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才子結善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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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江樓的雅集散了,但清河縣的熱鬧才剛剛開始。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這十四個字,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飛遍了縣城的大街小巷。

  茶樓里,說書先生唾沫橫飛,講的不再是《神童斗群英》,而是文宗續殘篇。

  他把驚堂木拍得山響,嗓門都快喊破了:「諸位看官,那顧小先生提筆一揮,王聖言的殘篇便被續上了!周文彬那廝當場臉都綠了,你們說妙不妙?」

  底下的茶客齊聲叫好,有人激動的茶水都灑了一身。

  酒肆中,喝得半醉的秀才拍著桌子,搖頭晃腦地念著這句新的的座右銘。

  有個老秀才醉得厲害,抱著酒罈子哭:「我讀了三十年書,今天才明白什麼叫格局!」

  旁邊的人勸他少喝點,他卻一把推開:「別攔我!今兒個我就要醉一回!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話,我活了五十歲頭一回聽到!」

  就連東市賣菜的大嬸,跟人討價還價時都會嚷上一句:「哎喲,我這都是小本生意,也得先天下之憂而憂不是?您就別跟我計較這三文兩文的了!」

  買菜的婦人笑得直不起腰:「大嬸,您這用得可不對。」

  「誰說不對?我這菜賤賣,不就是憂民嗎?」大嬸振振有詞。

  整個清河縣的讀書人,精神面貌都煥然一新。

  以前見面,是「兄台今日可有佳作」,現在見面,是拱手一揖,面色莊重:「兄台,可『樂』乎?」

  懂的都懂。

  縣學門口,幾個秀才正激烈地討論著。

  「我看那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才是精髓!」

  「放屁!明明是『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最妙!」

  「你們都不對,通篇的格局才是關鍵!」

  幾人爭得面紅耳赤,最後乾脆一起去翰墨齋,想買一幅顧辭的墨寶回來日日參悟。

  至於周文彬那群府城來的才子,早就灰溜溜地走了。

  有人看見他們是連夜雇的馬車,走的時候連頭都不敢抬,生怕被人認出來。

  有個好事的秀才還編了段子:「周舉人來時何等威風,三五成群,指點江山。走時呢?半夜三更,鬼鬼祟祟,連個招呼都不敢打。哎呀,這臉丟到省城去咯!」

  惹得滿堂鬨笑。

  清河縣的百姓覺得,這幾日的天,都比往常藍了幾分。

  連帶著縣令王承恩都覺得臉上有光。

  這可是他治下出的神童,往後說出去,也是一樁美談。

  ……

  第二天一大早,顧家新修葺的青瓦房外,來了一位客人。

  顧明哲正拿著把新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院裡剛鋪好的青磚的,心裡美滋滋的。

  這日子,是越過越有盼頭了。

  這院子雖說不大,但青磚鋪地,瓦片換新,比起以前那破茅屋,強了不知多少倍。

  他掃著掃著,嘴角就忍不住上揚。

  「咚、咚、咚。」

  敲門聲不輕不重,極有禮數。

  「誰啊?」顧明哲放下掃帚,走過去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人,約莫二十歲上下,身穿月白色長衫,面如冠玉,氣度不凡。

  他身後還跟著個小廝,手裡捧著一個碩大的錦盒。

  顧明哲一看這派頭,心裡就咯噔一下。這又是哪家的大人物?

  他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地在自己的粗布衣裳上擦了擦手。

  那年輕人卻先開了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對著顧明哲深深一揖。

  「晚生李慕白,從省城而來,冒昧來訪。請問,此處可是顧小先生府上?」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沒有半分省城士子常有的傲氣。

  顧明哲愣住了。

  省城來的?還對自個兒這麼客氣?

  他連忙側身讓開路:「是,是,我就是他爹。公子快請進,快請進!」

  話說得都有些結巴了。

  李慕白笑著點頭,示意小廝將禮物放下,自己則跟著顧明哲進了院子。


  林氏聽到動靜從廚房裡出來,見到這等人物,也和顧明哲一樣,緊張得不知道該把手往哪兒放。

  她趕緊把圍裙解下來,藏到身後。

  」老伯,伯母,不必拘束。」

  李慕白再次拱手,」晚生此來,是特為向顧小先生請教的。」

  請教?

  顧明哲和林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驕傲的神情。

  自家的娃,都讓省城來的公子哥登門請教了?

  林氏激動的話都不利索了:」這、這怎麼好意思……公子您太客氣了……」

  」爹,娘,來客人了?」

  顧辭從屋裡走了出來。

  李慕白見到顧辭,臉上溫和的笑容更盛。

  他沒有因為顧辭年幼而有絲毫輕視,反而再次鄭重地行了一禮。

  」顧賢弟,昨日望江樓一別,兄長對賢弟之才華,感佩至深,夜不能寐,今日特來拜會。」

  他這一聲」賢弟」,直接把稱呼從」小先生」拉到了平輩論交的份上。

  顧明哲聽得心頭一顫,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忍不住在心裡念叨:我兒出息了,我兒真出息了!

  顧辭打量了對方一眼。

  昨日雅集,這人確實在場,但全程未發一言,既沒有像周文彬那般挑釁,也沒有跟著起鬨。

  能在那種場合保持沉默,要麼是沒本事,要麼就是真有格局。

  眼前這位,顯然是後者。

  」李兄客氣了,快請屋裡坐。」

  顧辭將李慕白請入堂屋。

  新換的八仙桌,擦得鋥亮。

  顧昂很有眼力見地端上了新沏的茶水,還特意用了新買的青花瓷茶盞。

  李慕白落座後,開門見山,他站起身,對著顧辭又是一揖。

  」賢弟,兄長今日來,第一件事,是為昨日周文彬等人的無禮,向你致歉。」

  他面帶愧色。

  」他們困於府城虛名,坐井觀天,不知天高地厚,其言行讓賢弟見笑了。雖說錯在他們,但慕白與他們同席,亦感面上無光。」

  這番話說得極為坦誠。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對方姿態放得這麼低。

  顧辭擺了擺手:」李兄言重了。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語海。我並未放在心上。」

  李慕白聽到這話,眼中異彩一閃,隨即苦笑。

  」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語海……賢弟一言,勝過聖賢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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