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兄長終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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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會之後,顧家那座在風雨里飄搖了十幾年的茅屋,終於變了樣。

  原本漏風的屋頂,換上了嶄新的青瓦。

  坑坑窪窪的泥地,鋪了一層厚實的青磚。

  屋裡添了結實的八仙桌和幾把太師椅,床上也換了厚實的棉被,摸上去鬆軟暖和。

  林氏每天哼著小曲,在灶台邊忙活,飯菜里終於有了油水。

  顧明哲也不再是那個唉聲嘆氣的落魄童生,他每天搬個小板凳坐在院門口,捧著一本書,腰杆挺得筆直。

  村里人來來往往,見了他就隔著老遠喊一聲:「顧老爺,看書吶?」

  顧明哲便會慢悠悠地抬起頭,點點頭,回一句:「嗯,溫習功課。」

  那份從容,是他這輩子都沒體會過的。

  以前,他是村里人嘴裡的「酸秀才」「書呆子」,是反面教材。

  現在,他是顧老爺,是神童的爹。

  就連村里最愛嚼舌根的劉寡婦,現在見了林氏,都主動把自家菜園裡最嫩的青菜往她籃子裡塞。

  「嫂子,這是剛摘的,新鮮著呢,給辭兒補補身子!」

  林氏推辭不過,只能收下。

  人情冷暖,這幾天,顧家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最大的變化,還是顧昂。

  這天下午,顧昂拿著一本《三字經》,坐在顧辭身邊。

  「辭兒,這…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我懂。可前面這句人之初,性本善,哥咋覺得不對勁呢?」

  十六歲的少年,指著書上的字,滿臉困惑。

  「咱們村東頭的王二麻子,從小就偷雞摸狗,他哪兒善了?還有縣衙那個錢吏,天生就是個壞胚子!」

  顧辭放下手裡的筆,耐心地解釋。

  「哥,聖人說的『性本善』,不是說人生下來就不會做壞事。而是說,人的本心,就像一面乾淨的鏡子,是純良的。只是後來沾染了世間的灰塵,才變得污濁。」

  他頓了頓,又說:「王二麻子偷雞摸狗,可能是因為餓肚子。錢吏貪得無厭,可能是被欲望蒙蔽了心。他們『本性』的那面鏡子,被弄髒了。而讀書,就是在擦拭這面鏡子的過程。」

  顧昂聽得似懂非懂,但他沒有反駁,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讀書就是要照見本心!」

  他拿起筆,一筆一划地在紙上臨摹著《三字經》上的字。

  他的字雖然工整,卻少了幾分靈動,遠不如顧辭那般瘦勁有力,但他寫得極其認真。

  林氏端著一碗剛做好的冰糖雪梨羹走進來,看到這一幕,眼眶有些發熱。

  「昂兒辭兒,歇會兒,喝點東西。」

  」娘,我不累。」顧昂頭也不抬,手裡的筆握得更緊了些。

  」辭兒才八歲,都能在文會上壓倒那麼多秀才舉人。我這個當哥的,總不能一輩子都靠弟弟吧?」

  林氏聽著兒子這話,鼻子一酸。

  從前,他自覺讀書天分不夠,考了幾回都是落榜,心裡多少有些灰心。

  可那天在文廟,顧昂親眼看到弟弟用一篇錦繡文章,讓那些眼高於頂的讀書人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那一刻,他才明白,天分雖有高低,但是自己也需努力。

  他或許成不了弟弟那樣的天才,但他至少要熟讀經典,能幫弟弟處理俗務。

  顧辭看著哥哥專注的側臉,心裡很暖。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幫哥哥磨好了墨。

  兄弟倆,一個耐心教,一個用心學。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在書桌上投下兩道一大一小的身影。

  「小先生!顧小先生!」

  院外傳來一陣熱鬧的動靜。

  是翰墨齋的夥計,趕著一輛馬車,停在了顧家門口。

  車上裝滿了宣紙、徽墨、湖筆、端硯,都是頂好的貨色。

  陳管事親自從車上跳下來,滿臉堆笑,手裡還提著兩盒精緻的點心。

  」顧老爺,林夫人!「陳管事一進院子就拱手作揖,」小人奉我們東家之命,給小先生送些筆墨紙硯來。」


  顧明哲連忙起身:「陳管事太客氣了,這如何使得?」

  」使得,使得!」陳管事把東西往院裡搬。

  」小先生是我們清河縣的文曲星,能用我們翰墨齋的紙筆,那是我們的福氣!東家說了,以後小先生但凡有需要,只管派人去說一聲,要多少有多少,分文不取!」

  顧辭從屋裡走出來,朝陳管事行了一禮:」有勞管事了。」

  陳管事看見顧辭,那笑臉更燦爛了,連忙回禮:」不敢當,不敢當!小先生,這是小人一點心意,給您和家裡人嘗個鮮。」

  他把手裡的點心遞了過去,顧青青躲在顧辭身後,探出個小腦袋,好奇地看著。

  送走了陳管事,顧家小院又恢復了平靜。

  顧辭讓哥哥把那些書畫典籍都搬進自己的房間。

  這些書,是他之前特意囑咐翰墨齋採買的,裡面不僅有經史子集,還有許多雜記、遊記之類的閒書。

  他需要通過這些文字,更全面地了解這個世界。

  夜深。

  顧辭點著一盞油燈,坐在書桌前,翻閱著一本本古籍。

  他發現這個世界的歷史,與他所知的古代,在大的脈絡上相似,但在許多細節處,卻又截然不同。

  翻到一本名為南疆異聞錄的殘缺遊記時,他停了下來。

  這本書的紙張已經泛黃髮脆,作者不詳,記載的是一些南疆地區的風土人情和奇聞異事。

  其中一頁,有幾行模糊不清的字跡,引起了他的注意。

  「…古之大儒,一字可鎮山河,一詩能泣鬼神。然文氣之說,早已失傳。今人只知吟風弄月,殊不知詩詞文章,亦有通天徹地之能。惜乎,聖道崩壞,文脈斷絕,若非親眼所見,焉敢信詩成異象之事…」

  顧辭盯著那句詩成異象,心口忽然一緊。

  詩詞文章,有通天徹地之能?

  以文鎮邪?詩動鬼神?

  這已經超出了他前世的認知範疇。

  他一直以為,這個世界只是文化上出現了斷層,但本質上還是一個普通的封建王朝。

  可這本遊記里的記載,仿佛為他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文人的力量,難道並不僅僅是虛名和地位?

  他仔細回想自己寫出《春曉》和《江雪》時的情形,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異象發生。

  是這本遊記胡說八道,還是自己的層次不夠?

  或者說,觸發異象需要某種特殊的條件?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里浮現。

  他將這一頁小心翼翼地撕下,夾在了一本《論語》之中。

  這個發現,太過驚人,他需要時間來慢慢驗證。

  窗外,月明星稀,幾聲犬吠從遠處傳來,更顯農村夜晚的寧靜。

  顧辭吹滅了油燈,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睡。

  這個世界,似乎比他想像中要複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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