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拔?還是不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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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你怎麼不去搶?!」

  「不行就拉倒!」

  「就算你頂崗,也是個普通鍋爐工,一個月撐破天40出頭......憑什麼按60算?」

  「不行就拉倒。」

  「......」

  醫院值班室里,剛趕過來的廠領導捏了捏眉心,瞥了劉建仁一眼,心道:要不是你爹當年帶過我,誰沾這缺德麻煩事。

  眼看雙方又要吵起來,廠領導猛地一拍桌子:「行了,你們跟個孩子較什麼勁兒?」吼完,才放緩語氣轉向老太太,「師母。」

  老太太臉色很難看,她怎麼也想不到,一家人會鬧到撕破臉皮,還要白紙黑字簽字畫押,顯然是防著老二事後報復。

  想著,老太太先望了望臉上毫無表情的劉峰,又轉向劉靜,心猛地一痛,一向乖巧懂事的孫女,此刻竟用帶著恨的眼神盯著他們,那目光扎得人心疼。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要是老大沒事,這個家何至於散成這樣。

  「師母,您看......」

  廠領導的聲音讓她回過神來。老太太閉了閉眼,啞著嗓子:「就按小峰說的辦吧。」

  劉建仁、劉英急了:「媽——」

  老太太起身走了出去,撂下一句話「你已經答應了人家」。

  劉建仁變了臉,他在領導老婆跟前拍了胸脯的,若是事情辦砸了,前途就完了。

  無奈,劉建仁狠狠剜了劉峰一眼,然後點了下頭。

  廠領導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接著,值班室里只剩下打字機「咔嗒咔嗒」的聲響......

  ......................

  醫院對面就是銀行,雙方「正巧」都隨身帶了存摺。

  廠領導在一旁作見證,雙方當場一手交錢、一手交協議,乾脆利落。

  廠領導拍了拍劉峰的肩膀,又叮囑了幾句,才推著自行車走了。

  劉峰又將存摺上的數字看了看,心裡那叫一個高興,存款突破了2500!

  一個月60,補三年,乍看是筆不小的數。但便宜爹這些年給老太太的錢,比這多得多,虧到姥姥家了!

  哎對了,原身好像是有姥姥和舅舅的......

  劉峰摸了摸頭上的紗布,下手真狠啊!沒人提醒,好多事都像蒙了層霧,怎麼也想不起來。

  不想了!

  劉峰甩了甩頭,轉身向醫院快步走去。

  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劉峰反倒成了醫院裡的「名人」。

  一路上,無論是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還是病人家屬,望向他的目光都帶著同情。好在劉峰向來臉皮厚,依舊面不改色心不跳,徑直走到病房門口。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見劉靜正坐在病床邊抹眼淚,劉峰無聲地嘆了口氣。

  又站了一陣子,劉峰才推門進去。

  見劉峰進來,劉靜連忙站起身,用手抹了抹眼睛,聲音還帶著未散的哭腔,「哥哥。」

  劉峰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去洗把臉。」

  劉靜輕輕「嗯」了一聲,低著頭慢慢走了出去。

  劉峰站在病床邊,靜靜望著便宜爹,隨即從口袋裡掏出另一份協議,不管對方能不能聽見,他用標準普通話,把協議內容一字一句讀了出來。

  念完協議,他耳邊又響起了廠領導那句「一天天耗下去,廠里也吃不消」和醫生的「對病人也是折磨」的勸解,而且他也沒時間來照看,拔了氧氣管對大家都是解脫,可拔?還是不拔?

  劉峰沉默了片刻,慢慢伸出了手,卻又立刻縮了回來。並非他對便宜爹有感情,而是這是一條性命,哪怕醫生早已斷言醒不過來。

  可他已預支了喪葬費......

  就在劉峰陷入糾結時,病房裡只剩下他的呼吸聲......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反應過來,目光死死盯住濕化瓶,那本該規律升起的氣泡,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劉峰腦子裡「嗡」的一聲,慌忙朝著門外跑去,一邊大聲喊:「醫生!醫生......」

  ......................


  因為廠里將此事定性為事故,本該是「肇事者」的便宜爹,反倒成了受害者。

  做戲要做全套,廠里辦了場相當隆重的追悼儀式,連上級部門都派了領導來,倒真有幾分死後哀榮的意味。

  這時候的人情味濃,不像後世,就是親戚,走著走著也就斷了往來。紅白事的禮金,大多在2到5元浮動,不少人擔心劉峰這個「二流子」不講規矩,這錢給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成了一錘子買賣,所以絕大多數人都只隨了2元,肯掏5元的極少。領導們倒是挺大方,每人隨了10元。

  這麼算下來,再加上老劉家親戚們的禮金,倒真讓劉峰「發」了筆小財。當然了,這錢是要還的,他可不是原身那個二流子。

  轉眼到了五月中旬,京城的氣溫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竄,劉峰的日子也過得愈發紅火,每天先送劉靜去學校,接著去擺攤,在戴帽子的來之前開溜。

  可「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今兒個他就栽了,被對方來了個前後夾擊,並說早就盯上了他,特意來逮的。一番拉扯下來,三天白干,好在貨沒被沒收。

  都是平房,也沒有樹,大太陽直愣愣地曬著。

  劉峰光著膀子蹲在門口,跟前擺著好幾輛「缺胳膊少腿」的破舊自行車,都是他瞅著便宜淘來的,盤算著能攢出一輛完整的來。

  他埋著頭一陣搗鼓,卸螺絲、拆零件、換零件,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也顧不上擦,終於,一輛像模像樣的自行車漸漸成型。上了油,擦乾淨,遠遠瞧著竟有八成新!

  劉峰站起身,圍著這輛「混搭款」大鳳凰轉了兩圈,車架、車輪是正經的大鳳凰,座墊、鈴鐺等卻是別的牌子湊的。

  劉峰越看越滿意,臉上滿是成就感,笑著點了點頭。簡單洗了把手,套上短袖,鎖好門,出門試車子去,順便請幾個二流子吃飯。

  他是「二流子」,自然也認識其他二流子......

  ......................

  這年頭,東來順屬於妥妥的高檔場所,是只有家底厚實的人才能消費得起的地方。

  還沒到飯點,飯店裡沒什麼人,幾個服務員小聲說著話,時不時瞟向店門外。

  不遠處,幾個時髦青年正蹲在那兒抽菸聊天,目光時不時飄向對面的公交站台。一個個留著分頭,上身是的確良襯衫,下身是黑色或深藍色的喇叭褲,腳上一水兒鋥亮黑皮鞋。

  「我說陳海,你小子該不是拿咱哥幾個開涮吧?」

  胸口掛著蛤蟆鏡的青年忍不住了,吐出嘴裡的煙屁股,語氣帶著點不耐煩。

  被稱為陳海的青年忙從煙盒裡抽出幾個香山遞過去,陪著笑:「勇哥,您這話說的,借我八個頭也不敢跟您逗悶子啊!指定是路上堵車,再等等,再等等!」

  旁邊一個青年猛吸了口煙:「我特麼昨晚就空著肚子,就等著這頓涮羊肉呢!」

  「就是!」邊上兩人立刻跟著附和。

  陳海也蹲不住了,站起身,滿臉焦躁地望向公交站台。

  「叮鈴鈴——」

  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從街口飄來,陳海下意識轉頭望去,隨即眼睛一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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