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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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初父女對視了一眼。

  老媽子是宅院裡頂重要的人,沒見過的只可能是新來的。羅姨娘的人。

  所以是羅淑桃要害黃頌?她圖什麼?

  黃初道:「她們家買人才幾天,辦這樣的事,不合情理。」

  也沒有理由,總不可能是羅淑桃剛來那幾天陪容娘玩兒,被容娘得罪慘了,又挑了她自己的大日子來鬧事。那也太蠢了。

  說是被誣陷的還合理些。

  若是為了誣陷她,那最可能下手的便是沈玉蕊了。

  可沈玉蕊跟容娘又有什麼仇呢?對著個孩子,下這樣的狠手。

  孩子中了暑氣不是小事,與高燒一般兇險,弄得不好真的會出人命。

  前世不就是,若是差不多的前因後果,那前世容娘便真是讓她給害死了,還帶累上了娘的性命。

  ……

  黃初思及此,忽然打了個冷顫。她下意識望向黃興桐,沒想到黃興桐一樣是後怕與難看的臉色,似乎也想到了這上面,

  「爹……」

  「這些先不必告訴你娘。等我們查清了,容娘也痊癒了,再細說不遲。」

  黃初點頭,「我也是這樣想,娘一定接受不了。可這事怎麼查,查著了又該怎麼辦?」

  到這時父女倆其實已經有了默契,背後必然是沈玉蕊,只差沒有鐵證,這是自家女眷,他們又是這樣的人家,舉發高官實在有辱家風,也不知道黃興榆是否知情;沈玉蕊的脾氣也不是認命的,兩邊撕扯起來,白白給外人看戲。

  黃初忽然道:「奶娘。奶娘一定知道些什麼。」

  「去把她帶來。」

  奶娘本來在沈絮英回來之後就只能守在黃頌屋外了,一直魂不守舍的,大夫來了之后里面鬧了好一陣子,最終平息,又聽說二姑娘吃了藥終於好了,她才漸漸醒過神來,覺得渾身都放鬆了的欣喜,不只是為了黃頌,還是為了她自己。

  她的失職是一定會被處罰的,但只要人沒事,她就不至於落到太差的地步。

  她被帶進書房時戰戰兢兢的,垂著眼不敢看人,一進來便跪在了地下,對著屋裡的人磕頭討饒。

  「老爺罰我吧,大姑娘罰我吧,都是我的疏忽,害了二姑娘……」

  語氣還帶起了哭腔。不是害怕處罰,奶娘人有些糊塗,膽子小,但越是膽小的人越看得明白誰心善誰是惡人,黃二老爺一家對下人都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一家子讀書人,君子動口不動手,她不怕他們會打她,哭一哭,他們心更軟。

  黃初看了一眼黃興桐,說道:「你還算懂事,這些年服侍二姑娘還算盡心,也不曾有什麼失誤。只是這次的事,我家定是留不得你了,你想好,有些話你究竟說不說。」

  奶娘蜷縮的脊背哆嗦了一下,家鼠一樣細碎的語氣變得更急促了。

  「大姑娘要我說什麼,我不明白,大姑娘息怒……」又馬上轉向黃興桐磕頭,「老爺明鑑,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黃初打斷她,「你先頭說的那些我一個字也不信。容娘自己再能跑也跑不到嬸娘家,家中也沒有別的大人能帶她過去,你一定瞞了什麼!現在不說,就只能去官府說了。」

  奶娘不禁嚇,一聽見官府便軟倒在地上了,只是哭,一句整話也說不齊全了。

  書房裡一陣寂靜,外頭風吹雨打,木頭窗戶縫隙里漏進的風與哭聲簡直分不清,都是低低的嗚咽。

  黃初皺眉道:「你也帶了容娘這麼些年,總該有些感情。她被人害得這樣,命差一點就沒了。我娘哭得人都快挺不住了,她待你難道不好?你忍心瞞著不說,讓欺負了她們的人就沒的報應麼?」

  許是報應兩個字起了效——當然也不是為了讓壞人有報應,而是奶娘害怕自己瞞著不說也有一天會遭到現世報——奶娘又抽噎了一聲,緩緩撐起身子,從懷裡掏出一個手帕包,放在地上攤開了,裡頭有幾兩碎銀子。

  「這是什麼?」

  「昨兒……昨兒夜裡隔壁有個老媽子來找我,帶了點土產說是認認人,今後有得相處,我就留了她吃杯茶。結果說起了羅姨娘進了門的日子怕是不會好過,那邊大夫人手段高,又有兒子,羅姨娘讓大老爺吃兩天新鮮的也就完了。她說羅姨娘正為這發愁,說是要能有個一兒半女,好歹是黃家血脈,她有孩子傍身,起碼有一個依仗。老媽子說她同情羅姨娘,便給她出了個主意,鄉下有個說法,新婚喜被上放個乾淨的孩子上去爬一爬,沾沾喜氣,新婚當晚便能引得天上的仙童投胎來這家。咱們這兒正好有個容哥兒不是?只是讓嫡出的姑娘去給姨娘……她們怕二夫人不同意,便偷偷來問我,只今天人都不在的時候,她來抱了容哥兒過去,一會兒就能送回來,神不知鬼不覺,什麼影響也沒有。又塞了我這些銀子,我便一時蒙了心……」


  後話沒臉再提,又伏低了身子哭起來。

  黃初心裡有了數,替她說道:「所以今天你是早就準備好了竹夫人,防著有人進來看。韓媽媽來了一次,讓你糊弄了過去,可你沒想到我又來了,揭開來,你不敢說你拿了那邊銀子將姑娘『借』了出去,只能說瞎話。」

  「是,是……」

  「那邊說借了容娘一會兒就送回來,可是帶走了就沒帶回來,已經遲了太久,你一面怕出了岔子,一面又不敢聲張,你自己也不乾淨,說實話你第一個逃不掉。所以我和韓媽媽商議著分頭找人的時候,你明知容娘不在園子裡,你也沒告訴我,反而演出失魂落魄的戲碼給我看。」

  「我、我不敢的,大姑娘……」

  「也是,許你那樣子不是演的,你是真失了魂,但不是為著擔心容娘,你只是擔心你做了錯事,遲早讓我們知道!」

  言語像石頭壓在了奶娘的肩上,徹底坍了下去。

  黃初與黃興桐商議:「爹,那老媽子與後來追出來的一定是同一人,帶奶娘去認人,再審問她,應該就能得出實話,究竟是羅姨娘還是嬸娘做的,就清楚了。」

  黃初眼神堅定,一心只想著能替妹妹找出害她的元兇,恨不得現在就能拎著奶娘衝到隔壁去對峙。

  只是黃興桐仍沉默不語,半晌他道:「這樣不好。」

  「什麼?」黃初不解道,「什麼叫不好?」

  「這件事不能我們去查。」

  「怎麼不能。」

  黃興桐皺著眉,倒像是他也不耐煩似的:「我們今日已經壞了大哥的宴席,馬上又帶著人去質問他的姨娘與太太是不是做了陰謀要害我的孩子,便是最後真查了出來,不是姨娘就是太太,哪一個是好聽的?我們能做什麼,真的把女眷送進官府麼?」

  「……」黃初啞然。

  她差點脫口而出難道不行麼?誰做了什麼自己心裡清楚,敢作敢當,害了人還不許人報官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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