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京城暗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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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鄉試還有一個月。

  江州府的天氣開始轉涼,早晚的風裡帶著秋意。

  聽濤雅苑的藏書樓里,顧辭已經連續三天沒出門了。

  桌上擺著的不是詩詞歌賦,而是一摞厚厚的時政策論。

  什麼《論賦稅改革之利弊》《邊關防務策、《郡縣制與分封制之辯》,全是些硬邦邦的東西。

  顧辭揉了揉眼睛,放下手裡的筆。

  前世他是歷史學教授,這些東西本來不難。

  但難就難在,這個時代的政治環境和前世完全不同。

  你得知道哪些話能說,哪些話說了會掉腦袋。

  「辭兒,喝口水。」

  顧昂端著茶杯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

  這幾天他也沒閒著,每天天不亮就去練武場,跟著魏師傅練到日頭偏西才回來。

  現在這身腱子肉,比半個月前又硬了一圈。

  「哥,你這胳膊都快趕上我腰粗了。」

  顧辭接過茶杯,看著顧昂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心裡有點發酸。

  「嘿嘿,魏師傅說我是練武的料。」

  顧昂撓了撓頭,憨笑道,「等鄉試那天,我就守在考場外頭。誰敢對你動歪心思,我讓他知道什麼叫拳頭硬。」

  顧辭笑了笑,沒說話。

  他知道哥哥是真心想保護他。

  但有些東西,不是拳頭能解決的。

  「對了,郡主府來人了。」

  顧昂突然想起什麼,「說是請了個大人物來給你指點。」

  顧辭眉頭一挑。

  大人物?

  能讓永安郡主親自請的,那來頭肯定不小。

  他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衫,跟著顧昂往前廳走。

  剛進門,就看見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人坐在主位上。

  這人約莫四十來歲,留著短須,眉宇間透著股子書卷氣。

  官服上繡著仙鶴補子,那是翰林學士的標誌。

  顧辭心裡咯噔一下。

  翰林學士,那可是正兒八經的京官。

  能進翰林院的,都是科舉里的佼佼者。

  這種人物,怎麼會跑到江州來?

  「顧辭見過大人。」

  顧辭上前行禮,態度不卑不亢。

  那中年人擺擺手,笑道:「不必多禮。我姓蘇,單名一個軾字。」

  顧辭愣了一下。

  蘇軾?

  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但轉念一想,這個世界的歷史和前世不同,重名也正常。

  「蘇大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顧辭客氣道。

  蘇軾打量著眼前這個八歲的孩子,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他在京城聽說過顧辭的名字。

  什麼八歲神童,什麼詩仙轉世,傳得神乎其神。

  本來他還不信,覺得多半是吹出來的。

  但現在一看,這孩子站在那兒,那股子沉穩勁兒,可不像個八歲娃娃。

  「聽說你要參加鄉試?」

  蘇軾開門見山。

  「是。」

  顧辭點頭。

  「經義和詩賦我看過你的卷子,沒得說。」

  蘇軾頓了頓,「但策論這一塊,你有把握嗎?」

  顧辭沉默了一會兒。

  「不敢說有十成把握,但七八成還是有的。」

  蘇軾笑了。

  「七八成?小子,你知道策論考的是什麼嗎?」

  「考的是你對朝政的理解,對時局的判斷。」

  「更重要的是,考的是你的政治立場。」

  蘇軾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那首《登幽州台歌》,我在京城聽說了。」


  「好詩,真的是好詩。」

  「但也正因為太好,所以惹了麻煩。」

  顧辭心裡一緊。

  果然。

  「京城那邊有人說,你這詩太過孤高,有離經叛道之嫌。」

  蘇軾嘆了口氣,「還有人說,你年紀輕輕就如此狂傲,將來必成禍患。」

  顧辭捏緊了拳頭。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樹大招風,槍打出頭鳥。

  他這段時間風頭太盛,不招人恨才怪。

  「所以,這次鄉試,你得小心。」

  蘇軾壓低了聲音,「策論題目十有八九會針對你。」

  「他們會出一些看似中正平和,實則處處是坑的題目。」

  「你要是答得太激進,就會被扣上『狂妄自大』的帽子。」

  「你要是答得太保守,又會被說成『暮氣沉沉』。」

  顧辭深吸一口氣。

  「那蘇大人的意思是?」

  蘇軾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的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

  「我的意思是,你得學會藏拙。」

  「鋒芒太露,容易折。」

  「有些話,你心裡明白就行,不必全說出來。」

  顧辭沉默了。

  藏拙?

  這不是他的風格。

  前世他就是因為太直,得罪了不少人。

  這一世,難道還要繼續憋屈自己?

  「我知道你心裡不服。」

  蘇軾轉過身,看著顧辭,「但你得明白,科舉不是比才華,是比生存。」

  「你活下來了,才有機會施展抱負。」

  「你要是死在半路上,再大的才華也是白搭。」

  這話說得很重。

  顧辭卻聽進去了。

  他不是憤青,他知道什麼叫審時度勢。

  「多謝蘇大人指點。」

  顧辭再次行禮,這次是真心實意的。

  蘇軾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

  「這是我當年考鄉試時的策論筆記。」

  「裡面有些經驗之談,你拿去看看。」

  「記住,策論不是讓你展示才華,是讓你展示你的政治智慧。」

  顧辭接過冊子,沉甸甸的。

  蘇軾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說了一句。

  「還有,京城那邊來人了。」

  「名義上是視察,實際上是衝著你來的。」

  「這段時間,你最好別出門。」

  說完,他就走了。

  顧辭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本冊子。

  京城來人了。

  這消息來得太突然。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王清雅就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

  「顧哥哥,不好了!」

  王清雅臉色發白,手裡拿著一封信。

  「我爹剛派人送來的。」

  「說是京城來了一批官員,正在查你的卷子。」

  「還有人去清河縣了,說是要核實你的身份。」

  顧辭心裡一沉。

  來得這麼快?

  他接過信,快速掃了一眼。

  信里寫得很清楚。

  京城來的是禮部的官員,帶頭的是個叫錢文淵的大儒。

  這人正是之前被郡主參了一本的那個。

  現在他不僅沒事,反而還升了官。

  這次來江州,明面上是視察鄉試,暗地裡就是要搞顧辭。

  「錢文淵……」


  顧辭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

  這老東西,還真是陰魂不散。

  「顧哥哥,怎麼辦?」

  王清雅急得眼圈都紅了。

  顧辭沒說話,他在想對策。

  查卷子,查身份。

  這兩招都很毒。

  卷子倒還好說,他答得沒問題。

  但身份這一塊,確實是個隱患。

  他這具身體的原主,八歲之前確實是個悶葫蘆。

  突然之間開竅,這本來就說不通。

  要是被人抓住把柄,扣個「妖孽附體」的帽子,那可就完了。

  「清雅,你爹現在在哪?」

  顧辭突然問道。

  「在府衙,正陪著那些京官。」

  王清雅答道。

  「你回去告訴你爹,讓他穩住那些人。」

  顧辭的眼神變得冷靜下來,「就說我這幾天身體不適,不便見客。」

  「拖得越久越好。」

  王清雅點點頭,轉身就跑。

  顧辭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有些愧疚。

  這丫頭為了他,真是什麼都不顧了。

  「辭兒,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顧昂在旁邊問道。

  顧辭沉默了一會兒。

  「哥,你去找李慕白。」

  「讓他幫我查查,這個錢文淵到底是什麼來頭。」

  「還有,京城那邊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

  顧昂點頭,轉身就走。

  顧辭一個人站在廳里。

  外面的風吹進來,有點涼。

  他突然想起蘇軾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這段時間,你最好別出門。」

  看來,這次鄉試,真的不好過了。

  夜裡。

  聽濤雅苑的燈火通明。

  顧辭坐在書房裡,翻著蘇軾留下的那本冊子。

  裡面寫得很詳細。

  什麼題目該怎麼答,什麼話該怎麼說,都有標註。

  顧辭看著看著,突然笑了。

  這哪是策論筆記,分明是一本官場生存指南。

  但不得不說,很有用。

  正看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顧昂回來了。

  「辭兒,查到了。」

  顧昂臉色不太好看。

  「這個錢文淵,是京城朱家的人。」

  「朱家和郡主府一直不對付。」

  「這次他來江州,就是衝著你來的。」

  顧辭放下冊子。

  朱家。

  這個名字他聽說過。

  京城四大家族之一,勢力龐大。

  「還有,李慕白說了。」

  顧昂頓了頓,「這次鄉試的主考官,也是朱家的人。」

  顧辭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主考官是朱家的人。

  這就麻煩了。

  不管他答得多好,只要主考官想壓他,那就是一句話的事。

  「辭兒,要不咱們別考了?」

  顧昂突然說道。

  「反正你已經是秀才了,這功名也夠用了。」

  「等風頭過了,咱們再考也不遲。」

  顧辭搖搖頭。

  「不行。」

  「我要是現在退縮,那就真的輸了。」

  「他們想看我的笑話,我偏不讓他們如願。」

  顧昂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

  他知道弟弟的脾氣。


  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哥,你去休息吧。」

  顧辭站起身,「我再看會兒書。」

  顧昂走後,顧辭一個人站在窗前。

  外面的月亮很圓。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一個人對抗整個學術圈。

  最後雖然贏了,但也輸得很慘。

  這一世,他不想再輸了。

  不管對手是誰,他都要贏。

  因為他身後,還有家人在等著他。

  遠處,傳來更鼓聲。

  三更了。

  顧辭回到書桌前,重新拿起筆。

  既然對方想玩,那就陪他們玩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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