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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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男人仿佛天生都有一種能力,他們懂得抓住女人最沒辦法的時候趁虛而入,知道什麼時候最好占便宜,因為女人無法反抗。

  高貴的低賤的男人都會這一手,比如祝孝胥和黃興榆對羅淑桃,也比如現在男人對黃初。

  黃初嘆一口氣,動了動手指,男人便順著她的意思抬起頭,看著她。

  一種仰望的視角。像是合該的,她是主子,他是奴才,讓他跪在她面前又何妨。

  但是男人的視線里沒有那種奴才的下等。

  他端詳著黃初,「大姑娘不承認麼。」

  黃初搖搖頭,「見到你之後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她這樣坦白,男人反而有些驚訝。

  「那樣早?大姑娘總不會說是一見鍾情。」

  黃初笑了一聲,「不是。不是。我只是想……」尾音飄散在她同樣渙散了的思緒里。

  「想什麼?」

  「想……狗兒。」黃初喃喃。

  男人明顯怔了一怔。黃初的聲音太小,他也不能確信黃初真的說了這個名字。許是相近的字音,是他自己聽岔了。

  黃初不可能有機會知道這個名字,更沒有理由這時候這樣叫他。

  只是這樣,他就還要困惑黃初說的還能是哪兩個字。

  他還沒想出個頭緒,黃初已經自己先從那莫名的情緒里醒過來。

  「你呢,你又是什麼時候開始的。」黃初淡笑著問,笑意是隨意的,仿佛剛才的囈語並不存在,翻篇了。

  男人猶豫著沒開口。

  黃初自己替他答了:「你一定是我讓你師傅別打你那次。我那時是真嚇壞了。」

  「……其實做學徒的,挨師傅打是家常便飯,不是什麼要緊事。」

  「我知道,」黃初說,「祝師兄後來跟我說了,你們簽生死契,死走逃亡師傅概不負責。」

  男人聽到祝孝胥的名字不大高興,托著黃初手腕的手撒開了,把黃初往外推了一把,推開了才覺得不妥,有些後悔地看向黃初。

  黃初卻好像不在意。她揉了揉手腕。「……我要走了。」

  男人仿佛鬆了口氣,「大姑娘慢走不送,下次別再半夜單獨去找哪個男人的屋子了,有那圖謀不軌之徒——」

  黃初忽然側目過來,淡淡掃了他一眼:「——你有對我圖謀不軌麼。」

  男人愣住,「怎麼,大姑娘難不成還等著——」

  「——你除了拽過我的手腕,拎著我,把我往牆上摔,你對我好像沒做過什麼逾矩的事吧。而即便是那些,我就算告訴了人,人家也不會覺得你『輕薄』了我,只會覺得你大概是真的厭惡我,想摔死我。」

  男人一時間竟想不明白黃初這是誇讚他還是指責他。

  「……怎麼,大姑娘其實是想著要被我輕薄麼。」他略帶攻擊性地刺探。

  黃初卻忽然轉了聲口,問他:「你知道我今天來是為了什麼嗎?」

  「不就是來興師問罪——」

  黃初搖頭,「我是來確認的。現在我知道了。你,絕對不會對我出手。」

  說完就跨出門檻轉身走了。

  男人呆坐在床邊,眉頭緊皺。

  他直覺黃初話里有什麼意思。

  她走前看他的眼神,像是……失望?

  她在失望什麼?

  總不可能真在失望他沒『輕薄』過她吧。

  ……

  黃初終於跟黃興桐表了態,她同意招贅。

  闔家上下都知道了這個決定,並在下一次祝夫人上門時告知了她這一決定。

  祝孝胥當時也在場,站在祝夫人身後,眯眼笑著,表情未變。

  祝夫人拿著帕子捂嘴,一雙爬了細紋的寬圓杏眼眨了眨,十分地不解。

  「這、這可是……沒料想到。招贅……能有好人家的男兒願意麼?」

  沈絮英道:「論人才自然是比不上祝公子,只是我們也不求將來如何富貴,權勢也不敢去想,只想留著一娘一輩子在娘家過自己的小日子,她平安順遂就好。」


  祝夫人訕笑:「這不是因噎廢食麼。便是嫁了人,怎麼就不能平安了,小兩口若是感情和睦,又何須顧慮娘家婆家。」

  沈絮英不與她爭辯這裡面的原因,只一味點頭道:「是這一個道理。只是一娘這孩子,還是被我們寵壞了,難伺候得很。如今要改,也改不過來了。」

  祝夫人的臉色便十分精彩地變了變,最後略有些尷尬地告辭了。

  上馬車時依然是韓媽媽,指揮著小子抱了一堆錦盒出來,要放還到祝夫人的馬車上,說是黃初實在慚愧不敢當面謝罪,只能先將這些禮物交還,夫人的情誼她已經領下,等來日塵埃落定,她再登門親自道歉。

  什麼塵埃落定,不就是避嫌,要拖到她招贅成親之後麼。到那時上門還有什麼用。

  祝夫人面無表情地帶了錦盒走了。

  韓媽媽也長出一口氣。像祝夫人這樣的中年貴夫人最是難纏,今天主家下了她的臉,往後怕是來往不會勤了,就怕她臨走前要出一口氣,那就只好是韓媽媽挨著。幸好幸好,今天沒挨罵。

  然而一口氣出去,回過神,赫然發現祝孝胥還站在一旁沒走。

  「祝、祝公子怎麼沒上馬車麼?」

  祝孝胥望了望馬車駛走的方向,沒回頭,「我還是回書院,今天是特意陪娘來一趟。」

  韓媽媽訕訕地,只好賠笑道:「祝公子別往心裡去,您今後的路還長著呢,京城中什麼樣的閨秀沒有,我們家這傻姑娘,這輩子還沒出過縣裡,連規矩都不大全,配不上您這樣的人才。」

  她說得口乾舌燥,極力想安慰這男子求親不成必然會有的遭羞辱的感覺。

  沒想到等祝孝胥回過頭來,臉上竟還是笑眯兒的,語氣也像往日般溫和。

  「韓媽媽說的什麼話。我與一娘認識這些年,便是做不成夫妻,我也待她像親妹妹,總盼著她好。」他回頭看了看黃宅的大門,仿佛能從門洞裡看進黃初的房裡,「夫妻緣分也屬玄妙,沒有便是沒有,怎好強求。」

  韓媽媽就更不知該說什麼好,竟是個痴情無悔的樣子,只能訥訥應著,然後忙不迭地告退了。

  她在回去路上也忍不住想,是不是真錯過了一樁好姻緣,男子能像祝公子那樣豁達的實是少見,他這樣的人品,若真嫁給他,自家姑娘定能像還在娘家時一樣好罷?

  又搖搖頭。已經定下的事,好馬不吃回頭草,多想無益。

  與此同時,在書房裡,黃興桐把兩個當事人叫了過去,商議擇訂婚期。畢竟是喜事,沒道理拖延,黃初年紀也擺在那裡,早辦早好。

  沒想到黃初自己卻要求再等兩年。

  她理直氣壯道:「祝師兄還要在書院出入,總歸給他些面子,等他進京趕考了再辦喜事,否則當著他的面,未免怠慢了人家。他便是嘴上不說,傷了心,怎麼想的不知道,可終究不要結仇才好。」

  黃興桐摸著下巴思慮起來。

  他看向男人:「你怎麼想呢?」

  其實是想要個支持。黃初說的固然有理,可黃興桐對與祝家結不結仇實在不感興趣,這樣的虛禮他其實覺得沒必要,已經做下了最嚴重的羞辱,細枝末節上是否有關懷對祝孝胥來說有什麼必要呢。

  然而男人想也沒想就道:「我都可以。等兩年也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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