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局:拆骨與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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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輛冒著白氣的推車被推了上來。

  車上的遺體剛剛從零下十幾度的冷櫃裡抬出來。

  因為冷凍時間過長,屍體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肌肉僵硬,關節鎖死,整個人就像是一塊堅硬的鐵板。

  而擺在兩位選手面前的,是整整七層繁複的傳統壽衣。

  「第二局,穿衣。」

  劉會長指了指旁邊托盤裡疊得整整齊齊的壽衣:

  「傳統七件套。襯衣、棉襖、罩衣、長袍、馬褂……一共七層。要求:穿戴整齊,扣子扣好,不得損壞遺體,限時三十分鐘。」

  襯衣、棉衣、罩衣、大袍……每一層都有複雜的盤扣。

  別說給死人穿,就是給活人穿,沒個十幾分鐘也折騰不完。

  裁判看了看表,神色嚴峻:「不僅要穿上,還要平整、合身。開始!」

  這道題,難就難在「僵硬」。

  死人的胳膊是彎不過來的。

  要想把那七層厚厚的衣服套進去,對於普通入殮師來說,簡直是一場角力賽。

  趙天壽顯然急了。

  上一局輸得太慘,這局他必須扳回來。

  他一把抓起熱毛巾,甚至沒怎麼試水溫,直接「啪」地一聲敷在了死者的關節處。

  滾燙的溫度激起一陣白煙。

  「軟!給我軟!」

  趙天壽咬著牙,用力揉搓著死者的手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屍體依然僵硬。趙天壽額頭冒汗,眼神逐漸變得兇狠。

  他顧不上那麼多了。

  為了把袖子套進去,他抓住死者的手腕,利用身體的遮擋,暗中使了一個寸勁,猛地向後一掰。

  「咔。」

  一聲極其細微的骨骼斷裂聲,淹沒在現場的嘈雜中。

  除了聽力極好的顧清河,沒人注意到。

  趙天壽臉色不變,迅速將袖子套了進去。

  雖然死者的手臂姿勢看起來有些彆扭,但好歹是穿進去了。他如法炮製,動作粗暴地拉扯著屍體,像是在擺弄一個壞掉的布娃娃。

  「好快!」

  台下有人驚呼,「趙老闆這就要扣扣子了!」

  反觀顧清河。

  他依然很慢。

  他先是用手背試了試熱毛巾的溫度,就像母親給嬰兒試奶溫一樣,確認不燙也不冷,才輕輕敷在死者的肩關節、肘關節和腕關節上。

  「身體冷了,關節里的滑液凍住了。」

  顧清河一邊熱敷,一邊低聲對著那具遺體說道:

  「忍一下,暖和了就好穿衣服了。」

  兩分鐘後,他揭開毛巾。

  並沒有暴力拉扯。

  他的雙手握住死者的手肘,拇指精準地按在鷹嘴窩的位置,利用槓桿原理,輕輕一推,一送。

  顧家絕學——柔骨手。

  這是一種源自中醫正骨,卻反其道而行之的手法。

  正骨是復位,柔骨是「卸力」。

  在不損傷韌帶的前提下,短暫地松解關節的咬合力。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僵硬如鐵的手臂,在他的手中仿佛瞬間融化,變得綿軟順從。

  顧清河輕輕托著死者的手,就像牽著舞伴一樣,優雅地滑進了袖口。

  這一幕,看得林小鹿心跳加速。

  她看著顧清河那專注的側臉,還有那雙充滿魔力的手。

  他對待一具冰冷的屍體尚且如此溫柔,那如果……是被他愛著的人呢?

  「抬手。」

  顧清河輕聲低語。

  屍體仿佛聽懂了,順從地配合著他的動作。

  一層,兩層,三層……

  七層壽衣,層層平整,沒有一絲褶皺。

  最絕的是最後一步。

  穿戴整齊後,顧清河並沒有直接結束。


  他發現死者的領口因為剛才的動作有些勒,便伸出手指,輕輕整理了一下襯衣的領子,又將死者原本有些凌亂的頭髮,仔仔細細地梳理到了耳後。

  那動作,充滿了對生命的敬畏和憐惜。

  「時間到!」

  趙天壽早已滿頭大汗地站在一旁。他看著自己這邊「穿戴整齊」的屍體,露出得意的笑。

  雖然過程粗暴了點,但結果是好的。

  衣服穿上了,扣子扣上了,這就是本事!

  劉會長帶著幾個評委走上台。

  他們先走到了趙天壽的操作台前。

  劉會長伸手,摸了摸死者的衣領,又檢查了一下扣子。

  表面上看,沒問題。

  但當劉會長的手,順著死者的袖管摸到手腕時,他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他抬起死者的手。

  那隻手,軟綿綿地耷拉著,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反關節角度。

  「趙老闆。」

  劉會長的聲音冷了下來:

  「這就是你的手藝?」

  趙天壽心裡「咯噔」一下,強撐著說道:「會長,這……屍體太硬了,難免……」

  「難免什麼?」

  劉會長突然提高了音量:

  「難免就可以掰斷死者的手指和手腕嗎?!」

  全場譁然。

  大屏幕的鏡頭推進。

  只見死者的右手食指和手腕,已經呈現出明顯的骨折扭曲。那是被暴力硬塞進袖子裡造成的。

  「逝者為大!」

  劉會長痛心疾首,「你為了贏,為了求快,竟然對遺體下這種狠手?這叫毀屍!你這是在作孽!」

  趙天壽臉色慘白,冷汗瞬間下來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劉會長不再理他,轉身走向顧清河的操作台。

  這邊。

  死者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壽衣,安詳地躺在那裡。

  衣服平整得像剛熨過一樣。雙手交疊在腹部,姿態自然舒展。

  劉會長拿起死者的手,輕輕活動了一下關節。

  完好無損。

  甚至比剛推出來時還要靈活一些。

  「好……好一雙柔骨手!」

  劉會長看著顧清河,眼中滿是驚嘆:

  「卸而不傷,松而不散。這種失傳的手法,我只在三十年前,見過你爺爺使過。」

  「年輕人,你不僅繼承了手藝,更繼承了顧家的……仁心。」

  不需要投票了。

  勝負已分。

  顧清河摘下手套,神色依然平靜。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趙天壽,淡淡開口:

  「趙老闆。」

  「你把屍體當道具,我把屍體當人。」

  「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區別。」

  「第二局,你輸了。」

  「不!我不服!」

  趙天壽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吼起來,雙眼通紅:

  「還有第三局!第三局比入棺定風水!那是我天壽堂的看家本領!我還沒輸!!」

  顧清河看著這個已經輸紅了眼的賭徒,搖了搖頭。

  有些人,不把他最後一絲尊嚴剝下來,他是不會認命的。

  「好。」

  顧清河整理了一下唐裝的領口,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那就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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