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乖乖,下雪了,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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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天穹低垂,細雪如絮,無聲飄落。

  京城被一層素白輕柔覆蓋,仿佛整座城市披上了喪服。

  人們還沉浸在蕭逸離世的震驚中,街頭巷尾的交談低語,新聞播報的沉痛語調。

  都像這雪一般,涼進了骨子裡。

  協和醫院的走廊依舊人來人往,這裡每天都有新生啼哭,也有生命悄然熄滅。

  悲歡離合早已成為時間的刻度。

  特護病房內,燈光柔和如水,灑在潔白的被褥上,映出劉藝菲憔悴的睡顏。

  她靜靜躺在那裡,左手扎著輸液針管,透明的藥液一滴一滴緩緩流入血管。

  像在維繫著她與這個世界最後的聯繫。

  劉藝菲眉頭緊鎖,睫毛微微顫動,仿佛正陷於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夢裡是那扇關閉的火化室門,是那聲撕心裂肺的「阿逸」,是那具再無溫度的軀體被緩緩推入烈焰。

  劉藝菲的唇微微翕動,呢喃出聲:「阿逸……」聲音輕得像雪落,卻帶著千鈞之重。

  床邊,蕭雅靜靜守候,眼眶紅腫如桃,面容憔悴得幾乎脫形。

  整個病房寂靜得能聽見輸液管中液體滴落的「嗒」「嗒」聲,像時間在低語,又像心跳在倒數。

  劉藝菲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瞳孔對光的反應遲鈍。

  她眨了眨眼,看向床邊那道熟悉的身影,是小雅,不是他。

  那一瞬,劉藝菲眼底閃過一絲微弱的光,隨即熄滅,像燭火被風吹滅。

  蕭雅察覺動靜,立刻俯身,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嫂子,你醒了,我去給你倒杯溫水。」

  劉藝菲張了張嘴,嗓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又像被火焰灼燒過:「你哥……」

  蕭雅喉頭一哽,眼眶瞬間泛紅,卻強撐著微笑:「哥哥送回禮堂了,還有很多人前來送別…晚些時候,陳雷會送回家。」

  劉藝菲猛地想撐起身體,手肘卻一軟,整個人幾乎滑下床沿。

  她太虛弱了,連坐起的力氣都被悲痛抽空。

  蕭雅連忙按住她,聲音帶著哭腔:「嫂子,別動!你身體太虛了,等液體輸完,我們回家……回家找哥哥。」

  蕭雅知道,劉藝菲不是想逃,而是想追。

  追那個再也追不回的人。那個骨灰盒,是她如今唯一的依靠。

  病房陷入死寂,只有輸液器滴答作響,像在倒數著某種終結。

  就在這時,敲門聲輕輕響起。

  門開,走進幾人,皆身著深色正裝,手提公文包,神情肅穆。

  為首的張杰,眼眶泛紅,腳步沉重。他們是楓林集團的法務團隊,也是蕭逸一手培養起來的年輕人。

  更是當年被他資助走出大山的孩子。他們曾是蕭逸最信任的臂膀,如今,卻是來傳遞他最後的安排。

  張杰站在床前,目光掃過劉藝菲蒼白的臉,又落在蕭雅顫抖的肩頭。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句:「節哀。」

  張杰吸了吸鼻子,從包中取出兩份密封的文件,聲音低沉卻清晰:

  「蕭老將名下財產分為三份,一份給陳夫人您,一份給蕭夫人您。

  最後一份已轉入基金會。每年收益將用於資助貧困學子、建設鄉村醫院……」

  張杰頓了頓,又取出兩封信,輕輕放在床頭柜上。

  信封上寫著「給乖乖」「給小雅」,字跡熟悉而溫柔,仿佛還帶著他的體溫。

  「還有……這是蕭老留給二位的信。

  他還說,『別哭太久,我心疼。』」

  張杰聲音哽咽,終究沒忍住,一滴淚滑落。

  他迅速抹去,向兩人深深鞠了一躬,默默退出病房。

  劉藝菲望著那兩封信,心口劇烈起伏,卻遲遲不敢伸手。

  她害怕,怕那信紙上的字跡會像刀子一樣,將她早已破碎的心再次割裂。

  她知道,那是他最後的溫柔。

  蕭雅顫抖著拿起屬於自己的那封,指尖冰涼,緩緩拆開


  「小雅: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是不是又在哭鼻子?

  你從小就愛臭美,哭花了臉可就不漂亮了……

  哥哥可能……撐不住了。我走後,別太難過。你身邊,早已有騎士替我守護你,

  陳雷那小子,我信得過。

  這些年,看著你結婚,生子,兒孫滿堂,哥哥真的很開心。

  因為我的小雅,就該一輩子開開心心,像小時候那樣,笑著撲進我懷裡喊

  「哥…」

  記得告訴陳雷,他要是敢欺負你,就算從地獄爬出來,我也要扒了他的皮。

  我快要撐不住了,不知哪天就會悄悄離開。

  唯獨放不下你,還有你嫂子……

  我不在的日子,你多陪陪她,多看看她,替我……把光傳下去。

  下輩子,還做你哥哥。」。

  蕭雅看著看著,淚水決堤,信紙被緊緊攥在胸前,仿佛要揉進心臟里。

  她癱坐在床邊,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嘴裡輕聲呢喃:

  「哥哥……小雅下輩子,還要做你妹妹……」

  …….

  窗外,午後的雪越下越大,如鵝毛般紛揚,覆蓋了整個城市。

  陳雷駕車,緩緩行駛在歸途。

  車內暖氣輕送,卻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后座上,劉藝菲緊緊抱著那個深檀木骨灰盒,雙臂如鐵。仿佛一鬆手,蕭逸就會徹底消散在風雪中。

  劉藝菲側頭望向窗外,高樓林立,行人匆匆,車水馬龍。

  可這一切在她眼中,早已褪成灰白。

  沒有蕭逸的世界,連色彩都死了。

  車緩緩停在那座熟悉的別墅前。

  劉藝菲緩緩推門,走入大廳,一切如舊。

  進口的真皮沙發,那張她和蕭逸結婚時拍的大幅合影懸於正牆。

  相中蕭逸笑得溫柔,她依偎在他肩頭,眼裡有光。

  冰箱上還貼著他們年輕時,去冰島旅行時拍的極光照片。

  靠椅上搭著蕭逸常蓋的羊絨毯,仿佛他只是暫時離席,隨時會回來蓋在她身上。

  可空氣里沒有他的呼吸,沒有他輕喚「乖乖」的聲音,沒有他泡茶時的香氣。

  家,還是那個家,卻不再有「家」的溫度。

  劉藝菲恍惚間看見兩人在客廳跳舞,蕭逸笨拙地踩到她的腳,卻笑得像個少年;

  看見他在廚房煎蛋,一邊哼著老歌,一邊回頭對她說:

  「乖乖,等會兒,馬上就好」

  一切都沒變,卻又什麼都變了。

  劉藝菲緩緩轉頭,聲音沙啞:「小雅,你們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蕭雅與陳雷對視一眼,眉頭緊鎖,剛要開口勸慰。

  卻被劉藝菲搖頭打斷:「放心,我答應過你哥哥,不會做傻事的。」語氣帶著一絲落寞。

  不再看他們,轉身緩步走上樓梯,背影單薄如紙,卻挺得筆直。

  蕭雅望著那道孤獨的背影,淚水再次湧出。陳雷輕輕摟住她,低聲道:

  「別擔心,嫂子答應過大哥,她現在只想一個人。」

  「我們先回去,晚些時候再過來。」

  「你也需要休息,孩子們也很擔心你」

  蕭雅聽到此話,看了一眼上樓的背影,抹了抹眼淚,輕聲說道;

  「嫂子那我們待會兒再過來」

  劉藝菲並未轉身,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回到房間,她機械地環顧四周,衣櫃半開,露出蕭逸常穿的那件灰白條紋睡衣。

  劉藝菲麻木地走到窗邊,將骨灰盒輕輕放在書桌上。

  仿佛安置一個沉睡的魂靈。

  隨後,她從懷中取出那封屬於自己的信。

  信封上寫著「給乖乖」,字跡熟悉得讓她心顫。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指尖微抖,緩緩拆開。


  信紙泛黃,邊緣有輕微的摺痕,上面還殘留著幾處乾涸的淚痕。

  那是他寫時落下的淚。劉藝菲輕輕展開,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乖乖:

  可能我跨不過去了……

  這次沒能做到陪你走到最後,讓你傷心了。

  放心,這世界很大,我只是換個地方看著你

  很遺憾,沒能牽著你一起走到最後,但你要相信,我的愛永不消逝。

  它會變成春風拂過你的發梢,化成夏雨滋潤你的心田;

  成為秋葉落在你肩頭,變成冬雪輕輕覆蓋你走過的路。

  不要為我哭泣,你知道的,我最喜歡那個「愛笑的你」。

  不要悲傷,我始終如一,深深地愛著你。

  人生這場遊戲,我玩得很開心。

  或許有遺憾,但都抵不過——遇見你。

  若思念有聲音,那便是我在輕聲說:想你。

  ……….

  乖乖,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很難過,不要掉小珍珠。

  我會在天上看著你,你要開心快樂。

  下輩子,我想早點遇見你,然後生一堆大胖小子。

  讓他們叫你媽媽,讓我天天聽你笑。

  替我多看看這世間的光,好好的生活,多微笑。

  還有好多好多話想對你說……就讓風替我去說吧。

  我會在天上。

  守護星辰,守護你……」

  淚水決堤,一滴,兩滴,落在信紙上,與留下的淚痕重疊,暈開成一片模糊的墨跡。

  劉藝菲抬起頭,望向窗外紛揚的大雪,忽然笑了。

  笑中帶淚,像雪地里開出的花。

  她仿佛看見,蕭逸站在雪中,一身藏青色大衣,眼神溫柔,嘴角含笑,輕輕喚她:

  「乖乖……下雪了,好美啊。」

  劉藝菲喃喃回應:「阿逸……是啊,好美啊。」

  雪,還在下。

  風,輕輕吹過窗欞,像一聲低語,像一個擁抱。

  他知道,她會好好活著。

  因為愛,從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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