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胡同里的紅白事
第177章 胡同里的紅白事
老鬼走後，顧清河將那部加密的衛星電話和微縮膠捲的副件，一起鎖進了書房最底層的保險柜里。
伴隨著那聲沉悶的金屬落鎖聲。
那些關於美杜莎的殘影、關於神諭實驗室的陰雲，似乎都被暫時隔絕在了這座四合院之外。
接下來的半個月，【清河·別院】迎來了一段久違的、甚至是有些奢侈的平靜時光。
沒有跨國的追殺，沒有豪門的算計。
每天早上叫醒他們的，不是警報，而是胡同口磨剪子菜刀的喝聲，和八哥「大爺」那句字正腔圓的「早安，刁民」。
五月中旬，京城的氣溫已經徹底暖和了起來。
「鹿姐！快快快！這紅綢子掛歪了，往左邊點！」
姜子豪站在梯子上，扯著嗓子指揮著下面的人。
他今天破天荒地沒穿那些花里胡哨的名牌，而是套了一件極其喜慶的大紅T恤。
林小鹿正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拿著一把捲尺，滿頭大汗地核對著場地的布置。
「齊薇薇！氣球呢？那兩百個粉色氣球打好氣沒有？」
「夜鴉，你去胡同口接一下張大媽的親戚，別讓他們走錯門了！」
整個四合院被布置得喜氣洋洋。
今天是胡同里老街坊張大媽的寶貝孫子滿月的好日子。
張大媽平時沒少給他們送自己包的餃子和醃的臘八蒜，林小鹿二話不說，直接攬下了這場滿月酒的策劃和場地。沒收一分錢，純粹是為了湊個熱鬧，沾點喜氣。
「哎喲，小鹿啊，真是太麻煩你們了。這院子布置得，比那大酒店還要排場！」
張大媽抱著裹在紅褓里、白白胖胖的大孫子，笑得合不攏嘴。
「張奶奶您客氣了，街坊鄰居的，圖個吉利嘛。」
林小鹿湊過去，逗了逗嬰兒那肉嘟嘟的小臉蛋，眼神里滿是掩飾不住的喜愛和溫柔。
顧清河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清茶。
他的視力已經完全恢復了，雖然還有些畏強光，但戴著一副金絲邊的平光眼鏡，不僅不顯病態，反而多了一種斯文儒雅的書卷氣。
他的雙腿也已經能正常行走，只是不能長時間負重或者劇烈運動。
他看著在人群中像只快樂的小蜜蜂一樣穿梭的林小鹿，看著她逗弄嬰兒時臉上那種母性光輝。
他的目光變得極其深邃、柔軟，仿佛有一汗春水在心底化開。
在這個充滿生機和喧囂的院子裡，他曾經那顆仿佛要在黑暗中枯萎的心，正在被這股最濃郁的市井煙火氣一點點填滿。
「師父。」
姜子豪從梯子上跳下來，湊到顧清河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有些沉重：「胡同口那個捏糖人的陳大爺————昨晚走了。」
顧清河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陳大爺是個孤寡老人，無兒無女。他在這條胡同里捏了四十多年的糖人。顧清河剛搬來的時候，他還給林小鹿捏過一隻活靈活現的孫悟空。
老人有嚴重的心臟病，走得很突然，是在睡夢中過去的。
居委會本來打算直接聯繫殯儀館火化，隨便找個地方安葬了事。
「屍體在哪？」顧清河放下茶杯，站起身。
「還在他那個小破屋裡，居委會的人正發愁沒人敢去抬呢。
，顧清河沒有猶豫，轉身向屋內走去：「去拿我的工具箱。」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滿院子的紅燈籠和歡聲笑語，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別驚動張大媽他們。」
「紅事照辦。白事————我來接。」
陳大爺的屋子很小，很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常年熬糖留下的焦甜味，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死氣。
老人靜靜地躺在那張硬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洗得發白的薄被。
他的表情很安詳，只是因為突發心臟病，面部肌肉有些痙攣，眼角還有一絲未乾的濁淚。
顧清河穿上了一件極其乾淨的白色大褂，戴上醫用手套和口罩。
他沒有帶任何助手，只有姜子豪在門外守著。
房間裡很安靜。
——
顧清河走到床邊，沒有嫌棄那股難聞的味道。
他極其鄭重地、深深地向這位老手藝人鞠了一躬。
「陳大爺，得罪了。」
他打開銀色的工具箱。
沒有用那些冰冷的解剖刀。他拿出了溫熱的濕毛巾，開始極其輕柔、細緻地為老人擦拭身體。
他的動作慢條斯理，每一個步驟都透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虔誠。
他洗淨了老人指甲縫裡常年殘留的糖稀，撫平了老人因為痛苦而扭曲的眉頭。
他用極細的鑷子和醫用膠水，將老人微張的嘴唇和眼睛合上，恢復成沉睡時的安詳模樣。
接著是化妝。
顧清河沒有用那種誇張的殯葬濃妝。他調配了最接近老人膚色的粉底，一點點地掩蓋了死亡帶來的灰敗與青紫。他甚至細心地為老人梳理了那幾根稀疏的白髮。
在這個不到十平米、昏暗破舊的小屋裡。
顧清河的心境，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平和與空明。
這半年來。
他在葉家的靈堂上用金針逼活死人，在波塞冬號的血水中用解剖刀殺戮。
那些屍體，對他來說是武器，是證據，是籌碼。
但現在。
他面對的，只是一具最普通、最平凡的遺體。
沒有恩怨，沒有陰謀，沒有幾千萬的報酬。
只有生與死的純粹交接。
顧清河感受著手下那逐漸變得僵硬的軀體。
他突然釋然了。
無論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還是像陳大爺這樣卑微如塵土的老人，在死亡面前，都是絕對平等的。
而他作為一個入殮師，唯一的職責，就是給這平等的終點，加上最後的一絲體面。
兩個小時後。
顧清河脫下手套，將最後一件乾淨的壽衣，平整地蓋在陳大爺的身上。
床上的老人，此刻看起來就像是勞累了一天，正在做一個甜蜜的夢。他的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走好。」
顧清河看著老人，輕聲說道。
他提著工具箱，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
外面，正午的陽光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不遠處的「清河·別院」里，隱隱傳來滿月酒宴席上的歡聲笑語，以及嬰兒響亮的啼哭聲。
一邊是生。
一邊是死。
紅與白，在這個普通的京城胡同里，極其自然、極其和諧地交織在一起。
顧清河站在陽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些因為長期的殺戮和重傷而淤積的濁氣，在這一刻，被這市井的微風，徹底吹散了。
他徹底痊癒了。
不僅是身體，更是靈魂。
「師父，弄完了？」姜子豪在門口壓低聲音問。
「嗯。聯繫殯儀館的車吧。費用走別院的帳。」顧清河點點頭。
他邁著平穩的步伐，向著四合院走去。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林小鹿正站在門檻上四處張望。
她看到顧清河，立刻跑了過來，有些嗔怪地拉住他的胳膊：「你去哪了？張大媽到處找你敬酒呢！你身體才剛好，別到處亂跑啊。
顧清河看著她因為忙碌而紅撲撲的臉頰，看著她眼底那種純粹的關心。
他在滿月酒的熱鬧聲中，突然停下了腳步。
「小鹿。」
顧清河的聲音低沉而溫潤，帶著一種歷經千帆後的極致篤定：「明天，把院子裡的紅綢子，換一下吧。」
「換什麼？」林小鹿愣了一下，以為滿月酒要結束了，「換成什麼顏色？」
顧清河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眼神深邃得仿佛能把人溺斃：「不換顏色。」
「換成————我們自己的。
2
「我有一件蓄謀已久的事情，想要在明天晚上，跟你確認一下。」
老鬼走後，顧清河將那部加密的衛星電話和微縮膠捲的副件，一起鎖進了書房最底層的保險柜里。
伴隨著那聲沉悶的金屬落鎖聲。
那些關於美杜莎的殘影、關於神諭實驗室的陰雲，似乎都被暫時隔絕在了這座四合院之外。
接下來的半個月，【清河·別院】迎來了一段久違的、甚至是有些奢侈的平靜時光。
沒有跨國的追殺，沒有豪門的算計。
每天早上叫醒他們的，不是警報，而是胡同口磨剪子菜刀的喝聲，和八哥「大爺」那句字正腔圓的「早安，刁民」。
五月中旬，京城的氣溫已經徹底暖和了起來。
「鹿姐！快快快！這紅綢子掛歪了，往左邊點！」
姜子豪站在梯子上，扯著嗓子指揮著下面的人。
他今天破天荒地沒穿那些花里胡哨的名牌，而是套了一件極其喜慶的大紅T恤。
林小鹿正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拿著一把捲尺，滿頭大汗地核對著場地的布置。
「齊薇薇！氣球呢？那兩百個粉色氣球打好氣沒有？」
「夜鴉，你去胡同口接一下張大媽的親戚，別讓他們走錯門了！」
整個四合院被布置得喜氣洋洋。
今天是胡同里老街坊張大媽的寶貝孫子滿月的好日子。
張大媽平時沒少給他們送自己包的餃子和醃的臘八蒜，林小鹿二話不說，直接攬下了這場滿月酒的策劃和場地。沒收一分錢，純粹是為了湊個熱鬧，沾點喜氣。
「哎喲，小鹿啊，真是太麻煩你們了。這院子布置得，比那大酒店還要排場！」
張大媽抱著裹在紅褓里、白白胖胖的大孫子，笑得合不攏嘴。
「張奶奶您客氣了，街坊鄰居的，圖個吉利嘛。」
林小鹿湊過去，逗了逗嬰兒那肉嘟嘟的小臉蛋，眼神里滿是掩飾不住的喜愛和溫柔。
顧清河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清茶。
他的視力已經完全恢復了，雖然還有些畏強光，但戴著一副金絲邊的平光眼鏡，不僅不顯病態，反而多了一種斯文儒雅的書卷氣。
他的雙腿也已經能正常行走，只是不能長時間負重或者劇烈運動。
他看著在人群中像只快樂的小蜜蜂一樣穿梭的林小鹿，看著她逗弄嬰兒時臉上那種母性光輝。
他的目光變得極其深邃、柔軟，仿佛有一汗春水在心底化開。
在這個充滿生機和喧囂的院子裡，他曾經那顆仿佛要在黑暗中枯萎的心，正在被這股最濃郁的市井煙火氣一點點填滿。
「師父。」
姜子豪從梯子上跳下來，湊到顧清河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有些沉重：「胡同口那個捏糖人的陳大爺————昨晚走了。」
顧清河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陳大爺是個孤寡老人，無兒無女。他在這條胡同里捏了四十多年的糖人。顧清河剛搬來的時候，他還給林小鹿捏過一隻活靈活現的孫悟空。
老人有嚴重的心臟病，走得很突然，是在睡夢中過去的。
居委會本來打算直接聯繫殯儀館火化，隨便找個地方安葬了事。
「屍體在哪？」顧清河放下茶杯，站起身。
「還在他那個小破屋裡，居委會的人正發愁沒人敢去抬呢。
，顧清河沒有猶豫，轉身向屋內走去：「去拿我的工具箱。」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滿院子的紅燈籠和歡聲笑語，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別驚動張大媽他們。」
「紅事照辦。白事————我來接。」
陳大爺的屋子很小，很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常年熬糖留下的焦甜味，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死氣。
老人靜靜地躺在那張硬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洗得發白的薄被。
他的表情很安詳，只是因為突發心臟病，面部肌肉有些痙攣，眼角還有一絲未乾的濁淚。
顧清河穿上了一件極其乾淨的白色大褂，戴上醫用手套和口罩。
他沒有帶任何助手，只有姜子豪在門外守著。
房間裡很安靜。
——
顧清河走到床邊，沒有嫌棄那股難聞的味道。
他極其鄭重地、深深地向這位老手藝人鞠了一躬。
「陳大爺，得罪了。」
他打開銀色的工具箱。
沒有用那些冰冷的解剖刀。他拿出了溫熱的濕毛巾，開始極其輕柔、細緻地為老人擦拭身體。
他的動作慢條斯理，每一個步驟都透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虔誠。
他洗淨了老人指甲縫裡常年殘留的糖稀，撫平了老人因為痛苦而扭曲的眉頭。
他用極細的鑷子和醫用膠水，將老人微張的嘴唇和眼睛合上，恢復成沉睡時的安詳模樣。
接著是化妝。
顧清河沒有用那種誇張的殯葬濃妝。他調配了最接近老人膚色的粉底，一點點地掩蓋了死亡帶來的灰敗與青紫。他甚至細心地為老人梳理了那幾根稀疏的白髮。
在這個不到十平米、昏暗破舊的小屋裡。
顧清河的心境，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平和與空明。
這半年來。
他在葉家的靈堂上用金針逼活死人，在波塞冬號的血水中用解剖刀殺戮。
那些屍體，對他來說是武器，是證據，是籌碼。
但現在。
他面對的，只是一具最普通、最平凡的遺體。
沒有恩怨，沒有陰謀，沒有幾千萬的報酬。
只有生與死的純粹交接。
顧清河感受著手下那逐漸變得僵硬的軀體。
他突然釋然了。
無論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還是像陳大爺這樣卑微如塵土的老人，在死亡面前，都是絕對平等的。
而他作為一個入殮師，唯一的職責，就是給這平等的終點，加上最後的一絲體面。
兩個小時後。
顧清河脫下手套，將最後一件乾淨的壽衣，平整地蓋在陳大爺的身上。
床上的老人，此刻看起來就像是勞累了一天，正在做一個甜蜜的夢。他的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走好。」
顧清河看著老人，輕聲說道。
他提著工具箱，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
外面，正午的陽光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不遠處的「清河·別院」里，隱隱傳來滿月酒宴席上的歡聲笑語，以及嬰兒響亮的啼哭聲。
一邊是生。
一邊是死。
紅與白，在這個普通的京城胡同里，極其自然、極其和諧地交織在一起。
顧清河站在陽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些因為長期的殺戮和重傷而淤積的濁氣，在這一刻，被這市井的微風，徹底吹散了。
他徹底痊癒了。
不僅是身體，更是靈魂。
「師父，弄完了？」姜子豪在門口壓低聲音問。
「嗯。聯繫殯儀館的車吧。費用走別院的帳。」顧清河點點頭。
他邁著平穩的步伐，向著四合院走去。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林小鹿正站在門檻上四處張望。
她看到顧清河，立刻跑了過來，有些嗔怪地拉住他的胳膊：「你去哪了？張大媽到處找你敬酒呢！你身體才剛好，別到處亂跑啊。
顧清河看著她因為忙碌而紅撲撲的臉頰，看著她眼底那種純粹的關心。
他在滿月酒的熱鬧聲中，突然停下了腳步。
「小鹿。」
顧清河的聲音低沉而溫潤，帶著一種歷經千帆後的極致篤定：「明天，把院子裡的紅綢子，換一下吧。」
「換什麼？」林小鹿愣了一下，以為滿月酒要結束了，「換成什麼顏色？」
顧清河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眼神深邃得仿佛能把人溺斃：「不換顏色。」
「換成————我們自己的。
2
「我有一件蓄謀已久的事情，想要在明天晚上，跟你確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