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歸靜室復盤悟陰符,入定境內視思靈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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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把頭客氣了。」

  他把布袋轉手遞給老煙槍:

  「煙叔,您收著。」

  老煙槍握著布袋,手有些抖。

  十塊大洋,夠他扛大半年的包了。

  王金牙見狀,笑容更盛:

  「應該的,應該的。李業兄弟以後跟著三爺,前途無量。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往後多走動。」

  李業點點頭,沒再多說。

  他扶起老煙槍:

  「煙叔,我先送您回去。」

  又看向鐵頭:

  「鐵頭哥,一起吧。」

  三人轉身離開。

  圍觀的苦力們自動讓開一條路,看向李業的目光,已經從震驚變成了敬畏。

  等三人走遠,碼頭上的死寂才被打破。

  議論聲嗡嗡響起。

  「李業這是……攀上高枝了?」

  「福壽店的紙人張……嘖嘖,那可是有錢人。」

  「難怪敢打黃扒皮,原來有這靠山……」

  「陰陽眼……我聽說有那眼睛的人,能看見鬼……」

  「噓!小聲點!別亂說!」

  王金牙站在原地,看著李業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深邃。

  「陰陽眼……張三爺……」

  他低聲自語,轉身朝碼頭辦事處走去。

  這事兒,得趕緊報給上面。

  李業這條原本已摁死在泥里的鹹魚,不僅翻了身,看樣子還要躍龍門。

  若是尋常苦力攀了高枝倒也罷了,可……偏偏是被他夥同黑水堂鬼手劉坑掉了號牌、險些喪命的李業。

  這筆帳,那小子真能咽下去?

  萬一他一直記著……

  王金牙腳步頓了頓,回頭又望了一眼李業消失的巷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

  往後行事,得更謹慎才行。

  得趕緊給黑水堂那邊遞個信兒,鬼手劉那邊……也得提醒一聲。

  這梁子,怕是還沒完。

  ……

  棚屋裡。

  老煙槍坐在床板上,鐵頭蹲在門口,李業站在中間。

  三人沉默著。

  最後還是老煙槍先開口:

  「阿業,你跟煙叔說實話。」

  老人盯著李業的眼睛:

  「張三爺收你,真的是因為你開了眼?」

  李業知道瞞不過。

  老煙槍在碼頭混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人心伎倆了。

  他拉過一張破凳子坐下,聲音壓低:

  「煙叔,鐵頭哥,有些事我不能細說。但你們放心,我現在這條路,雖然險,卻是條活路。」

  他頓了頓:

  「福壽店是陰行,做的生意見不得光。但張漢三這人,只要你有用,他就不會輕易動你。我這雙眼睛對他有用,所以短期內是安全的。」

  鐵頭撓了撓青皮頭:

  「業哥,那……那你以後真不回碼頭了?」

  李業搖頭:

  「不回了。碼頭這地方,賣的是死力氣,吃的是青春飯。我這條命既然撿回來了,就得換個活法。」

  他看向老煙槍:

  「煙叔,您年紀大了,別再扛大包了。那十塊大洋您留著,做點小生意,或者回鄉下買幾畝地養老。」

  老煙槍苦笑:

  「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做什麼生意?碼頭就是我的命根子……」

  「那就少干點。」

  李業語氣堅決:「以後我每月給您送錢,雖然不多,但夠您吃喝。」

  「這怎麼行!」老煙槍連連擺手。

  「您養我五年,我孝敬您是應該的。」


  李業按住老人的手。

  「煙叔,別推辭。這世道,咱們這些底層人,得互相撐著。」

  老煙槍眼睛紅了。

  他別過臉,抹了把眼角。

  鐵頭瓮聲瓮氣道:

  「業哥,以後有用得著兄弟的地方,儘管開口。我這條命是你救的。」

  李業拍拍他肩膀:

  「鐵頭,你在碼頭也小心點。今天打了黃扒皮,青幫那邊可能會遷怒。要是有人找茬,你就往福壽店推,說是我李業的朋友。」

  鐵頭重重點頭。

  三人又說了會兒話,李業看天色不早,起身告辭。

  「煙叔,鐵頭哥,我得回去了。晚上店裡還有事。」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我住福壽店後院的事,如無必要,儘量別往外說。有人問起,就說我在租界找了份工,具體別說。」

  兩人應下。

  李業掀開布簾,彎腰鑽了出去。

  棚戶區錯綜複雜的小巷在午後陽光下顯得格外破敗,土路被前幾日的雨水泡得泥濘未乾,踩上去微微下陷。

  兩側低矮的棚屋歪斜擠挨,許多屋頂鋪著的油氈已經破爛,露出底下發黑的稻草。

  零星的炊煙從幾處煙囪里裊裊升起,味道說不上好聞。

  李業腳步輕快。

  今天這一趟,目的達到了。

  一是報了平安,二是恰巧也震懾了碼頭那些人,借著紙人張的名頭,暫時壓住了可能的麻煩。

  至於王金牙那邊……

  李業眼神微冷。

  那老狐狸今天服軟,不過是忌憚張漢三。

  但這種人,絕不會真心服氣。

  更何況,自己那塊拼死拼活換來的號牌被奪,鬼手劉下那般死手,若說背後沒有這王把頭的默許甚至勾結,李業打死也不信。

  這筆血債,那老狐狸真當自己能忘個乾淨?

  他絕不會天真地以為事情就此了結。

  王金牙這種在碼頭血水裡泡大的地頭蛇,最是記仇,也最懂斬草除根。

  眼下暫時偃旗息鼓,不過是忌憚福壽店的招牌,暗中必定在琢磨更陰損的法子來找補。

  「往後……得更謹慎才行。」

  李業低聲自語,將那份冷意斂入眼底。

  前路絕非坦途,福壽店也未必就是安穩的避風港。

  張漢三收留自己,看中的是這雙陰陽眼的用處。

  一旦自己沒了價值,或是觸及他的利益,翻臉只怕比王金牙更快。

  力量,還是得抓在自己手裡才行啊。

  他摸了摸袖中那個硬質的護腕,【背獄者】的力量在體內緩緩流轉,背後那無形的囚籠似乎感應到他的思緒,微微震顫,傳來沉甸甸的踏實感。

  正走著,前方巷口突然轉出兩個人影。

  李業腳步一頓。

  陰眼本能開啟。

  灰白視野中,那兩人身上纏繞著淡淡的黑氣,腳步虛浮,眼神渙散。

  是抽福壽膏的癮君子。

  *

  *

  *

  回到福壽店的後院,李業回到自己分配的房間,關上耳房的門。

  他盤膝坐在床上,雙目微闔,心神迅速沉入丹田。

  氣海之中,那二十餘粒瑩白的【靈塵】正靜靜懸浮,宛如夜空中的星辰,散發著柔和而神秘的光暈。

  李業意念微動,嘗試著去觸碰那些光點。

  剎那間,一股清涼之意順著經絡直衝天靈,原本還有些昏沉的大腦瞬間變得無比清明,就像是被冰雪洗滌過一般。

  他開始復盤剛才在碼頭的那場爭鬥。

  外人看去,是他李業力大無窮,棍法凌厲,三下五除二就放倒了四個青幫的練家子。

  甚至連老煙槍和鐵頭都以為,他是被什麼東西附了體,才有了那般蠻力。

  但只有李業自己清楚,那一戰的關竅,根本不在「力」,而在「神」。

  「我的肉體力量經過【背獄者】的強化,確實比普通人強出五成有餘,但這並不足以讓我面對四個持械打手還能做到毫髮無傷,甚至遊刃有餘。」

  李業回憶著那一瞬間的感覺。

  當那根短棍橫掃向鐵頭膝蓋時,在旁人眼中是勢大力沉的一擊,快若閃電。

  但在李業眼中,那一棍的軌跡卻像是被放慢了無數倍的膠片。

  他能清晰地看到打手手腕肌肉的顫動,看到空氣中被棍風激起的塵埃,預判到對方下一個發力的落點。

  那種感覺,就像是周圍的世界突然按下了慢放鍵,而他自己,卻依然保持著原本的速度。

  「是靈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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