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槐樹胡同的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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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槐樹胡同的春風

  京城,槐樹胡同。

  四月的春風已經吹透了整座城市。

  胡同口那棵百年老槐樹,此刻正掛滿了一串串潔白如雪的槐花,微風拂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絲絲、沁人心脾的清香。

  一輛掛著軍牌的黑色奧迪平穩地停在了「清河·別院」那扇有些斑駁的朱紅大門前。

  車門打開。

  林小鹿率先跳了下來。她深吸了一口這帶著京城特有乾燥氣息的空氣,眼眶瞬間就紅了。

  終於,活著回來了。

  「慢點,慢點。」

  姜子豪和夜鴉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將一輛黑色的定製輪椅從後備箱裡抬了下來。

  輪椅上,坐著穿著一身寬鬆居家服的顧清河。

  他雙眼依然被白色的紗布蒙著,左肩因為之前的重創,動作還有些遲緩。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感受著吹拂在臉上的春風和陽光的溫度。

  「到家了。」林小鹿走到輪椅後面,雙手握住把手,聲音有些哽咽。

  「嗯。

  「」

  顧清河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如釋重負的笑意:「開門吧。」

  大門還沒推開,裡面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一陣尖銳的鳥叫。

  「死鬼回來了!死鬼回來了!嘎嘎!」

  八哥「大爺」在籠子裡瘋狂地撲騰著翅膀,叫得極其囂張,但聲音里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

  「嘎吱——

  「6

  門被猛地拉開。

  齊薇薇穿著一身睡衣,手裡還拿著一把剛炒好的瓜子,看到門外的眾人,眼淚「唰」

  地一下就流出來了。

  「你們這幫沒良心的!知不知道老娘在家裡提心弔膽了多少天!天天給你們算命,塔羅牌都快被我磨破皮了!」

  齊薇薇一邊罵著,一邊衝上來,狠狠地抱住了林小鹿和姜子豪,哭得稀里嘩啦:「回來就好————全頭全尾的回來就好————」

  當她看到坐在輪椅上、蒙著眼睛的顧清河時,哭聲猛地頓住了。

  「顧老闆他——————」齊薇薇捂住嘴,眼圈更紅了。

  「沒事,醫生說了,毒素正在慢慢清除。」林小鹿趕緊安慰她,同時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清河底子好,很快就能恢復的。」

  顧清河雖然看不見,但依然保持著那種氣死人不償命的毒舌本色:「齊薇薇,你的眼淚如果掉在我的輪椅上,記得拿抹布擦乾淨。這輪椅是軍工材質的,很貴。」

  「你大爺的顧清河!都這樣了還改不了你那資本家的嘴臉!」齊薇薇破涕為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趕緊進來!我給你們燉了豬腳湯!去去晦氣!」

  回到四合院的日子,仿佛按下了慢放鍵。

  沒有了槍林彈雨,沒有了陰謀詭計,只有每天在院子裡曬太陽、喝茶、聽鳥叫的瑣碎——

  顧清河的身體底子確實異於常人。

  加上軍方醫院提供的頂級抗毒血清,以及他自己配製的那些中藥,他體內的神經毒素其實在回國後的第一周,就已經被代謝得七七八八了。

  他早就感覺到,自己雙腿的知覺正在一絲絲地回歸。雖然還不能站立,但腳趾已經能輕微活動了。

  至於眼睛————

  在厚厚的紗布下,他其實已經能隱約感受到光線的明暗變化。那層原本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正在逐漸變薄。

  但他,偏偏不說。

  午後。

  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天井的青磚上。

  顧清河躺在鋪著軟墊的藤椅上,腿上蓋著一條薄薄的羊絨毯。

  他微微閉著眼,看起來像是在睡覺。

  林小鹿端著一碗剛熬好、黑乎乎、散發著濃烈苦味的中藥,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

  「清河,喝藥了。」

  她坐在藤椅旁邊的小板凳上,用勺子舀起一勺藥汁,習慣性地放在嘴邊吹了吹,然後遞到顧清河的唇邊。


  顧清河沒有張嘴,而是微微偏了偏頭,眉頭極其自然地皺了起來:「太苦了。」

  「良藥苦口!這可是你自己開的方子,能清餘毒的!」

  林小鹿耐著性子哄他,就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絕世大寶寶:「乖,喝完這口,我給你吃顆陳皮梅。」

  「沒胃口。」

  顧清河依然不為所動,甚至還往後縮了縮,語氣中透著一股子「病嬌」的虛弱感:「而且————你剛才吹的時候,是不是口水濺進去了?」

  「顧清河!!!」

  林小鹿被他氣得想打人,但這半個月來,她已經無數次被這招「瞎子耍賴法」打敗了。

  每次只要她一發火,顧清河就會用那種極其無辜、又帶著幾分可憐的語氣說一句「我看不見,沒有安全感」,她立刻就會心軟得一塌糊塗。

  「我沒濺口水!你到底喝不喝?!」林小鹿咬牙切齒。

  「喝。」

  顧清河終於大發慈悲地張開了嘴,咽下了那口苦澀的藥汁。

  在林小鹿轉身去拿紙巾的時候。

  顧清河那雙被紗布蒙住的眼睛方向,準確無誤地「看」向了林小鹿的背影。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惡劣、卻又滿是縱容與寵溺的弧度。

  他喜歡這種感覺。

  喜歡她像個小管家婆一樣在他耳邊碎碎念。

  喜歡她明明氣得跳腳,卻依然小心翼翼地照顧他、生怕弄疼他的樣子。

  在這個充滿死氣和血腥的入殮師世界裡。

  她是唯一一抹鮮活的、滾燙的煙火氣。

  餵完藥。

  林小鹿拿來溫熱的毛巾,開始幫顧清河擦拭手和臉。

  當她的手指隔著毛巾,輕輕滑過顧清河高挺的鼻樑和下頜線時。

  顧清河突然反手,準確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怎麼了?是不是力氣太大了?」林小鹿緊張地問。

  「沒有。」

  顧清河的手指順著她的手腕向上,輕輕撫摸到了她的手背,那裡有一道剛剛結痂的傷痕。

  他動作極其輕柔地摩挲著那道疤痕,聲音低沉:「小鹿。」

  「這半個月,辛苦你了。」

  「說這些幹嘛。」林小鹿臉一紅,想抽回手,卻沒抽動。

  「我都說了,我是你的腿,是你的眼。只要你活著,讓我幹什麼都行。」

  顧清河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她的手拉到唇邊,輕輕地、虔誠地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然後。

  他微微抬起頭,那張被紗布遮住大半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種極其認真、甚至帶著一絲神秘的表情。

  「其實————」

  顧清河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碎了這滿院的春光:「你不用做我的腿,也不用做我的眼。」

  「你只需要————做顧太太就好了。」

  林小鹿呆呆地看著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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