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好,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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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室的復古檯燈下。

  顧清河手裡拿著那把用來修剪遺體毛髮的銀色剪刀。

  這把剪刀很鋒利,刃口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蘇雅坐在椅子上,背對著鏡子。

  那一頭曾經讓她引以為傲的長髮,此刻枯黃雜亂著披散在肩頭,像是一張陳舊的網。

  「想好了嗎?」顧清河問,「剪下去,就接不回去了。」

  蘇雅看著前方虛無的黑暗,眼神卻異常清明:「剪吧。太沉了,我背不動了。」

  「好。」

  「咔嚓。」

  第一剪下去。

  一束長發無聲地飄落在地。

  顧清河的動作很快,沒有任何理髮店托尼老師的花哨。

  他的每一剪都精準、果斷,帶著一種剔除腐肉般的決絕。

  隨著剪刀的開合聲,那些承載著過去兩年痛苦記憶的頭髮,一層層剝落。

  十分鐘後。

  顧清河放下剪刀,拿起海綿掃掉了她脖頸上的碎發。

  「轉過來,看看現在的你。」

  蘇雅緩緩轉過身,看向面前的全身鏡。

  鏡子裡的人,不再是那個長發遮臉、像女鬼一樣陰鬱的女孩。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留著齊耳短髮、露出修長脖頸的陌生人。

  雖然臉色依然蒼白,雖然眼眶還紅腫著,但那利落的線條讓她看起來有一種從未有過的鋒利感。就像是一把生鏽的劍,被重新磨亮了刃。

  那腿上的「玫瑰藤蔓」傷疤,在短髮的襯托下,更像是一種獨特的圖騰,透著一股野性的生命力。

  蘇雅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扎手的發梢。

  好輕。

  身體也好輕。

  「謝謝。」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終於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

  ……

  「儀式結束。該回來了。」

  顧清河脫下滿是碎發的圍裙,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門。

  一股濃郁的奶香味混合著植物的清香,瞬間湧入鼻腔。

  三人沿著旋轉樓梯,從死寂的地下室,一步步走回了一樓。

  一樓的大廳里,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全開著,亮如白晝。

  波西米亞地毯上,擺著一張小矮桌。

  姜子豪正蹲在桌邊,手裡捧著一個造型別致的蛋糕。

  那是一個歪歪扭扭的粉紅色小豬佩奇,上面插著一根孤零零的數字「1」蠟燭。

  看到三人上來,姜子豪立刻清了清嗓子,用跑調跑到姥姥家的大嗓門唱了起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唱到一半,他看清了剪了短髮的蘇雅,歌聲戛然而止。

  「臥槽!」姜子豪眼睛瞪得像銅鈴,「妹子!你這也太帥了吧!這髮型,簡直就是……就是那個電影裡的殺手萊昂……身邊的那個小蘿莉長大版!」

  蘇雅被他誇張的表情逗樂了:「謝謝——。」

  「來來來!切蛋糕!」姜子豪熱情地招呼,「這可是我剛才冒雨跑出去買的!雖然路上顛簸了一下,佩奇的臉有點歪,但味道絕對正!」

  林小鹿把蘇雅按在沙發上,把切蛋糕的刀遞給她:

  「蘇雅,吹蠟燭吧。這是你的一歲生日。」

  蘇雅看著那根跳動的燭火。

  一歲。

  是啊,那個想死的蘇雅已經埋在地下室了。

  現在的她,才剛剛出生。

  她閉上眼,許了一個願望。

  然後深吸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呼——」

  青煙升起。

  「生日快樂!!」姜子豪和林小鹿歡呼著,把一坨奶油抹在了她鼻尖上。

  顧清河沒有加入這場奶油大戰。

  他站在魚缸旁,拿著魚食投餵那幾條「蘭博基尼」。


  這是姜子豪給那幾條黑金魚起的名。

  他看著沙發上笑作一團的三個人,聽著久違的歡笑聲迴蕩在這棟曾經的凶宅里。

  這棟房子,好像也沒那麼冷了。

  ……

  雨停了。

  凌晨三點。

  一輛計程車停在別墅門口。

  蘇雅換回了她來時的衣服,但手裡多了一把黑色的雨傘,包里多了一張手繪的玫瑰圖騰手稿。

  「一共是一萬八。」林小鹿把帳單遞給她,「包含策劃費、場地費、化妝費,還有那個歪臉佩奇蛋糕。」

  蘇雅爽快地掃碼支付,甚至多轉了兩千。

  她笑著說,「那是給豪哥洗車的錢,他剛才接我的時候,我不小心把泥蹭他車上了。」

  姜子豪在旁邊撓頭傻笑:「嗨,多大點事兒!以後常來玩啊!哦不……這種地方還是別常來了。」

  蘇雅站在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棟別墅。

  在夜色中,這棟爬滿爬山虎的房子依然顯得有些陰森。

  但在她眼裡,這裡比任何教堂都要神聖。

  「顧先生,林小姐,豪哥。」

  蘇雅深深鞠了一躬:

  「再見。」

  「再也不見。」

  計程車駛入夜色,漸漸消失不見。

  ……

  別墅的露台上。

  空氣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新,遠處的城市燈火闌珊。

  顧清河和林小鹿並肩靠在欄杆上,手裡各拿著一罐姜子豪私藏的精釀啤酒。

  「顧清河。」林小鹿晃了晃手裡的酒罐,「你今天像個天使。」

  顧清河正在擦拭眼鏡上的霧氣,聞言動作頓了一下,嫌棄地皺眉:

  「天使不收屍,也不收一萬八。我只是個修理工。」

  「修理工?」

  「嗯。」顧清河重新戴上眼鏡,目光投向遠方的夜空,「醫生修補肉體,心理醫生修補情緒。入殮師……修補遺憾。」

  「無論是死人的遺憾,還是活人的遺憾。只要修好了,就能體面地上路。」

  林小鹿側過頭看著他。

  夜風吹亂了顧清河額前的碎發,讓他那張總是冷冰冰的臉,顯出幾分少年的柔和。

  「那蘇雅呢?」林小鹿問,「她修好了嗎?」

  「不知道。」顧清河喝了一口酒,「傷疤還在,痛苦的記憶還在。我們只是幫她按下了一個重啟鍵。剩下的路,得她自己走。」

  「不過……」

  顧清河指了指頭頂。

  烏雲散去,一輪皎潔的月亮露了出來。

  「雨停了。」

  林小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是啊,雨停了。

  她突然覺得心裡漲漲的,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這可能就是「紅白雙煞」存在的意義吧。

  在生與死的邊緣,在絕望與希望的縫隙里,開一家店,點一盞燈,渡一渡有緣人。

  「顧清河。」

  「又怎麼了?」

  「為了慶祝咱們『半山雅居』第一單活人生意圓滿成功……」林小鹿舉起酒罐,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這周末,咱們全員團建吧!」

  「不去。我要在家睡覺。」

  「去嘛去嘛!姜子豪說他家在海邊有個度假村!可以趕海!」

  「不去。海邊太吵。」

  「有海鮮大餐!不辣的!」

  「……」

  「還有比基尼美女!」

  「姜子豪喜歡,我不感興趣。」

  「那……有上好的沉船木料可以撿?」

  顧清河沉默了兩秒。

  「幾點出發?」

  林小鹿:「……」

  果然,在這個男人眼裡,木頭比美女有吸引力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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