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紅白交織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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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晚的喧囂過後,工作室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地下室的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木屑香氣。

  顧清河坐在工作檯前,手裡拿著一塊色澤溫潤的白楓木。

  這種木頭質地細膩,打磨後會呈現出一種接近象牙白的質感。

  他用最原始的手工砂紙,一遍又一遍地打磨著木頭的稜角。

  木屑紛飛,落在他的睫毛上。

  漸漸地,那塊木頭在他手中變了模樣。

  圓柱形的身體,兩端那是標誌性的扭結糖紙褶皺。

  這是一個放大了的、木質的「大白兔奶糖」。

  這就是劉奶奶的骨灰盒。

  「師父……」

  姜子豪端著咖啡輕手輕腳地走下來,看著那個特殊的盒子,眼眶又紅了,「您這是……把它做成了糖?」

  「嗯。」

  顧清河吹去表面的浮塵,拿起刻刀,在「糖紙」的褶皺深處,刻下了一行極小的字:

  【李鐵柱給劉秀芳的甜。1952-2024】

  「劉奶奶怕苦。她吃了一輩子的苦,臨走前還得吃止痛藥。」

  顧清河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著木頭說話:

  「把她裝在這裡面,以後不管是埋在土裡,還是放在架子上,她都是甜的。」

  姜子豪吸了吸鼻子:「師父,您真是個……溫柔的變態。」

  顧清河手裡的刻刀一頓,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想去刷廁所?」

  「別別別!我是來報喜的!」

  姜子豪立刻掏出手機,興奮得手舞足蹈:

  「師父!鹿姐!咱們火了!爆火!比上次還要火!」

  林小鹿也從樓上跑了下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一臉震驚:

  「顧清河!你快看熱搜!咱們的『復古婚禮』衝上同城榜一了!」

  原來,那天姜子豪在婚禮現場拍的視頻,經過剪輯後發到了網上。

  視頻里沒有豪華的酒店,沒有昂貴的鮮花,只有一輛破舊的二八大槓,和滿院飄揚的紅床單,還有最後那個關於「買醋」的謊言。

  配文只有一句話:

  【盛世封殺我們,買不到鮮花。但我們用五十年前的破爛,換回了爺爺一分鐘的清醒。】

  這條視頻像一顆深水炸彈,瞬間引爆了網絡。

  評論區哭成一片:

  「嗚嗚嗚殺我別用小刀!這才是愛情的樣子啊!」

  「什麼盛世集團?居然封殺這麼有良心的工作室?太噁心了吧!」

  「這審美絕了!比那些千篇一律的鮮花拱門高級一萬倍!」

  「誰說沒有鮮花就不行?那滿院子的紅床單,比玫瑰花還要紅!」

  「還有這個!」姜子豪點開後台私信,「現在咱們的預約已經排到明年了!而且客戶都在備註:『不要鮮花,就要這種走心的!』『我也想給爺爺奶奶補辦!』」

  林小鹿看著那些私信,突然笑出了聲,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盛世那幫人估計要氣死了。」她擦了擦眼角,「他們以為切斷了供應鏈就能困死我們,結果逼得我們開闢了一條新賽道——懷舊情感定製。」

  顧清河放下刻刀,看著那個白楓木的「奶糖」,神色平靜:

  「資本可以壟斷鮮花,但壟斷不了情感。」

  ……

  三天後。

  劉奶奶的葬禮很簡單。

  兒女們從國外趕回來,原本想大操大辦,但在看到顧清河拿出的那個「大白兔」骨灰盒,並聽說了婚禮的經過後,全都沉默了。

  最終,他們尊重了母親的遺願。

  沒有哀樂,沒有花圈。

  劉奶奶安安靜靜地睡在那顆巨大的「糖」里,被安葬在公墓向陽的一面。

  而李爺爺,被接回了療養院。

  他依然糊塗,依然誰都不認識。

  但他懷裡始終揣著那天的糖紙。

  每當有人問起老伴兒,他就會笑呵呵地指著窗外:


  「秀芳啊……買醋去了。還沒回呢。」

  ……

  入夜。

  半山雅居的露台上。

  月光如水,晚風微涼。

  林小鹿趴在欄杆上,手裡搖晃著一杯紅酒,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顯得有些沉默。

  「怎麼?賺了錢還不開心?」

  顧清河走過來,遞給她一條披肩。

  林小鹿接過披肩裹在身上,嘆了口氣:

  「不是不開心。只是覺得……這次我好像什麼都沒做。」

  她轉過頭,有些挫敗地看著顧清河:

  「修舊物是你修的,騎車是你騎的,最後送別也是你送的。我除了想個點子,剪幾個喜字,好像真的很廢柴。」

  「作為合伙人,我覺得我在拖後腿。」

  顧清河愣了一下。

  他靠在欄杆上,側頭看著這個平時元氣滿滿、此刻卻像只霜打茄子的女孩。

  「林小鹿。」

  「嗯?」

  「你知道在手術台上,主刀醫生和器械護士的區別嗎?」顧清河問。

  「你是主刀,我是遞剪子的唄。」林小鹿撇撇嘴。

  「不。」

  顧清河推了推眼鏡,目光認真:

  「這場婚禮,你才是主刀。」

  林小鹿驚訝地抬起頭。

  「如果是按照我的邏輯,」顧清河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會理性判斷她的身體狀況,建議她放棄折騰,安安靜靜地走完最後幾天。」

  「是你堅持要辦。是你察覺到了她『不想死在遺忘里』。」

  「是你用一首首老歌,打開了李爺爺封閉的感官。」

  顧清河伸出手,輕輕在林小鹿的額頭上點了一下:

  「技術只能修補物體。而你,修補的是時光。」

  「如果沒有你,這場葬禮只會是冰冷的程序。是因為你,它才變成了溫暖的故事。」

  林小鹿怔怔地看著他。

  額頭上被他手指觸碰過的地方,微微發燙。

  顧清河這番話,比任何誇獎都要動聽。

  「所以,」顧清河收回手,插進兜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林總,別妄自菲薄。這個項目的功勞,你拿大頭,我沒意見。」

  「噗——」

  林小鹿終於笑了出來,心裡的陰霾一掃而空。

  她舉起酒杯,碰了碰顧清河的肩膀:

  「行!既然顧大師這麼說,那以後你負責技術,我負責煽情!」

  「成交。」

  兩人相視一笑。

  在這個安靜的夜晚,他們不再是單純的合伙人,而是真正意義上的靈魂搭檔。

  然而。

  就在這溫馨時刻,樓下突然傳來了姜子豪的喊聲:

  「師父!鹿姐!快下來!有快遞!」

  「這大晚上的哪來快遞?」林小鹿疑惑。

  顧清河的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

  他想起了上次那個黑色的信封。

  兩人走下樓。

  只見茶几上放著一張燙金的、黑色的請柬。

  請柬的封面上,印著盛世集團那囂張的金色Logo。

  姜子豪拿著請柬,一臉便秘的表情:

  「是沈萬壑那個老東西派人送來的。」

  「邀請顧清河先生,參加明晚的『濱海市殯葬行業慈善晚宴』。」

  林小鹿打開請柬,裡面掉出了一張卡片。

  上面只有一句話,字跡蒼勁,卻透著一股森森的寒意:

  【小顧先生,故人相見,別來無恙?我在宴會上,為你準備了一份『京城』的大禮。】

  顧清河看著「京城」二字,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手在身側慢慢握緊。

  「鴻門宴。」林小鹿擔憂地看著他,「顧清河,別去。肯定是陷阱。」

  「躲不掉的。」

  顧清河拿起請柬,指腹摩挲著那個落款。

  他抬起頭,眼中的溫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凌厲:

  「既然他想敘舊,那我就去會會他。」

  「正好,我也有一筆舊帳,想跟他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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