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清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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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清場之後

  李昂睡了不到三個小時。

  早上六點四十分,他被手機的震動喚醒。

  屏幕上是維克多發來的一條消息。

  「硬碟第一層加密已破解,發現大量實驗日誌和人員檔案。」

  「另外,那十四部手機里有三部恢復出了GPS歷史數據。」

  「其中一部手機在過去兩個月內,反覆出現在港口第三碼頭附近。」

  李昂翻身坐起,伸手摸了摸枕頭旁邊的硬皮書。

  書還在。

  他穿上鞋,走到窗前拉開了百葉窗的一角。

  街上已經有了零星的行人,一輛藍色的送報車正沿著路邊緩慢的往前挪動。

  他拿起手機,回復維克多。

  「GPS數據先標註出來,等會兒碰頭再看。」

  「手機恢復的事繼續做,重點查通話記錄和簡訊殘留。」

  維克多秒回:「收到。」

  李昂放下手機,走進衛生間洗了把臉。

  鏡中的面孔依舊,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眼瞳深處的光芒比昨日更銳利了幾分O

  丹田裡的黑色火焰跳動頻率很穩,4.31的儲量沒有任何波動。

  經脈里的暖流緩慢的流淌著,不急不徐。

  他擦乾臉上的水,走出衛生間,拿起了桌上那支原子筆。

  昨晚畫的那張思維導圖還在口袋裡。

  他把紙掏出來展開,在「全美七城倉庫網絡」的旁邊,又加了一行字。

  「港口第三碼頭。」

  然後他在這行字和「博士」之間,畫了一條虛線。

  虛線代表著尚未確認的關聯。

  他把紙重新折好,揣回口袋。

  樓下傳來了腳步聲和低沉的說話聲。

  那是傑克的聲音。

  李昂拉開門,走下樓。

  傑克站在吧檯後面,面前攤著一張城區地圖。

  地圖上用不同顏色的記號筆,標註了大大小小十幾個區域。

  藍色是己方控制的地盤。

  紅色是尚未觸及的區域。

  黃色是灰色地帶。

  昨晚之前,藍色的面積已經覆蓋了將近半個西區。

  但現在,傑克正用藍色的記號筆,將白衣會盤踞的那三個街區也塗上顏色。

  「早。」傑克頭也沒抬的說。

  「白大褂都送出去了?」

  「最後一批四十分鐘前送走,去的是北區的聯合醫院。」

  「過程順利嗎?」

  「很順利,急診室的護士沒多問,看到人的狀態就直接收了。」

  傑克放下記號筆,從吧檯下面拿出一個紙袋推了過來。

  「早餐,培根三明治。」

  李昂接過紙袋,拉開椅子坐下。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慢慢的嚼著,抬頭看著地圖。

  「昨晚的行動之後,白衣會在我們地盤上的據點,就全部清空了。」

  「對。」

  「但博士跑了。」

  「對。」

  「他的狙擊手也跑了。」

  「對。」傑克的聲音不帶情緒,只是在陳述事實,「倉庫的自毀裝置,說明他早有撤退預案,那個狙擊手的位置在四百五十米外,我們當時沒有人手去追。」

  李昂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你覺得博士現在在哪?」

  傑克思索了片刻。

  「如果是我,在丟掉了所有的外圍節點和實驗材料之後,會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蟄伏,重新評估損失。」

  「然後呢?」

  「然後決定是撤離這座城市,還是重建網絡。」

  「你覺得他會撤離嗎?」

  傑克看了他一眼。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的書在你手上。」

  李昂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裡,用紙巾擦了擦手指。

  「傑克,博士的事先放一放。」

  傑克的眉毛挑了一下。

  「放一放?」

  「他短期內不會有動作,他需要時間重建,我們也需要時間消化昨晚的戰果。」

  李昂站起身,走到了地圖前面。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圈。

  這個圈覆蓋了第九、第十、第十五、第十九街區,以及白衣會之前活動的第十四和第十六街區的邊緣地帶。

  「這是我們現在實際控制的範圍。」

  「面積不小了。」傑克說。

  「面積是不小,但管理跟不上。」

  李昂的手指敲了敲地圖上標註為黃色的幾個區域。

  「這幾個地方,名義上歸我們管,實際上誰都不聽誰的。」

  「漢尼那邊呢?」

  「漢尼在老實的幹活,但他手底下的人未必。」

  「你的意思是?」

  「昨晚我們打白衣會的時候,從第十五街區調了不少人出來。」

  「漢尼的地盤,等於空了大半夜。」

  李昂轉身看著傑克。

  「你覺得,這大半夜裡面,有沒有人趁機搞小動作?」

  傑克沉默了兩秒。

  「我讓里奇的人去查一下。」

  「不用里奇,讓漢尼自己查。」

  「讓他自己查自己的人?」

  「對。」李昂拉開椅子重新坐下,「告訴漢尼,我給他二十四小時,讓他把昨晚趁他不在時搞事情的人,把名單交上來。」

  「如果他交不出來呢?」

  「交不出來,就說明兩種可能。」

  「第一,他的人確實沒搞事,這個可能性不大。

  「第二,他在包庇自己的人,這個可能性很大。」

  「不管是哪種,他的反應本身就是情報。」

  傑克點點頭,掏出手機編輯了一條消息。

  「還有別的事嗎?」

  「有。」李昂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摺疊的白紙,展開鋪在地圖旁邊。

  傑克掃了一眼紙上的內容。

  「這是?」

  「博士的情報匯總。」

  「你昨晚畫的?」

  「凌晨四點畫的。」

  傑克的目光在紙上停留了幾秒,落在了「銀色懷表」旁邊那個被重重圈出的問號上。

  「懷表?」

  「那個生化工程師說的,博士風衣左胸內側口袋裡,總揣著一個銀色的東西,像是懷表。」

  「你覺得這個線索有用?」

  「目前是唯一能追溯博士個人歷史的線索。」

  「懷表不好查。」

  「不用查懷表本身。」李昂用筆尖點了點紙上「東歐口音」四個字,「查東歐。」

  「範圍太大了。」

  「縮小範圍。」李昂又點了點「半年前出現」,「半年前,從東歐來到美國,從事生物或神經科學相關研究的人。」

  「這種人恐怕不少。」

  「再加一個條件。」李昂在紙上寫下一行字,「入境後,沒有在任何正規機構留下工作記錄的人。」

  傑克看著那行字。

  「你要維克多查移民局的資料庫?」

  「不,移民局的數據他查不到,讓他查學術圈。」

  「學術圈?」

  「博士的實驗不是憑空冒出來的,他有完整的理論框架和實驗流程。」

  「這種人在學術界,一定留過痕跡。」

  「論文、專利、會議記錄,總有什麼東西能和他對上。」


  傑克把這些信息記在了手機備忘錄里。

  「我轉給維克多。」

  「告訴他,這個優先級排在硬碟解密後面,但不能拖太久。」

  「明白。」

  李昂站起身,把白紙重新折好揣回口袋。

  他走到窗邊,看了一眼街上的情況。

  送報車已經開走了,街角的早餐攤開始支起了攤子。

  一個穿著髒兮兮連帽衫的年輕人,正蹲在垃圾桶旁邊翻找著什麼。

  李昂的精神力自然的掃過去。

  年輕人頭頂的斬殺線顯示為「瀕危」。

  他收回了目光。

  「傑克,德里克和蠍子什麼時候能到?」

  「德里克說八點,蠍子說八點半。」

  「讓他們提前,七點半到。」

  「好。」

  「還有,維克多也叫過來,把他的電腦和硬碟都帶上。」

  「都叫到酒吧?」

  「對,今天有幾件事要一起說清楚。」

  傑克發完消息,轉身看著李昂。

  「老闆,昨晚的行動之後,我們的彈藥消耗了不少。」

  「多少?」

  「A組的消音步槍彈藥,用了三分之一,手槍彈藥用了將近一半。」

  「里奇那邊呢?」

  「里奇的小隊彈藥充足,他們昨晚沒開幾槍。」

  「讓維克多走派屈克的渠道補貨,今天下單,三天之內到。」

  「派屈克的渠道還能用?」

  「他人廢了,渠道沒廢。」

  「他的供貨商知道他出事了嗎?」

  「不知道,派屈克的交易都是通過中間人,供貨商從來不直接露面。」

  「那就用他的中間人繼續下單,價格照舊,數量翻倍。」

  傑克在備忘錄里又加了一條。

  七點二十八分,德里克第一個到。

  他推開酒吧大門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粉紅色的紙袋。

  「老闆!」

  他一路小跑到李昂面前,把紙袋舉到他眼前。

  「草莓甜甜圈!胖墩今早六點就去排隊了!」

  李昂接過紙袋,打開看了一眼。

  六個草莓甜甜圈整齊的碼在裡面,粉紅色的糖霜上撒著五顏六色的巧克力糖粒。

  這和安娜上次吃的那種一模一樣。

  「不是說十個嗎?」

  德里克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個,那家店今天早上只做了兩批,一批六個,胖墩把第一批全包了。」

  「第二批呢?」

  「第二批被一個老太太搶先買走了,胖墩說他試著跟老太太商量,結果老太太拿手提包砸了他。」

  李昂盯著德里克看了兩秒。

  「被一個老太太砸了?」

  「砸了三下。」德里克比劃了一下,「胖墩說那個手提包裡面,好像裝了磚頭。」

  李昂把紙袋放在吧檯上。

  「六個就六個吧,剩下的四個他欠著。」

  「收到!」德里克長出了一口氣。

  蠍子在七點三十五分到了。

  他的眼睛下面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頭髮也沒梳,看起來一整夜都沒合眼O

  「老闆。」他拉開椅子坐下,聲音沙啞。

  「洗車行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蠍子搖了搖頭。

  「監控被切了,附近三個路口的攝像頭,在事發前二十分鐘同時離線。」

  「恢復了嗎?」

  「恢復了,但離線那段時間的錄像全是黑屏。

  「兩個值夜的人呢?」

  「還是沒有任何消息,手機關機,家裡也沒人。」


  李昂沒有接話,靜靜的聽著。

  維克多最後到的,七點四十二分。

  他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包里裝著兩台筆記本電腦和那塊移動硬碟。

  他的眼睛比蠍子還紅。

  「老闆,我一夜沒睡。」

  「看出來了。」

  「硬碟第一層解密完成了,裡面有三個主要文件夾。」

  維克多把筆記本電腦打開,放在吧檯上。

  「第一個文件夾是實驗日誌,從六個月前開始記錄,每天一篇。」

  「第二個文件夾是人員檔案,一共四十七份。」

  「第三個文件夾是加密的,還沒破解。」

  「四十七份人員檔案?」

  「對,包括所有被同步的受試者,還有技術人員和外勤。」

  「受試者的來源有記錄嗎?」

  「有,非常詳細。」維克多點開一個文件,「每個受試者都有完整的採集記錄,包括姓名、年齡、採集地點、採集時間、健康狀況評估。」

  「採集地點集中在哪裡?」

  「主要是三個區域。」維克多在地圖上指了三個點,「第九街區南端的帳篷區,第十四街區的廢棄地鐵站入口,還有港口第三碼頭附近的臨時工聚集點。」

  「全是沒人管的地方。」蠍子插了一句。

  「是沒人在乎的人。」李昂糾正了他。

  他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檔案列表。

  四十七個名字,四十七張照片。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無一例外都是社會邊緣人。

  流浪漢、癮君子、非法移民、離家出走的未成年人。

  「這些人裡面,有多少還活著?」

  維克多翻了翻檔案。

  「根據日誌記錄,四十七人中有三十一人完成了同步程序,成為了成品。

  「剩下的十六人呢?」

  「十一人在同步過程中死亡,五人因嚴重過敏反應被標註為廢棄。」

  「廢棄之後怎麼處理的?」

  維克多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停了一下。

  「日誌上寫的是按標準流程處置。」

  「什麼標準流程?」

  「沒有具體說明,但結合倉庫里那個自毀裝置的腐蝕性白霧來看...

  」

  他沒有把話說完。

  酒吧里安靜了幾秒鐘。

  德里克打破了沉默。

  「老闆,那三十一個成品,除了我們昨晚抓到的十一個,剩下的二十個在哪?

  」

  「好問題。」李昂看向維克多。

  維克多切換到另一個界面。

  「日誌顯示,在過去三個月里,有二十個完成同步的成品被分批轉移出了這座城市。」

  「轉移到哪裡?」

  「日誌里用的是代號,不是地名。」

  「什麼代號?」

  「也就是說,博士的實驗不只在這一座城市進行。」

  「對,這是一個全國性的網絡。」維克多合上了電腦,「而且從日誌的措辭來看,博士只是這個網絡中的一個環節,他上面還有人。

  「上面的人是誰?」

  「日誌里沒有提及任何上級的名字或代號。」

  「但有一個細節。」維克多從包里掏出一張列印紙,「日誌的每月最後一天,都會出現一條固定格式的記錄。」

  他把紙遞給李昂。

  紙上列印著幾行文字。

  「月度報告已提交。」

  「等待審核。」

  「資源補給申請已發送。」

  「這是標準的匯報流程。」傑克說,「軍隊裡也是這套東西。」

  「對。」李昂把紙放在吧檯上,「博士有上級,有匯報制度,有資源供給鏈」


  O

  「這不是一個人在搞事情,這是一個組織。」

  德里克舉起手。

  「老闆,那個鷹蛇呢?白衣會和鷹蛇是什麼關係?」

  李昂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了地圖前面。

  「鷹蛇三天後要派人來跟我談那批文件的事。」

  「白衣會昨晚被我們端了老窩。」

  「這兩件事,是不是巧合?」

  傑克立刻接上了話。

  「你覺得不是巧合。」

  「我覺得時間點太近了。」

  李昂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兩個位置。

  一個是白衣會倉庫所在的第十四街區。

  另一個是鷹蛇組織的監視車停靠的位置。

  兩個點之間的直線距離不超過三公里。

  「鷹蛇在監視我們,白衣會也在我們地盤上搞事情。」

  「兩個組織同時出現在同一片區域,同時盯著同一個目標。」

  「要麼他們是一夥的,要麼他們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你傾向哪種?」德里克問。

  「我傾向於第三種可能。」

  「什麼?」

  「他們知道對方的存在,但各干各的。」

  傑克皺了皺眉。

  「各干各的?」

  「鷹蛇要的是文件,白衣會要的是實驗材料。」

  「兩個組織的目標不同,手段不同,但都在這座城市裡活動。」

  「他們之間可能存在某種默契,互不干涉,各取所需。」

  「但如果其中一方被消滅了呢?」維克多問。

  「那另一方就會重新評估局勢。」

  李昂轉身面對四個人。

  「白衣會在我們地盤上的節點被拔掉了,博士跑了。

  ,「這個消息,鷹蛇遲早會知道。」

  「當他們知道我不僅控制著他們想要的文件,還有能力在一夜之間端掉另一個組織的外圍網絡時,那麼三天後的那場談判,籌碼就將完全不同。」

  德里克咧嘴笑了一下。

  「老闆,您這是一箭雙鵰啊。」

  「那算不上一箭雙鵰。」李昂拿起吧檯上那杯已經涼透的水,喝了一口,」

  只是順手為之。」

  「現在說正事。」

  他把水杯放下,目光依次掃過四個人。

  「白衣會被清了,他們之前占的三個擺攤點所在的區域,現在是無主之地。」

  「這些地方怎麼處理?」

  蠍子率先開口。

  「吃下來。」

  「吃下來之後誰管?」

  蠍子愣了一下。

  「我....

  」

  「你連自己的洗車行都看不住。」李昂的語氣很平靜,「再加三個點,你看得過來嗎?」

  蠍子的臉瞬間漲紅,卻沒能說出一句反駁的話。

  「老闆,我洗車行的事......

  」

  「洗車行的事另說。」李昂打斷了他,「我現在問的是,這三個區域誰來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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