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刑房算帳,奉旨討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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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內衛府,詔獄。

  這裡沒有外面的風雨聲,只有鐵鏈拖地聲和犯人的呻吟慘叫。

  當然,還少不了撲鼻的血腥氣。

  「啪!」

  一本厚重的帳冊被扔在了案几上,激起一層微塵。

  趙五被反吊在刑架上,早已沒了之前的囂張,渾身篩糠般發抖。

  他原以為等著他的是燒紅的烙鐵,或者是沾鹽水的皮鞭。

  但並沒有。

  坐在他對面的林雲,甚至讓人搬來了一張太師椅,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麵,正吸溜吸溜吃得香甜。

  「能補一點,但好像不多。」

  林雲放下空碗,意興闌珊的擦了擦嘴。

  睡了一路再加上吃了東西,狀態是回來一些了,但不如那顆補氣丸給的多。

  要是自己通內功,能多吃點就好了。

  唉……便宜老爹,您走的太早了。

  「趙管事,咱們開始吧。」林雲拿起算盤,衝著趙五和善一笑。

  「別緊張,我不動刑。」

  「我是讀書人,咱們只談數,不談命。」

  站在陰影處的上官婉兒抱著雙臂,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幕。她揮退了手持刑具的獄卒,只留下了兩個負責記錄的文書。

  「談……談什麼數?」趙五聲音顫抖。

  「談談你的壞帳準備啊。」

  林雲手指在算盤上噼啪作響,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與此同時,他眼中的藍色數據流也在瘋狂刷新。

  【正在進行歸根溯源……】

  【審計結果:群玉院黑產流水,趙五私產】

  【風險評估:三百七十二處】

  我勒個去,這也太多了吧?!

  一陣猛烈的頭痛襲來,在太陽穴都要爆了的驚恐下,林雲趕緊收回了目光!

  看來不只是使用次數有限制,這要看的東西也不能太多。

  不然自己這「藍條」空了,接下來要沒的就是血條了!

  不過看到前面的那點線索,對自己而言,也足夠了!

  「乾封二年三月,群玉院購入胭脂水粉共計八百貫。」林雲低頭揉了揉太陽穴,故作平淡道。

  「但我查了那天進貨的馬車記錄,車轍印深三寸。」

  「八百貫的胭脂水粉能把地壓出坑來?那是石頭吧?」

  「同月,你在城南的聚寶錢莊存了一筆五百貫的死期,戶頭寫的是你那個瞎眼老娘的名字。」

  趙五立刻抬頭,瞳孔劇烈收縮。

  「你……你怎麼知道?」

  林雲沒有理會,繼續撥動算盤。

  「還沒完。同光元年,群玉院修繕東樓,報帳一千二百貫。」

  「但這筆錢分了七次轉手,最後流進了一個叫李記木行的地方。」

  「巧的是,這個木行的掌柜,是你那拜把子兄弟王三的表舅。」

  「這就是典型的關聯方交易,套取資金。」

  林雲嘆了口氣,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趙五。

  「趙管事,做假帳也要講基本法啊!」

  「你這平帳的手法太糙了,資金流向都沒洗乾淨,就敢往兜里揣?」

  「這在審計行當里,叫送人頭你懂嗎。」

  隨著林雲一句句精準的報帳,趙五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在這個沒有聯網大數據的時代,林雲那恐怖的信息溯源能力,對於古人來說就是降維打擊。

  「我說……我全都說!」

  趙五涕泗橫流,不用動刑,竹筒倒豆子般把所有的私吞款項,賄賂名單全吐了出來。

  「除了給周興的,還有給吏部員外郎的……都在我床板夾層里的那個藍皮本子上……」

  半個時辰後。

  林雲合上帳本,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轉身看向陰影處的上官婉兒。

  「大人,審完了。這不僅是一本爛帳,還是一張巨大的關係網。」


  「趙五不過是個白手套,真正的大魚都在這名單上。」

  「而至於所謂的逆黨勾連,就算是有,他也不過是個跑腿的,應該真不知道。」

  林雲揉了下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將整理好的供詞遞了過去。

  季度審計嘛,放上輩子,哪次不得幹掉幾個會計或者大佬?

  對於拿捏別人的生死這件事,林雲倒是真沒什麼心理負擔。

  而且……這筆帳上其他大員或許不會立刻被動,但王三那個王八蛋,還能看到明天的太陽麼?

  嫂子,現在您算是徹底安全了!

  而上官婉兒接過供詞,細細掃了一遍,眼底的驚色越來越濃。

  快、准、狠!

  這哪裡是個落魄書生?

  便是內衛里最老練的刑訊高手,也不可能在不動刑的情況下,這麼快把一個老油條掏得這麼幹淨!

  「林雲。」

  上官婉兒合上供詞,邁著修長的雙腿走到燈火下,那雙丹鳳眼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玩味。

  「剛才你審訊的時候,我也讓人去審了一下你的帳。」

  她從袖中抽出一張薄薄的紙,那是內衛剛剛送來的情報。

  「林雲,正四品定遠將軍林遠山次子。父兄戰死後,家道中落。」

  「為了供你讀書,你嫂子蘇青檀變賣了幾乎所有首飾,如今還欠著長樂賭坊三百貫的高利貸,利滾利,明天就是最後期限。」

  上官婉兒輕輕抖了抖那張紙,語氣幽幽。

  「而且,據探子回報,推事院的周興此時就在詔獄外面等著。」

  「他在各個路口都布了眼線。只要你走出這扇大門半步,不論是死是活,都會被帶進推事院的大牢。」

  林雲眼皮跳了跳。

  這就是權勢的力量,他在審犯人,人家在審他。

  「大人這是在威脅我?」林雲苦笑。

  「不,是做交易。」

  上官婉兒走到林雲面前,兩人距離極近,林雲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梅花香氣。

  「你的能力,我很欣賞。內衛需要一把能理清這神都亂局的算盤,更需要一把能殺人不見血的刀。」

  「周興那裡,我可以幫你擋。你家的債,我也能幫你平。」

  「條件是,從今往後,你這條命,歸內衛。」

  這是赤裸裸的招攬,也是唯一的生路。

  林雲沉默了片刻。

  他很清楚,加入了內衛,就是真正捲入了這大周朝最兇險的漩渦。

  但如果不加入,明天他和嫂子就會橫屍街頭。

  不需要天眼了,風險評估一秒完成。

  加入內衛,收益大於風險。

  但,不能表現得太廉價。

  「大人,草民只是個想考取功名的讀書人。」林雲退後半步,面露難色。

  「內衛的名聲……實在是有些……」

  「有些什麼?臭?」上官婉兒冷笑一聲。

  「在這神都,活著才有資格談名聲。死了,就什麼都不是。」

  「再說了,我也沒讓你現在就穿上這身皮。」

  上官婉兒似乎早料到他會有顧慮,手腕一翻,一枚黑沉沉的令牌拋了過來。

  林雲下意識接住。

  令牌不大,非金非玉,入手冰涼沉重,正面刻著一朵猙獰的梅花,背面則刻著一個不起眼的「外」字。

  「這是內衛外勤行走的腰牌。只有自己人知道它的含義。」

  上官婉兒轉身,背對著林雲,聲音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清冷。

  「拿著它,周興不敢動你。但記住,你不在內衛的名冊上。」

  「若是辦砸了差事,或是泄露了風聲,內衛也不會認你。」

  「這就是個編外人員?」林雲捏著令牌,心裡暗罵一聲資本家剝削。

  只要幹活,不給編制,出了事還是臨時工背鍋?

  這操作太熟悉了!

  但他面上卻是如釋重負般鬆了一口氣,拱手深深一拜。

  「既是編外,那便不耽誤草民考狀元了。多謝大人成全!」

  「考狀元?」上官婉兒停下腳步,回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先把你的債還清了再說吧。我只是暫時替你清債,你在內衛這裡也是欠錢又欠命的。」

  「來人,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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