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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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仿佛是印證了那句老話:有些事是說不得的。

  羅淑桃與她說完後沒幾天,祝夫人便帶著祝孝胥上門了。

  前一向她們一家子女眷也去做過客,她們這樣身份人家的女眷,能走動的門庭也就那麼些,來往並不稀奇。

  只是不知為何,這時祝夫人來,人還沒進門,前幾天先遞了帖子,黃家所有人心裡都一墜,不約而同地料想到她來是為了什麼。

  果然,祝夫人坐下後寒暄了沒兩句,便拉起黃初的手誇讚起來,塞了她兩個鐲子當見面禮,親熱一番,然後揮手道:「年輕人還是自玩自去的好!我就說他們這樣的背景,書院裡,師兄師妹是最正當的關係,又親昵,誰不說一句兩小無猜,青梅竹馬。」

  黃初尷尬得不敢看祝夫人的臉,也不想看祝孝胥的,死拖著韓媽媽跟她一起走,當一重保險。

  祝孝胥在她面前一向是話多的,可是今天不知為何,走了半個園子仍是一言不發。

  不說話便不說話,卻一路望住黃初笑。他那樣的容姿,最討長輩喜歡的好青年的樣子,笑起來也像那暖陽,並不招人討厭。可黃初渾身的不自在。

  她走到實在忍耐不了了,站定了,就在小路中間,不打算避著誰,當著祝孝胥的面對他說道:「師兄,你勸一勸你娘,這事兒不成的。」

  祝孝胥眨眨眼,笑得更和緩,聲口也很溫柔,「什麼事不成?我娘難不成偷偷與你說了什麼話,我竟沒聽見。她為難你了?」

  他裝傻,黃初只有更生氣。

  「我不信你不知道,你娘一定告訴你了,今天來做什麼的。」她從袖裡掏出那兩個鐲子就要塞還給他,「你還裝傻,就等回去後把這鐲子還給你娘,什麼也不用說,她也知道我的意思。」

  祝孝胥當然不肯接。他背著手向後躲,仿佛蒙童老鷹捉小雞的遊戲似的。黃初往前邁了兩步便覺得胡鬧了,也不再追,將鐲子甩給身後的韓媽媽,硬聲囑咐道:「待會兒祝夫人要走了,臨走前你塞還給她。」

  這樣便不能再裝傻下去了。

  只是祝孝胥仍是笑著的,溫和得不成樣子,倒像是黃初任性使性子欺負了他。

  他附身,懇求的伏低的語氣道:「師妹別生氣。我知道你不願意,是我配不上你。」

  黃初覺得他在避重就輕。

  「這不是配不配得上的問題。你難道忘了羅三姑娘?我親眼看著你們二人——這才是幾個月以前的事!我親耳聽到的你們之間的那些話,她的話,你的話,現在——才幾個月!」

  她連說出來都覺得荒謬,不懂為什麼祝孝胥還能這樣面不改色。

  他還順著黃初的話說:「我自己也慚愧。我沒有忘記。可畢竟羅三姑娘現在已經是——你伯父的姨娘。」

  他盯著黃初道:「我不是責怪她,當然不是。她的選擇我完全理解,她也是身不由己——可我也是身不由己,我並沒有拋棄她。是直到她落定了,我才是自由身。」

  他懇切道:「師妹,我不瞞你,我這樣的年紀,我娘怎能不著急。你預料到了,就說明你也知道我們是合適的——沒有比我們更合適的了。你細想想,你也不能責怪我娘的初衷吧。」

  「我當然不……」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樣等不急地拒絕呢。」

  黃初張了張嘴。這事情容不得她婉轉拖延,絕不能顧著誰的面子便不好意思說實話,正因為事件重大的事情,才要實話實說。

  她向祝孝胥道:「因為我不願意。」

  祝孝胥垂下了眼帘,沉默一會兒,問道:「……可是因為你心中已經有別的人選?」

  事後想起來,黃初這時腦海中並沒有想起任何人的影子,就足以暗示她後來的路。

  她肯定地搖頭:「沒有別的人。我怎麼會做這樣的事,把人與人相互比較,選擇更好的那個?這對人多失禮,又怎麼比得出來。」

  祝孝胥仿佛確認般地仔細打量著她的神情,卻似乎又對她說了什麼毫不在意。

  像是他不相信她說的話,只相信他自己的眼睛。

  也不知他最終得了什麼結論。

  半晌,他仿佛是對自己屈服了,他輕聲道:「那我當然也不會勉強你。我會去與我母親說的。」

  黃初這才綻出今天第一個笑容,小小的一層遮羞布。


  他們便回去了廳里。

  可能是黃初本能的不放心,她有一點期盼著祝孝胥能一見到祝夫人便把她的意思告訴她,讓這個共識早些敲定。

  然而也許是礙於場面上的氣氛,祝孝胥只是站在他娘身邊,沒有說話的樣子。

  黃初心裡急,也使不上力。

  她知道在她和祝孝胥離開的時間裡,祝夫人一定也把來意與她爹娘說了。

  不管她爹娘同不同意,男方上門非正式的提親,只是說項,女方第一次一定是會婉拒的。這一點規矩她是知道的,因此並不擔心爹娘這邊會不顧她的意思,就先替她定下了這件事。

  但是這條潛規則祝夫人一定也是知道的,所以她也並不把這次的拒絕當真,依然是拉著黃初親熱,對她百般的好,好到黃初的一點點拒絕都仿佛會傷了這位貴婦人的心;而這貴婦人的手腕也能完全絲滑地將黃初剛露頭的拒絕轉換成一種欲拒還迎。

  一整天下來黃初累得難以言喻。

  最終終於要送走祝夫人了。韓媽媽不辱使命將兩個鐲子還了回去,黃初躲在後頭親眼見著祝夫人只略驚訝了一瞬便收下了,剛鬆一口氣,就看到祝夫人的視線跨過許多人一眼就釘住了她,十分大方寵愛地揮手道:「咱們一娘還是個挑的,倒是我的疏忽,這兩個鐲子怎麼夠呢,根本的不壓手。一娘是想要份大禮是不是?下一回便有了。」

  真的,段位太高了,防不勝防。

  就是這樣的一天之後,黃初恨不得回房倒頭便歇下了,卻還是被她爹提進了書房。

  她拍了拍臉打起精神,知道這是要說重要的話。

  黃興桐皺著眉道:「祝夫人今日已經把來意說清楚了,你娘與我也商量過,但這件事還是要問你的意思。祝孝胥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青年……」

  黃初忍不住苦笑,仰頭哀嘆:「饒了我吧,爹,別連你也說這樣的話。」

  黃興桐頓了頓,竟然也笑了。

  「不枉爹自小親自教養你長大。說實話,若是這件事上我們有了分歧,我反倒要對你失望了。」

  「那么爹會替我拒絕掉的,是不是?下回就不用我再這樣勞心勞力了吧?」

  黃興桐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背著手略走了走。

  「爹?」

  「這其實不僅僅是祝家的問題。你應該知道,你的婚事,推掉一個祝家還會有其他人,你不能逃避一輩子。這件事遲早要做長遠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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