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劉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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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鼎罡紀大人?」周安眉頭一挑,驚詫道。

  「不錯,除了他還能有哪個紀大人。」胡縣令點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覆,周安臉上明顯露出一絲喜色:「那可是臬台大人的嫡系,更別說其本身就是四境的武夫,這王洛雲他們可囂張不了太久了。」

  「不曾想大人您還與紀大人熟絡,這可算是抱上了臬台大人這棵大樹。」周安笑呵呵的恭維道。

  他當然知道省府除開那些權貴老爺們不提,真正的政治權力中樞就是巡撫、布政使、臬台、學台這四權分立。

  當然,如今亂世,兩省總督楊尚修,地位超然。掌管天西與古平二省的的所有巡防營士兵,甚至包括各縣市的團練兵名義上都歸其管轄,麾下更有精銳之師「金蒺藜」,以及兩省巡撫都受其節制,且不必說。

  楊總督正領心腹愛將,即總兵王東來在北邊鎮壓蒼生教的反賊,暫不知戰況如何了。

  顯然對於周安的恭維,他胡縣令是十分受用,帶著幾分虛偽的謙虛笑容:「尚且也不算如何親密,不過正如之前所說,等本縣升遷昭陽公署之後,自會給你安排一個好前程。」

  胡縣令現在方知大興幫的武力是有多高,竟連洋槍都不怕,那便不能將他們逼急了,至少現在不行,在紀大人來之前,將他們穩住才是首要任務。

  「屬下可就先謝過縣尊大人了。」周安一掃之前的陰霾,說罷與縣令相視一笑。

  之後縣令想了想,到底該如何將對方穩住,還得搞一出酒局才是,殊不知歷史中多少大事,都是在酒里解決的。

  這麼想便安排了下去,而一提到酒局,他才忽然醒覺,王家家主,那位年紀輕輕就執掌王家門楣的王執,這幾日怎麼也跟那幫主似的,一起消失了。

  就連賑濟災民的時候,都不曾露面。

  往日這種露臉搏名的機會,那年輕人可不會放棄才是。

  一朵疑雲,罩在了他的心頭。

  縣衙外。

  王執照舊將胯下駿馬拴在了縣衙的石獅子旁。

  而師爺就像是恭候多時一般,快走兩步下得台階,拱手相迎:「王幫主,真是稀客啊,多日不見,風采更甚。」

  「師爺謬讚,王某遠行歸來,特來拜見縣尊大人。」王執回禮說道。

  「王幫主內院有請,縣尊大人早有吩咐。」師爺微微躬身後,頭前帶路。

  讓王執意想不到的是,走在迴廊中,還遠遠的就看見了縣尊大人在前,周安在後,立在院中等候他。

  有意思。

  王執暗道一聲,還不知那省府的大人什麼時候抵達留州,乾爹究竟有沒有聯繫上對方。

  現下還不是與縣令撕破臉皮的時候,此來一是做做表面功夫,二來是希望他們把抓的幫中弟兄給放出來,剩下的日子裡別再給他添堵。

  於是王執腳步卻加快了幾分,超過了師爺,主動迎了上去:「鄙人還讓縣尊大人親自立在院中等候,受寵若驚,受寵若驚吶。」

  縣尊親切的一把拉過王執的手:「洛雲,你我親如兄弟,不說這些,今日只有你我三人,就連那老王家的家主,本縣都未曾通知,專是為你接風洗塵。」

  過不多時,幾人在桌邊分別落座。

  幾人啥話也不說,連喝了幾杯上好的清甜竹酒以後,縣尊大人這才看向了周安,開口:「周處長,你也別端著了,給咱王幫主道個歉吧。」

  王執一怔,看著周安尷尬的端起酒杯的樣子,若不是此時在縣衙里,他都快捧腹大笑了。

  稀罕,當官的給民道歉了。

  「我周安先前有冒犯的地方,還請王幫主莫怪,都是我冒失了,誤會了縣令的意思,拿著雞毛當令箭,你千萬不要往心裡去。」

  沒讓周處的杯子端的太久,王執笑了笑,舉起杯子與對方輕輕一碰:「希望周處儘快將我幫中的幾個兄弟給放出來。」

  這話被縣令瞬間接過:「此前是本縣吩咐周處把幫中幾個弟兄請去問話的,洛雲啊,你也知道省府下的命令,要人要的急,眼看時限就要到了,我這才請他們來縣衙,多多了解情況。」

  「至於人,馬上就放,咱把這酒喝完,你親自領回去。」胡縣令大手一揮。

  「剛才周安包圍了大興幫的事我也聽說了,明明是讓他去打探打探你的消息,遲遲不歸,總是有幾分擔心嘛,誰知道他如此魯莽,與李全福鬧出不愉快,誤會,都是誤會。」說著胡縣令仰脖幹了一杯。


  王執又滿飲一杯:「既然是誤會,說開了就好,至於亂黨的事情,等時限一到,洛雲自會給縣尊大人一個交代的。」

  「好說好說。」

  一頓飯在歡聲笑語中結束了,吃的是賓主盡歡。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下了酒桌。

  王執跟周安兩人勾肩搭背的往刑房走去提人。

  刑房就在縣衙大堂西側的位置,左卑右賤,西屬陰,與東側戶房形成生死對照。

  所以穿過中堂廊柱,兩人沒走多遠便到了地方。

  把守刑房的官差見周大人來了,忙嬉皮笑臉的迎上,他並未認出隨行而來的是大興幫幫主。

  開口就道:「大人,到今日,那大興幫的人還是不招,什麼刑都上了,你看......」

  啪——

  沒等對方說完,喝的醉醺醺的周安眼皮一掀,一巴掌就甩了上去。

  打的這官差右邊臉頰是高高腫起。

  他像是被打懵了,捂著臉愣在原地,嘴唇囁嚅著卻一個字都沒吐出來,只聽周安道:「什麼招,什麼刑,你他娘的看清楚了,我隨大興幫王幫主來提人,他幫中弟兄人呢,還不速速領我倆去。」

  一聽這話,官差終於知道自己是為何挨上這一巴掌了。

  忙點頭哈腰道:「是是是,大人,幫主,這邊走。」

  然而王執的眼神已經變了,快步跟上了官差。

  陰暗無窗的刑房裡一股刺鼻的鐵鏽味兒中夾雜著血腥氣,直衝王執鼻尖兒。

  條案上堆滿黃冊案卷,其殺人紅簽、盜竊白簽分類插筒,墨跡污濁的筆錄冊則攤開一半。

  兩邊木架子上擺著一個個血跡斑斑的刑具。

  一路上書吏官差,就是正在抽鞭子的行刑手,也紛紛停下手中活計,朝周安躬身見禮。

  哪怕王執早知「點草」索賄、「見紅加碼」的把戲,刑房不過是縣衙賺錢的工具,人命是算盤上的珠子,親眼看見這些後還是直皺眉頭。

  大概盞茶功夫,王執在第六間班房裡見到了自己幫中的第一位弟兄。

  「劉富貴兒,有人來提你了,可以出去了。」候在牢房外的是一位老官差,正從腰間摸出一串鑰匙,走上前來打算開門兒。

  房間裡,一身染血白衣的漢子蜷縮在枯草堆上。

  聽見聲音,難受的哀哼兩聲,艱難的翻了個身。

  看見此人臉龐的那一刻,王執雙目一瞪,猛的衝到了牢門口,雙手抓住了鐵牢柵。

  「瘦猴!是你嗎瘦猴?」王執喊出了聲。

  他從這張腫脹的臉上艱難的辨認出了此人的樣貌。

  而劉富貴,這是王執第一次知道瘦猴的真實姓名。

  細細看去此人不僅臉上青腫,右眼更是腫得都只剩一條縫兒了,渾身上下還都是皮開肉綻的傷口,衣服跟爛布條似的與幹了的血痂黏連在一起。

  「幫主?哇,幫主,嗚嗚嗚嗚。」瘦猴猛的挪著膝蓋撲了過來。

  一雙猶在滲血的手撲在了了牢門上,這雙手,顯然是連十根一束的小竹籤都用上了。

  「幫主,他們讓我認供,讓我畫押,讓瘦猴說你勾結亂黨裡應外合,瘦猴打死不認,我瘦猴,沒給您丟臉。」

  咔——

  王執一把捏斷了鐵牢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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