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記住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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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記住的數字

  凌晨一點,廢棄倉庫。

  三名殺手被分別關在三個隔間裡。

  隔間是用鐵皮和木板臨時隔出來的,原本是存放工業零件的貨架區。

  傑克用扎帶把他們的雙手反綁在身後,嘴裡塞了從麵包車座椅上撕下來的布條。

  李昂站在走廊里,看著三扇門。

  他先推開了最右邊那扇。

  記錄者。

  一個三十出頭的白人男性,方下巴,寸頭,脖子上有一道陳舊的燒傷疤痕。

  他的情緒信號在李昂推門的瞬間劇烈抖動了一下,隨即被強行的壓住。

  壓的不夠深。

  李昂在他對面的木箱上坐下,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他伸手把記錄者嘴裡的布條扯了出來。

  記錄者咳了兩聲,喉嚨里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你叫什麼?」

  記錄者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李昂臉上掃了一圈,又移到門口站著的傑克身上。

  傑克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

  「我問你叫什麼。」

  「律師,」記錄者的聲音嘶啞,「我要見律師。」

  李昂的唇角向上牽動,卻沒有絲毫笑意。

  那不是嘲諷,更像聽到一個過時笑話後的禮貌反應。

  「你是前陸軍通信兵,退役後在維吉尼亞的一家私人安保公司幹了三年。」

  「公司倒閉後你通過北極星人力資源的加密平台接活。」

  「你在這個團隊裡負責通訊記錄和情報歸檔。」

  「你的預付費手機每四十八小時換一次號碼,換號時間是凌晨兩點。」

  「你上一次換號是昨天凌晨。」

  記錄者的喉結上下劇烈的滾動了一下。

  李昂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在他面前攤開。

  紙上是維克多整理的北極星帳戶資金流向圖。

  箭頭從一個離岸帳戶出發,經過三層中轉,最終指向「修剪工」信託帳戶。

  「十二萬美元,四十八小時前到帳。」

  李昂的手指點在最後一個箭頭的終點上。

  「這是你們三個人的合同價。」

  記錄者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張紙。

  他的情緒信號開始鬆動。

  那不是崩潰,是動搖。

  一個受過訓練的人,面對完全未知的威脅時可以保持鎮定。

  但當對方把你藏得最深的底牌一張張翻開,鎮定就變成了一種快速消耗品。

  它會被用完。

  李昂又掏出第二張紙。

  這一張上面,是綠洲房地產過去兩個月的搬遷時間線。

  從第十街區南側的門面,到第十三街區的寫字樓。

  搬遷日期,新地址,法人變更記錄。

  每一條都標註了來源。

  「綠洲房地產的理察·韋恩,是你們的本地聯絡人。」

  李昂把第二張紙疊在第一張上面。

  「他負責提供目標信息,安排行動後的現場清理。」

  「你們只管動手。」

  記錄者閉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下頜肌肉繃得死緊。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

  然後他睜開眼,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

  「你到底想知道什麼?」

  「任務是誰發布的。」

  「我只知道一個代號。」

  「說。」

  「園主。」

  記錄者的聲音乾巴巴的,像在念一份毫無意義的表格。

  「任務包是通過北極星的加密平台推送的,發布者代號園主」。」


  「我們從來沒見過這個人,也沒跟他通過話。」

  「所有指令都通過平台的加密頻道下達,韋恩負責在本地對接。」

  「韋恩給你們提供了什麼?」

  「目標的住址、工作地點、日常路線、家庭成員信息。」

  「還有行動後的撤離路線和現場清理方案。」

  「他說清理的事不用我們操心,他有自己的人。」

  李昂把兩張紙收起來,折好塞回口袋。

  「六個目標,你們接到的優先級排序是什麼?」

  記錄者猶豫了一下。

  「赫爾曼排第一。」

  「為什麼?」

  「韋恩在任務簡報里特別強調過,赫爾曼必須在本周內處理掉。」

  李昂的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的敲了一下。

  「為什麼是本周?」

  「下周一有一場土地產權聽證會。」

  記錄者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把自己推入火坑的自覺。

  「赫爾曼是唯一一個堅持出席,反對收購的業主。」

  「韋恩原話是,「釘子不拔掉,整塊地都釘死了」。」

  李昂站起來,把布條重新塞回記錄者嘴裡。

  記錄者沒有反抗。

  他的情緒信號已經從動搖滑向了灰敗的認命。

  李昂走出隔間,推開了中間那扇門。

  觀察者。

  他鼻樑上的血痕已經幹了,結成一道暗紅色的硬殼。

  他比記錄者年輕幾歲,瘦長臉,眼窩深陷,瞳孔是淺灰色的。

  李昂扯掉他嘴裡的布條,沒有坐下。

  他站著,用一種俯瞰的姿態看著觀察者。

  「你的同事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

  「韋恩是本地聯絡人,園主」是任務發布者。」

  「赫爾曼必須在聽證會前處理。」

  「你有什麼要補充的?」

  觀察者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他的情緒信號比記錄者更脆,外面那層職業性的硬殼薄的像紙。

  「韋恩見過我們。」

  「什麼時候?」

  「三天前,在第十三街區那棟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場。」

  「他開一輛黑色雪佛蘭Tahoe,後備箱裡有一隻灰色的Samsonite行李箱。」

  李昂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那隻箱子,他已經見過兩次了。

  「見面時韋恩說了什麼?」

  「他說赫爾曼是最重要的目標,其他五個可以往後排。」

  「他還說..

  99

  觀察者停頓了一下,眼珠無意識的轉了轉。

  「他說上面催得很緊,聽證會的日期不能改,所以赫爾曼的事沒有任何彈性。」

  「他用了一個詞,「窗口」。」

  「他說窗口只有這一周。」

  李昂把布條塞回去,轉身出了隔間。

  走廊里,傑克的咖啡杯已經空了。

  「兩個人的口供對得上?」

  「基本一致,」李昂的聲音很平,「韋恩是中間人,園主」是霍華德。赫爾曼因為聽證會才被排在第一位。」

  傑克把空杯子放在窗台上。

  「最後那個呢?」

  李昂看向走廊盡頭的第三扇門。

  門是關著的。

  門後面,那團沉在最深處的情緒信號,依然平穩的令人不安。

  「他不一樣。」

  李昂走到門前,手搭在把手上,停了兩秒。

  他推開門。

  灰狼靠著牆壁坐在地上,雙手反綁,斷掉的右手腕腫脹成了紫黑色。


  他閉著眼睛。

  呼吸平緩,姿態鬆弛。

  如果忽略他身上的繩索和腫脹的手腕,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在公園長椅上打盹的中年人。

  李昂在他對面坐下。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灰狼沒有睜眼。

  「你的兩個人已經全交代了。」

  李昂的聲音不高,像在隨意聊天。

  「韋恩是本地聯絡人,園主」是霍華德。赫爾曼必須在聽證會前死,因為他是唯一的釘子戶」

  灰狼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是深棕色的,眼白上布滿細密的紅血絲。

  他看了李昂一眼,嘴角向上牽扯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笑容。

  那是一種確認。

  確認眼前這個人,確實知道的足夠多。

  「你知道的已經夠多了。」

  灰狼的聲音沙啞,帶著被砂紙打磨過的粗糲感。

  「那你還來問我什麼?」

  「我想知道,你殺過多少人。」

  灰狼沉默了三秒。

  他的情緒信號在這三秒里沒有任何波動。

  沒有回憶,沒有閃避,也沒有炫耀。

  「不記得了。

  99

  他的語氣平淡的像在報一個無關緊要的天氣。

  「記住數字的人,幹不了這行。」

  李昂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他不再說話。

  他將右手掌抬起來,按在了灰狼的天靈蓋上。

  灰狼的身體本能的一僵。

  他的眼睛猛的睜大,瞳孔收縮成針尖。

  精神力侵入。

  灰狼的意識結構,和之前所有目標都不同。

  那些街面上的劣魔,罪性是散亂翻湧的,是一鍋沸騰的髒水。

  中級目標的罪性厚重一些,有層次,但層與層之間的邊界模糊。

  灰狼的罪性,是經過極致壓縮的造物。

  它一層疊著一層,邊界分明,密度極高,形成了清晰的沉積結構。

  最外面一層是職業性的冷漠。

  這層冷漠不帶情緒色彩,純粹是一種功能性的隔絕。

  它把殺戮行為和個人情感之間的通道,用蠻力焊死了。

  李昂剝離這一層時,感受到的阻力比任何一個中級目標都大。

  它不軟也不粘。

  質地堅硬,帶著一種脆性。

  他花了五秒,才把這層殼完整的揭下來。

  殼下面,是第二層。

  對生命的漠視。

  這一層比冷漠更深,也更沉。

  冷漠是「我不在乎」。

  漠視是「它本來就不重要」。

  在灰狼的意識深處,人的生命和路邊的石頭沒有本質區別。

  都是物件。

  區別只在於,石頭不會流血。

  李昂剝離第二層的時候,丹田裡的火焰跳動了一下。

  這一層的密度,已經超過了放貸者整個罪性的總和。

  第三層。

  最底下的一層。

  常年殺戮凝結出的暴虐。

  這不是憤怒,不是仇恨,也不是快感。

  它比這些都更原始。

  它是一種被反覆餵養、反覆壓實,最終固化成岩石的東西。

  每一次扣動扳機,每一次刀刃切入皮肉,每一次目標倒下時眼睛裡的光熄滅。

  這些記憶沒有被遺忘。

  它們被壓縮,被疊放,封存在意識的最底層。

  一層蓋著一層,已然凝固成了堅實的岩層。


  李昂一層一層的剝。

  每剝一層,阻力就增加一分。

  丹田裡的火焰從跳動變成了震顫。

  二十秒。

  二十五秒。

  灰狼的身體開始發抖。

  那不是恐懼。

  那只是被抽空後的生理反應。

  他的肌肉在痙攣,牙關咬合發出咯咯的聲響。

  但他始終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三十秒。

  最後一縷罪性被剝離乾淨。

  灰狼的身體癱軟下去,後腦勺磕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眼睛還睜著,但裡面什麼都沒有了。

  瞳孔渙散,目光空洞,是兩口沒有底的深井。

  丹田內的火焰猛然跳動。

  系統面板彈出。

  【丹田儲量:9.23→9.91】

  零點六八。

  單個目標中,貢獻最高的一次。

  李昂收回手掌,站起身。

  他的手指微微發麻,指尖殘留著一絲冰涼的觸感。

  他走出隔間,沒有回頭看灰狼。

  記錄者的隔間。

  李昂推開門,走到記錄者面前。

  記錄者看到他進來,身體猛的向後縮了一下。

  他的情緒信號在尖叫。

  不是因為李昂做了什麼。

  是因為他剛才聽到了隔壁的動靜。

  灰狼沒有喊叫,沒有求饒。

  但那種持續三十秒的、牙關咬合的咯咯聲,比任何慘叫都更讓人頭皮發麻。

  李昂沒有廢話。

  手掌按上天靈蓋。

  記錄者的罪性濃度遠不如灰狼。

  最外層是服從命令帶來的道德麻木,中間是對金錢的渴求,最底下是一層薄薄的、被刻意忽略的愧疚。

  十二秒。

  全部剝離。

  【丹田儲量:9.91→10.22】

  觀察者的隔間。

  手掌按下,八秒。

  觀察者的罪性更薄,結構更鬆散。

  一個被裹挾進來的邊緣人物,做著自己不完全認同的事。

  【丹田儲量:10.22→10.51】

  數字跳過10的瞬間。

  丹田深處,那團跳動了數日的黑色火焰驟然膨脹。

  它從拳頭大小撐到籃球大小,又在一瞬間猛烈的收縮。

  收縮的速度極快,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火焰被壓縮,被凝聚,被鍛打。

  最終定格成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火種。

  火種懸在丹田正中,不再跳動,不再搖曳。

  它只是在那裡。

  沉默,凝實,滾燙。

  系統彈出提示。

  【仙法無憑·入門→仙法無憑·初窺】

  【精神感知範圍提升:400米→500米】

  【解鎖新能力:情緒共振(被動)—一可感知500米內所有生命體的情緒主色調,無需主動探查】

  李昂站在觀察者的隔間裡,一動不動。

  五百米的感知範圍在同一秒鋪開。

  信息量暴增。

  之前四百米範圍內,他需要主動將精神力推出去,再主動過濾每一團信號。

  現在不需要了。

  每一團情緒信號都自動帶上了顏色標籤。

  灰色,恐懼。

  倉庫東側二百米外,一個流浪漢蜷縮在紙箱裡,他的信號是灰色的。

  紅色,憤怒。

  三百米外的居民樓里,有人在吵架,兩團紅色的信號交織在一起。


  黃色,貪婪。

  四百五十米外,一個深夜還亮著燈的房間裡,有人坐在電腦前,黃色的信號濃的膩人。

  這些顏色不需要他去找。

  它們自己浮上來,是水面上的油花。

  李昂走出隔間,在倉庫的空地上坐下。

  水泥地面冰涼,寒意透過褲子滲進皮膚。

  他閉上眼睛,讓五百米內的所有信號同時湧入。

  灰色,紅色,黃色,黑色。

  恐懼,憤怒,貪婪,絕望。

  這座城市的夜晚,底色是髒的。

  但在這些髒色之下,他再次捕捉到了那些信號。

  淡金色的。

  它們很微弱,散落在灰色和紅色的縫隙里。

  一團在東南方向,四百米開外。

  信號的形狀柔和,沒有稜角,是一盞在風中搖晃的小燈。

  另一團在正北方向,接近五百米的邊界。

  它更微弱,幾乎要被周圍的灰色淹沒。

  但它確實在那裡。

  初窺之後,這些金色信號比入門階段清晰了不止一倍。

  它們不是罪性。

  罪性是可以剝離、可以煉化、可以轉化為丹田薪柴的燃料。

  這些金色信號剝離不了。

  它們不是燃料。

  但它們是什麼?

  李昂從地上站起來。

  他走到吧檯邊,從抽屜里翻出那本筆記本。

  翻到「七情皆薪?」那一頁。

  問號後面的空白處,他拿起筆,寫了一行字。

  「初窺之後,金色信號更加清晰。它們不是薪柴,但它們是......什麼?」

  筆尖在最後一個問號上停了兩秒。

  他合上筆記本,塞回抽屜。

  傑克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多了一把掃帚。

  他看了一眼李昂的臉色,又看了一眼他身後三扇緊閉的隔間門。

  「都處理完了?」

  「都處理完了。」

  傑克把掃帚靠在牆上。

  「三個人怎麼辦?」

  「弄乾淨,不留痕跡。」

  李昂拿起吧檯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兩點十七分。

  「明天一早,我要去見韋恩。」

  傑克的眉毛動了一下。

  「見他幹什麼?」

  李昂把手機揣進口袋。

  他的嘴角牽動了一下,那弧度極小,轉瞬即逝。

  「送他一份禮物。」

  傑克沒有追問。

  他拿起掃帚,走向走廊。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頭也沒回。

  「什麼樣的禮物?」

  「讓他睡不著覺的那種。」

  傑克繼續往前走。

  掃帚的竹柄敲在水泥地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李昂獨自站在倉庫的空地中央。

  丹田裡那顆黑色火種安靜的懸著,散發出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熱度。

  那不是灼燒。

  是充盈。

  五百米的感知範圍鋪開,整座城市凌晨的情緒底色盡收眼底。

  灰的,紅的,黃的,黑的。

  以及那幾點微弱的,淡金色的光。

  他把目光從虛空中收回來,看向倉庫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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