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由誰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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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由誰定義

  甜點前的自由交流時間,賓客們離開長桌,在主廳各處三五成群地交談。

  馬丁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走向傑弗里·莫斯。他經過李昂身旁時,低聲吩咐:「五分鐘後過來。」

  李昂沒有立刻跟上。他端著水杯走向主廳東側的落地窗,背靠窗框站定。

  精神感知鋪開。地下二層那團信號依舊跳動,頻率與丹田火種完全同步。三樓東翼的兩名守衛沒有移動位置,空房間裡依然沒有生命反饋。

  他收回感知,目光掃過廳內。

  維多利亞·格蘭特沒有加入任何談話圈。她獨自站在壁爐旁,端著一杯紅酒,手指搭著大理石台面。

  李昂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兩秒。

  靈視啟動。

  維多利亞的斬殺線懸於頭頂,刻度高得驚人,已逼近他所見過的極限。真正讓他留意的,是斬殺線本身的質感:線體上纏繞著七條極細的暗紋,每一條都以不同頻率脈動。

  七條活躍的暗紋。

  他在修仙界見過類似的紋路,那是法陣銘刻於器物表面的殘留。可這種痕跡出現在斬殺線上,他前所未見。

  他將這個細節刻入腦中,隨即關閉了靈視。

  此時,馬丁已經和傑弗里·莫斯站在一起,兩人正對著窗外的湖面交談。馬丁朝李昂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李昂放下水杯,走了過去。

  「傑弗里,」馬丁側身讓出位置,「這位是LeonAshford,我跟你提過的。」

  傑弗里·莫斯轉過身,伸出手。他的掌心乾燥溫熱,握力控制得恰到好處,是標準的商務社交禮節。

  「Ashford先生,馬丁說你在做獨立投資?」

  「小規模而已。」李昂說。

  「多小?」

  「還沒到需要銀行服務的程度。」

  傑弗里笑了笑,態度友善卻不失分寸:「需要的時候,隨時來找我。馬丁的朋友,我都願意聊。」

  他從胸袋裡抽出一張名片遞過來。李昂接過,掃了一眼,是太平洋信託銀行的燙金標誌。

  「謝謝。」

  傑弗里點頭致意,端著酒杯走向另一群人。馬丁望著他的背影,對李昂說:「第一條線搭上了。他不會主動幫你,但你開口時他不會拒絕。」

  李昂將名片收入內袋。

  「哈欽森呢?」

  馬丁的視線移向長桌盡頭。哈欽森已離開座位,雙手背在身後,正觀賞著主廳北側的一幅油畫。

  「我說過,他不見生人。」馬丁說,「你得讓他主動來。」

  「我不打算讓任何人主動來。」

  馬丁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李昂轉身走向壁爐。

  維多利亞·格蘭特就在那裡。

  他步速如常,十二步的距離,他不多不少,正好走了十二步。

  在他走到第八步時,維多利亞轉過頭來。

  近看之下,她的面容保養得極好,皮膚上難覓歲月刻痕。但她的眼睛暴露了底細。那雙淡灰色的瞳孔里沉澱著驚人的重量,那是數十年間無數決策、取捨與博弈壓縮後的實質,凝聚在她視線的深處。

  「南區的新朋友。」她開口了,語調平穩,不帶任何情緒。

  李昂在她面前一臂之遙處停下。

  「格蘭特太太。」

  「你認識我。」

  「今晚在座的,都應該認識你。」

  維多利亞端起酒杯,杯沿送到唇邊,卻沒有喝。

  「南區這幾個月變化不小,」她說,「有人在那兒做了不少事。清理街區,重建秩序,手法乾淨,效率也高。那地方以前是座荒廢的花園,只是缺個好園丁。」

  李昂捕捉到了「園丁」這個詞。

  伊莎貝拉在爵士酒吧里用過完全相同的比喻。同樣的措辭,同樣的句式。這不是偶然,而是一個家族內部共享的話語體系,一套用於在不同場合傳遞特定含義的語言工具。

  「花園需要園丁,」維多利亞繼續說,「南區需要一個能維持秩序的人。」她的目光定在李昂臉上,「一個懂得維持而非破壞的人。這兩個詞的區別,你應該清楚。」


  李昂沒有順著她的話走。

  「秩序由誰定義?」

  話音落下的瞬間,壁爐旁三米內的兩個談話圈同時安靜了半拍。馬丁端杯的手停在半空。傑弗里·莫斯的目光也從遠處投了過來。

  維多利亞的酒杯離開了嘴唇。

  這個問題之所以鋒利,不在於措辭,而在於它封死了所有安全的退路。如果維多利亞回答「由強者定義」,就等於在賓客面前承認了叢林法則。如果她回答「由規則定義」,李昂可以追問「誰制定的規則」,而這個問題的指向,在這間屋子裡,答案唯一。

  無論哪種回答,都會暴露她的立場。

  維多利亞的情緒信號出現了首次波動。

  李昂的感知捕捉到,那冷灰色的信號並未浮現惱怒或戒備,反而裂開一道縫隙,透出帶著熱度的金色光芒。那是純粹的、源自底層的興趣。

  「有意思。」她說。

  她放下酒杯,從手袋裡取出一張名片。

  名片遞到李昂面前時,她的手指很穩,沒有多餘動作。

  「改天到我辦公室來談談。」

  李昂接過名片。正面印著「維多利亞·格蘭特,格蘭特家族辦公室」,是燙銀的襯線字體。他翻到背面,一行極小的字印著一個地址,位於梅瑟島的一處私人住宅。

  他將名片收入內袋,和傑弗里的那張並排放在一起。

  維多利亞沒有再多說,拿起酒杯,轉身走向主廳另一側。

  她走後,壁爐旁的談話聲重新響起,頻率比之前快了半分。

  李昂站在原地,精神感知掃向身後。

  伊莎貝拉正站在主廳入口的廊柱旁,手中的香檳杯一口未動。她目睹了整段對話。

  她的表情看不出緊張或得意。李昂的感知讀到的信號要複雜得多:底層是被壓抑許久的深沉憤怒,濃重的暗紅色紋絲不動。而憤怒之上,新生出一層橙金的色彩。是期待。

  維多利亞走遠後,伊莎べ拉離開廊柱,從李昂身側經過。她沒有停步,只在擦肩瞬間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她很少把私人地址給人。」

  說完她也走了。

  李昂將名片在內袋裡壓實,默記下背面的地址:梅瑟島,東岸路4701號。

  主廳燈光亮了一檔,侍者端著甜點托盤魚貫而入。賓客們開始向長桌回攏。

  李昂走回自己的座位。馬丁已經坐下,正在切一塊提拉米蘇,頭也不抬地問:「她說了什麼?」

  「讓我去她辦公室談。」

  馬丁的刀在蛋糕上停了一下。

  「私人地址?」

  「梅瑟島。」

  馬丁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手指,動作慢了半拍。

  「坎貝爾家的人,也不是誰都能去那個地址。」他說。

  李昂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視線越過杯沿,落在長桌盡頭。

  哈欽森的甜點盤依舊空著。老人的目光已從油畫上移開,此刻正落在李昂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燭光中交匯一瞬。

  哈欽森移開了目光。

  但他面前空著的盤子旁,多了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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