窺本質?

  而這時,李業同樣抬頭看向張鏡棠道:「棠小姐,可否取一盞純陽燈來?」

  「純陽燈?」

  純陽燈,乃是以特殊手法煉製,燈油中摻入雄雞冠血、硃砂、赤陽符灰等純陽之物,專克陰祟,也是玄門中人常用的驗陰器具之一。鑒陰齋中自然備有。

  她略一沉吟,便朝身旁一位侍女頷首:「去內室,取那盞赤烏銜珠燈來。」

  侍女應聲退下。

  周太太見狀,冷笑道:「裝神弄鬼……我看一會兒你們怎麼收場。」

  她話音未落,那侍女已捧著一盞銅燈快步返回。

  燈盞造型古樸,是一隻三足金烏展翅銜珠之態,鳥喙處有燈芯探出。

  張鏡棠接過燈盞,指尖在燈芯上一抹。

  「嗤——」

  燈芯無火自燃,綻出一團橘紅色的溫暖光焰。

  那光焰與尋常燈火不同,光芒純淨明亮,竟無半分搖曳。

  「這是赤烏銜珠燈,燈油以三十年雄雞冠血為主材,輔以赤陽符灰、朝陽露水煉製,最是純陽。」

  張鏡棠手持燈盞,看向李業,「你要如何試?」

  李業雙手捧起血玉蟬,將其雙目位置,緩緩湊近燈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兩粒墨玉蟬目上。

  起初,並無異樣。

  墨玉在燈焰映照下,依舊漆黑如墨,深邃無光。

  周太太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正要開口譏諷。


  就在此時,那兩粒墨玉蟬目的深處,忽然微微一亮!

  仿佛沉睡了百年的古潭,被一縷月光喚醒,一點青白色的光暈,自墨玉最深處悄然泛起,隨即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青白光芒溫潤柔和,與燈焰的橘紅暖光交相輝映,竟在玉蟬周圍形成了一圈淡淡的光暈!

  那光暈流轉不定,隱隱有梵文符影閃爍,又仿佛有低沉悠遠的誦經聲,在耳邊渺渺地迴響!

  「這……這是?!」

  陳墨失聲驚呼,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

  「陰器顯象!真的是陰器顯象!」

  「一些高品陰器,遇純陽燈火相激,會顯化異象!這青白光芒,梵文符影……這玉蟬,絕非尋常古玉!」

  滿堂再度譁然!

  方才還心存疑慮的賓客,此刻再無半分懷疑。

  眼前這異象,已超出了他們對古玩的認知範疇!

  那青白光芒中的梵文符影,那若有若無的誦經聲……

  這哪裡還是什麼前朝血玉蟬?

  分明是一件與佛門高僧有著極深淵源的玄奇法器!

  周太太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盯著那枚在燈焰映照下綻放青白光芒的血玉蟬,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怎會不知道【陰器】的價值?

  周家在租界經營三代,也曾機緣巧合接觸過一兩件低品陰器,那都是被家主鎖在密室最深處、絕不示人的鎮宅之寶!

  而眼前這枚血玉蟬,能在純陽燈下顯化如此清晰的異象。

  其品階,恐怕遠非周家那幾件可比!

  「完了……全完了……」

  周太太腦中一片空白。

  她本是設局陷害,想用一件動了手腳的血玉蟬毀了鑒陰齋的名聲。

  可誰能想到,這血玉蟬竟是一件價值連城的陰器!

  自己竟親手將這樣一件寶物,送到了張鏡棠手裡?

  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逼她當眾驗證?

  這分明是給鑒陰齋送了一份天大的厚禮啊!

  周太太胸脯起伏不已,感覺要昏過去了。

  她腳下一軟,險些站立不穩,身旁那位穿藏青西裝的男子連忙扶住她,臉色也是難看至極。

  張鏡棠此刻,亦是心潮起伏。

  她看著燈焰映照下青白光芒流轉的血玉蟬,又看向手持玉蟬、面色平靜的李業,清冷眸中泛起一絲異彩。

  三叔在信中說此子天賦特異,她原以為只是客套。

  可如今看來……果然有些意思。

  他那雙陰眼,竟能看穿連【探陰符】都難以察覺的隱秘!

  更難得的是,此子心性沉穩,言辭有度。

  在周太太咄咄逼人、眾人質疑紛紛的關頭,卻能從容不迫,層層遞進,最終以無可辯駁的方式,一舉扭轉乾坤!

  這樣的眼力,這樣的心性……

  張鏡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

  她將赤烏銜珠燈遞給侍女,轉向滿堂賓客,聲音清冷道:

  「諸位都看見了。此【血玉蟬】非但是前朝造辦處真品,更是一件內蘊佛門願力、受地氣溫養百年以上的陰器。其價值,已非今日鑒珍會所能估量。」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周太太,語氣淡然:

  「依照古玩行規矩,陰器不列入尋常交易。此蟬,鑒陰齋將留作鎮店之寶,不再對外標價。」

  此言一出,滿堂賓客雖覺遺憾,卻無人敢有異議。

  陰器這等寶物,本就該是有緣者得之。

  鑒陰齋既已驗明正身,自然有權處置。

  而周太太此刻已是魂不守舍,被身旁男子攙扶著,踉踉蹌蹌朝門外走去。

  從今往後,周家在租界古玩行的臉面,算是徹底丟盡了。

  而鑒陰齋與張鏡棠的聲望,必將因今日之事,更上一層樓!

  而這一切,居然僅僅是因為一個初來乍到、名不見經傳的青衣夥計……

  「他……他叫什麼來著?」

  「好像是……李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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