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愚者先生,這是入會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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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

  在那句尊名迴蕩之後,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種仿佛要將靈魂碾碎的空間擠壓感消失了。

  連帶著身後那個瘋子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也被徹底切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幻的、漂浮的、卻又無比安寧的失重感。

  奧利安感覺自己像是一根羽毛,穿透了無盡的深紅潮汐。

  最終輕飄飄地落在了一處堅實的地面上。

  他沒有立刻睜眼,而是先控制著還在痙攣的肌肉,緩緩做了一個深呼吸。

  空氣冰冷,乾燥,沒有貝克蘭德特有的煤煙味,也沒有下水道的腐臭。

  賭贏了。

  奧利安的心臟還在胸腔里狂跳,但嘴角已經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揚。

  作為一名熟讀詭秘的穿越者。

  他太清楚,剛才那不到一秒的時間差,意味著什麼。

  如果他穿越的時間節點,再早三個月。

  早到那個叫周明瑞的靈魂,還沒有在那具身體裡甦醒。

  早到那場開啟了新時代的「轉運儀式」還沒有舉行……

  又或者,哪怕只是早了幾周,處於那位「愚者」先生還在廷根市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新手期」……

  那麼剛才那句尊名,大概率只會石沉大海。

  那時候的克萊恩·莫雷蒂,可不會像現在這樣。

  擁有足夠的底氣和好奇心,去回應一個陌生而危險的求救信號。

  等待他的下場,就是被那個極光會的瘋子剝皮拆骨。

  變成一堆用來取悅「真實造物主」的爛肉。

  連靈魂都會被囚禁在那些扭曲的血肉里哀嚎。

  讚美運氣。

  或者說……讚美「愚者」先生。

  奧利安猛地睜開眼。

  入目所及,是無邊無際的、灰白色的古老霧氣。

  它們像是一堵隔絕了時間與歷史的高牆,在這片空間的邊緣翻湧。

  而在霧氣的中央,那座宏偉得仿佛是給巨人使用的青銅長桌,正靜靜地矗立著。

  視線順著斑駁的銅綠向上延伸。

  在長桌的最上首,在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灰霧掩映下。

  一道身影正安穩地坐在那裡。

  祂高居於現實之上,俯瞰著所有的卑微與掙扎。

  愚者。

  克萊恩·莫雷蒂。

  此刻,這位神秘的主宰似乎正保持著一種亘古不變的姿勢。

  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桌沿,沒有任何動作。

  但實際上,如果我們能擁有一枚透視那層灰霧的鏡頭。

  就會發現這位「神靈」現在的表情並沒有那麼淡定。

  ……什麼情況?

  克萊恩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從深紅星辰里「掉」出來的血人。

  藏在灰霧後的瞳孔微微地震了一下。

  他發誓,他剛才真的只是在那顆深紅星辰出現異常膨脹和收縮時。

  出於嘗試掌握灰霧權柄的心態,試探性地建立了一點點連接。

  想看看那是誰在祈禱,或者是什麼靈界生物在躁動。

  按照之前的經驗,這頂多能聽到幾句模糊的囈語,或者看到幾個畫面。

  怎麼直接把人拉上來了?

  而且……

  克萊恩不動聲色地開啟了靈視。

  眼前這個年輕男人簡直慘不忍睹。

  身上穿著那套明顯不合身的舊風衣,被利器割得破破爛爛。

  暗紅色的血液浸透了半邊肩膀,那是真實的肉體傷害,還是靈體投射的傷痕?

  最重要的是,這傢伙剛才念誦尊名的語氣……

  那種熟練度,那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簡直就像是這套尊名他已經背誦了無數遍,只為了等待這一刻的救贖。


  難道是某位隱秘存在的狂信徒?

  或者是涉及到了高層次博弈的犧牲品?

  作為一名曾經的「鍵盤俠」和現在的「神棍預備役」。

  克萊恩的腦內劇場瞬間爆發,警惕值直接拉滿。

  但他表面上依然穩如老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維持著屬於「愚者」的絕對靜默。

  他在等。

  等對方先開口,或者先崩潰。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

  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並沒有像之前的「正義」小姐那樣驚慌失措地四處張望。

  也沒有像「倒吊人」那樣第一時間擺出防禦姿態。

  奧利安動了。

  他忍著靈體撕裂般的劇痛,沒有試圖站起來——

  那樣太具有攻擊性,也不符合他現在「求助者」的身份。

  他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從狼狽的癱軟,變成了單膝跪地的臣服姿態。

  然後,他抬起頭。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恐懼,沒有疑惑。

  只有一種,仿佛在大海上漂泊了半生的水手。

  終於看到了燈塔般的、混雜著疲憊與狂喜的釋然。

  那是一個「終於找到組織了」的笑容。

  「讚美您。」

  奧利安的聲音沙啞,虛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優雅韻律。

  仿佛他不是身處絕境,而是在參加一場盛大的宮廷晚宴。

  「愚者先生……」

  他低下頭,將右手按在左胸,行了一個古老而標準的貴族禮:

  「一個迷途的『學徒』,向您致敬。」

  長桌上首,克萊恩敲擊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頓。

  學徒?

  是指「學徒」途徑的非凡者?

  這傢伙……不僅知道我的尊名……

  甚至似乎對這種「拉人」的機制毫不意外?

  他知道我是誰?

  不,他似乎認定了我就是那位神秘的主宰。

  這種「被全知全能」的感覺讓克萊恩心裡有些發毛。

  但同時也讓他鬆了一口氣——

  至少,對方是可以交流的,且持有善意或敬畏。

  「你受傷了。」

  克萊恩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經過灰霧的過濾,變得低沉而恢弘。

  聽不出原本的年齡與情緒,只剩下神性的淡漠。

  「是的,閣下。」

  奧利安沒有否認,也沒有賣慘哭訴。

  他保持著跪姿,語速飛快但條理清晰——

  因為他知道,在這片空間,只要「愚者」願意,隨時可以切斷連接。

  「一隻來自於『極光會』的瘋狗正在追殺我。

  為了活命,我不得不冒險誦念您的尊名,祈求那一線生機。」

  奧利安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團濃霧:

  「我知道,這一冒昧的舉動打擾了您的安寧。這是一種褻瀆。」

  「所以,我請求與您進行一次交易。」

  交易?

  克萊恩眉毛一挑。

  這就很「成年人」了,他喜歡這種節奏。

  現在的他一窮二白,最缺的就是情報和非凡知識。

  「你想用什麼來平息我的……被打擾的『不悅』?」

  克萊恩在這個詞上加了重音,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調反問。

  奧利安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普通的金鎊或者低序列魔藥配方,根本入不了這位「穿越者老鄉」的眼。

  想要抱緊這條大腿,想要在塔羅會獲得一個不可撼動的高位,他必須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一個足夠分量,卻又不會讓克萊恩覺得他危險到,需要立刻抹殺的炸彈。


  「一個秘密。」

  奧利安豎起一根沾血的手指,眼神變得幽深。

  「一個關於那位自稱『凱撒』的大帝,關於羅塞爾·古斯塔夫,最後製作的那幾張『褻瀆之牌』下落的秘密。」

  說到這裡,奧利安頓了頓。

  他知道,空口無憑的許諾,在克總面前一文不值。

  他必須先支付一點「定金」,來證明自己的含金量。

  於是,他沒有絲毫猶豫,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一樣。

  輕描淡寫地拋出了,那個足以讓整個神秘世界瘋狂的坐標:

  「比如……那一掌管著『律令』與『規則』的【黑皇帝牌】。」

  「它此刻就夾在貝克蘭德博物館,羅塞爾紀念展廳內,那本《羅塞爾·古斯塔夫生平》精裝書的書脊夾層里。」

  咚。

  克萊恩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甚至連搭在桌沿的手指,都差點沒控制住地顫抖了一瞬。

  黑皇帝牌!

  貝克蘭德博物館!

  書脊夾層!

  這三個信息點太具體、太細節了!根本不像是編造的!

  如果是真的,這意味著一張通往真神序列的門票。

  就靜靜地躺在他生活的這座城市裡,觸手可及!

  這傢伙……到底是誰?

  連這種,羅塞爾大帝藏在眼皮子底下的私貨都知道?!

  克萊恩強壓下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努力維持著「愚者」的人設不崩。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跪在地上的年輕男人,原本的輕視與隨意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同知識等級博弈者的凝重。

  「很有趣。」

  良久,灰霧後的身影才緩緩向後靠去,姿態變得更加放鬆——

  那是認可,也是接納的信號。

  「在這個時代,依然有人記得羅塞爾藏東西的……壞習慣。」

  奧利安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這張入場券,拿穩了。

  「那麼,你需要什麼?」

  愚者的聲音再次響起,

  「幫你殺掉那隻『瘋狗』?」

  話雖如此,克萊恩心裡卻打起了鼓:

  喂喂,我現在只是個並不擅長正面戰鬥的序列8「小丑」。

  雖然在這灰霧之上能裝神弄鬼,像個不可名狀的大佬。

  但真讓我去殺極光會那群自帶「真實造物主」污染的瘋子……

  我這小胳膊小腿的,是真的做不到啊!

  「不,不需要您親自動手。」

  奧利安搖了搖頭,蒼白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混雜著紳士風度與賭徒瘋狂的玩味笑意。

  「我只需要您現在的『注視』,以及……一點點靈性的庇護。」

  「只要能讓我擺脫這最後十分鐘的『空間排斥』,剩下的……」

  他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我自己能處理。」

  克萊恩沉默了兩秒。

  只是維持連接和一些靈性輔助?這個簡單。

  在這片灰霧之上,他確實能做到讓對方的狀態暫時穩定。

  甚至利用灰霧的特殊性,干擾現實的占卜和追蹤。

  「可以。」

  愚者言簡意賅地給出了承諾。

  緊接著,二十二張閃爍著微光的塔羅牌憑空浮現,如同星辰般在長桌上鋪開。

  「作為交易的公平性,也為了方便下次的……交流。」

  克萊恩的手指輕輕一揮,牌面翻轉,面對著奧利安。

  「選一張吧。」

  奧利安看著那些熟悉的牌面。

  魔術師、隱士、星星、月亮……

  他的視線沒有任何猶豫,徑直穿過了那些看似美好的象徵。

  落在了一張畫面崩塌、充滿壓迫感的牌上。

  那是一座被閃電擊中、燃起大火的高塔。

  有人從塔上墜落,象徵著舊秩序的毀滅,也象徵著置之死地後的新生。

  正如現在的他。

  死過一次,逃亡一路,只為在這裡獲得新生。

  奧利安伸出手,虛按在那張牌上。

  他抬起頭,對著那位注視著他的神靈,唇角勾勒出一抹混雜著血腥氣與紳士風度的微笑:

  「高塔。」

  「我選『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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