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舉人顏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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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的話音落下,人群都安靜了。

  永安郡主?

  那可是當朝宰相的掌上明珠!

  翰墨齋掌柜激動地連連搓手:「小先生,快去快去!郡主召見,那是天大的福分啊!」

  顧昂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他一個鄉下小子,哪見過這等陣仗。

  顧辭卻很平靜,他朝侍女點了點頭。

  「有勞姑娘引路。」

  三人上瞭望江樓。

  樓內裝飾華美,絲竹悠揚,滿座皆是衣著光鮮的文人雅士。

  他們見到顧辭這個八歲孩童被引上樓,無不側目而視。

  三樓雅間內,永安郡主端坐在主位上。

  她那雙美麗的眼眸中帶著幾分好奇,打量著眼前這個瘦小的孩子。

  「你就是那個寫《春曉》的神童?」

  顧辭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學生顧辭,見過郡主。」

  永安郡主微微頷首。

  她身邊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神情倨傲,正是她的首席幕僚張硯。

  張硯是舉人出身,自詡文才過人,在永安郡主面前頗受器重。

  今日見一個八歲孩童竟能搶盡風頭,心中早已不快。

  他皮笑肉不笑地開口道:「小先生一首《春曉》,確有天籟之音。」

  「只是此等田園小趣,終究是孩童之語。」

  「不知小先生可否駕馭得了真正的大題目?」

  這話名為考校,實為捧殺。

  在場眾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張硯這是要當眾出難題,讓這個孩子出醜。

  永安郡主秀眉微蹙。

  她雖然欣賞顧辭的才華,但也想看看這孩子的真正水平。

  顧昂在一旁握緊了拳頭。

  他聽出了張硯話中的惡意,卻又不敢發作。

  顧辭神色依舊平靜:「張先生請出題。」

  張硯心中冷笑。

  他走到窗邊,指著外面春和景明、人聲鼎沸的盛況,高聲道:「今日雅集,盛況空前,不如就請小先生以這『春日盛會』為題,賦詩一首?」

  他料定一個孩童面對此景,只能寫出平庸的應景之作。

  到時候與《春曉》一比較,高下立判。

  這小子的神童光環自然就破了。

  雅間內眾人紛紛點頭。

  這個題目確實不錯,既應景,又能考驗真正的詩才。

  顧辭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車水馬龍的街道,還有那些衣著華美的文人雅士。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環視全場浮華,輕輕搖了搖頭。

  「郡主,各位先生。」

  「窗外雖是盛會,晚生心中,卻只有一片寒江雪。」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麼意思?

  盛會在前,你說什麼寒江雪?

  顧辭沒有理會眾人的困惑。

  他緩緩開口,聲音雖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第一句出來,整個雅間安靜下來。

  那種蒼茫孤寂的意境,與窗外的熱鬧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最後兩句落下,整個雅間所有人都呆住了。

  這是什麼詩?

  千山萬徑,鳥飛人滅。

  唯有一個老翁,獨自在寒江中垂釣。

  那種極致的孤高,極致的清冷,極致的傲然,擊穿了每個人的心防。

  這哪裡是什麼孩童之語?

  這是宗師手筆!

  張硯的臉色變得蒼白。


  他本想用「春日盛會」這個題目來難住顧辭。

  卻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面對滿座春光,滿堂喧譁,顧辭偏偏選擇了最極致的反差——寒江獨釣。

  這種格局,這種氣魄,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永安郡主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她看向顧辭的眼神,已經從「欣賞神童」變成了「敬重宗師」。

  這個八歲的孩子,心中竟有如此蒼茫的境界?

  「好詩!」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千古絕唱!這是千古絕唱啊!」

  「老夫活了六十年,從未見過如此高妙的詩句!」

  「神童?不,這是詩仙轉世!」

  整個望江樓都沸騰了。

  樓下的人群聽到樓上的喧譁,也紛紛議論起來。

  「怎麼回事?樓上怎麼這麼激動?」

  「聽說那個神童又寫了一首詩!」

  「什麼詩能讓這些文人如此瘋狂?」

  很快,《江雪》的內容就傳遍了整個望江樓。

  然後傳遍了整條朱雀大街。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每個聽到這首詩的人,都被那種極致的孤高所震撼。

  張硯坐在椅子上,臉色青白交加。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精心設計的陷阱,反而成就了對方更大的輝煌。

  永安郡主站起身,親自走到顧辭面前。

  「顧辭,本宮問你,這首《江雪》,真是你所作?」

  顧辭點了點頭。

  「是學生所作。」

  永安郡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轉身對侍女吩咐道:「去取我的私印來。」

  侍女很快取來一方精美的印章,印面刻著「永安」二字。

  永安郡主將印章遞給顧辭。

  「此印乃本宮私人信物。持此印者,可暢行京城各大文會,如見本宮親臨。」

  這話一出,雅間內一片譁然。

  永安郡主的私印,那是何等珍貴?

  多少文人求之不得。

  如今卻主動賜給了一個八歲的孩子。

  顧辭接過印章,恭敬地行了一禮。

  「多謝郡主厚愛。」

  永安郡主又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

  「這是一萬兩銀子,算是本宮收藏你那兩首詩的潤筆費。」

  一萬兩!

  顧昂差點站不穩。

  他們家的債務不過幾兩銀子,這一萬兩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顧辭卻很平靜地接過銀票:「多謝郡主。」

  永安郡主頓了頓,又道:「另外,本宮在京城有座別院,若你日後進京趕考,可持此印前往暫住。」

  「清河縣太小,困不住你。」

  「京城的文壇,才是你真正的舞台。」

  這番話說得極有深意。

  在場眾人都聽出來了。

  永安郡主這是要提攜顧辭,為他鋪路。

  張硯在一旁看著,心中嫉妒難平。

  他咬著牙,強撐著笑容:「恭喜小先生,真是少年得志。」

  顧辭轉過頭,平靜地看著他。

  「張先生過獎了。」

  「不過學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張硯心中一緊:「小先生請說。」

  顧辭的聲音很輕:「詩詞之道,在於真心實意。」

  「強求不來。」

  這話說得極有分寸。

  既點到了張硯的心病,又沒有撕破臉。

  張硯臉色難看,卻又不敢發作


  在永安郡主面前,他只能強忍著怒火:「小先生教訓的是。」

  顧辭沒有再理會他,而是向永安郡主告辭。

  「郡主,學生還要回家報喜,就不多叨擾了。」

  永安郡主點了點頭:「去吧。」

  顧辭帶著顧昂下了樓。

  樓下依舊人山人海,所有人都用敬畏的眼神看著他們。

  翰墨齋掌柜早已等在樓下,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小先生,那幅《春曉》,現在已經有人出到五千兩了!您看…」

  顧辭擺了擺手。

  「按之前說的,分文不取。」

  掌柜的感激涕零。

  「小先生大恩,小人沒齒難忘!以後您的筆墨紙硯,全部免費供應!」

  兄弟倆走出人群,踏上了回家的路。

  顧昂一路上都在發呆。

  直到走出縣城,他才回過神來。

  「辭兒,我們…我們真的發財了?」

  顧辭笑了笑,拍了拍懷中的銀票:「是啊,發財了。」

  「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買牛了?」

  望江樓。

  張硯站在窗邊,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顧辭......」

  今日之辱,他張硯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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