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暴君身邊的僕人(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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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效發作很快,戚然渾渾沉沉起身,顧擎扶著他回到床邊躺下,動作輕柔,愛意纏綿。

  待戚然睡去,林守被顧擎叫到門外。

  「日後戚然的一切,都要記錄好給朕。他要什麼,去了哪裡,吃了什麼,有沒有喝藥,不可懈怠。」

  「是,陛下!」林守和一眾丫鬟太監們跪在地上領命。

  顧擎走了。

  殿外的驕陽泛著夏季的悶熱,殿內半開的窗戶下,窗邊的人兒氣息紊亂,呼吸淺淺,一覺睡醒,目光混沌暗沉,久久才回過神。

  戚然起床,晃晃悠悠走到軟榻邊,趴在窗台上望著院落里嘰嘰喳喳的雀兒。

  其實顧擎大可不必費如此心機。

  哪怕沒有此藥,他也會留在他身邊,一輩子的。

  畢竟他的任務如此。

  可君心難測,恩威難量。

  榮寵在一念,生死在一言。

  顧擎一路上來的坎坷,心裡多疑,草木皆兵。

  他不信有人會一輩子陪著他,也不信戚然從小就與他說過的承諾。

  林守聽見動靜,推開門進來,見戚然已經醒了,不知道在床邊坐了多久,忙過去抱起戚然的雙腳,套上襪子。

  「公子,可難受?」

  「不難受。」戚然沖他笑笑,又問道:「林守,你為何不出宮去。」

  他記得,顧擎是放過了林守的,給了他離開的機會,但林守拒絕了。

  留在這宮中有什麼好的,都是危險。

  「出去也是生活,在宮裡也是生活,沒什麼區別,公子不必為奴才擔憂,奴才能伺候公子和陛下,是奴才的福分。」

  林守扯著嘴角笑了笑。

  他不常笑,也不愛笑。

  那笑意淺得很,只在唇角打了個彎,連眼角的紋路都沒化開半分。

  眼睫垂著,遮了眼底的光,看不出半分情緒。

  風卷著殿角的檀香過來,他的笑就僵在那裡,像被人用針細細縫上去的,看著比不笑時,更顯幾分寥落。

  戚然看不懂林守,也看不懂他此時的笑容為什麼這麼難看。

  他伸出手,落在林守的臉上,搓了搓那個弧度。

  「宮外至少自由。」戚然說,收回的指尖涼涼的。

  「公子說的也是,宮外自由,那公子想出去嗎?」林守抬起臉,烏黑的眸子落在戚然臉上。

  少年情緒淡淡,後搖頭。

  「不想。」

  「為何?」

  「我走了,陛下會孤單。」

  林守不再問了,跪在地上給戚然捏腿。

  那藥喝多了,在記憶出問題前,腿腳便開始不適應起來,夜裡也會泛起刺痛的麻木。

  這些話,丫鬟一句一句記錄下來,每隔一個時辰呈到御書房,送到顧擎眼前。

  他看到那句『我走了,陛下會孤單』的話時,心裡一陣刺痛。

  可一想到戚然還惦記著那個賣蜜餞的閹人,還是沒有打消繼續服藥的念頭。

  那藥只會模糊人的記憶,不會危害生命。

  等戚然忘記了所有人,他就是他的了,哪也不會去。

  七月末,都城熱氣翻湧。

  蜜餞在天熱時可不好賣,藍泊特意做了其他的糖水賣,倒是賣的不錯。

  這個月,那個來買蜜餞的公公沒有來。

  八月,也沒有來。

  九月,還是沒有來。

  十月,陛下宣布要封皇后了。

  但皇后是個男的。

  顧國上下大驚,百姓們倒是看個熱鬧,世家們氣得只敢背後嚷嚷,實際上誰也撼動不了陛下的事。

  藍泊站在店門口的門檻邊上,他坐下,又起來,最後還是跑到公告前,擠在人群里朝公告上瞄。

  陛下半個月後大婚,普天同慶,今年百姓免去兩成賦稅。

  屆時,陛下會和皇后去孔雀台上祈福。

  藍泊回到店門口,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開心,他覺得這是個好消息,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周圍的百姓都在聊皇后的事。

  說皇后一定是個狐媚子,勾引了陛下。

  也有人說,陛下不能人道,才娶個男後裝裝樣子。

  總之,藍泊覺得他們說的都不對。

  那人,那人分明是.........

  是什麼?

  藍泊一愣,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記得什麼,腦袋裡卻是空空的。

  他年幼時入宮,後來在內務府幹活,之後又去了瀟貴妃那做事,宮中變故時,他被打入牢中,關了半年之久才被放出來。

  藍泊摸摸臉,濕濕的。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他關了門,去街上逛,逛著逛著到了宮門口,恍惚間似乎有著模糊的人影站在宮門口望著他,可等他看去時,除了兩排士兵,什麼也沒有。

  藍泊想,他應該是忙出病來了。

  .................

  封后大典這天。

  天色不怎麼好,雲層厚重的壓在都城上空,像是要下雨,卻沒有落下,只飄著微風。

  紅綢從宮牆根一路鋪到朱雀門,鎏金宮燈懸了滿道,風一吹,流蘇撞著燈角,簌簌響得像落雪。

  顧擎一身十二章紋的玄色禮服,冕旒垂落,遮住眉眼,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牽著身側人的手。

  戚然穿同色禮服,襟擺繡著纏枝蓮紋,金線滾邊在晨光里流著細碎的光。

  一張臉生得極美,眉峰清俊,眼尾微微上挑。

  本該是含著風情的模樣,偏偏目光空茫茫的,落在身前三寸地,透著股渾然不覺的呆氣。

  鼻樑高挺,唇色是天然的緋色,唇瓣輕輕抿著。

  連這點細微的動作,都美得叫兩側跪伏的百官忍不住偷偷抬眼。

  步子踏在紅綢上,輕得像怕踩碎這滿街喜意。

  山呼萬歲的聲浪掀起來,震得檐角銅鈴亂顫。

  他也只是眨了眨眼,長睫如蝶翼般扇動,眼底依舊是一片滯澀的空茫。

  禮官唱喏的聲音拖得老長,從迎親到拜殿。

  一步一步,規矩比尋常帝後大婚更重。

  合卺酒盞是和田玉雕的,盛著琥珀色的酒,顧擎抬手替他拂去沾在發間的紅絨花,

  指尖擦過他光潔的額頭。

  那指尖相觸的瞬間,戚然的耳尖漫開一層薄紅。

  像雪地里落了點胭脂,卻只是抬眼望過來,目光滯澀地掠過皇帝的臉。

  那雙本該瀲灩生輝的眸子,此刻像蒙了一層薄霧,沒裝下半點喜意,也沒裝下眼前人。

  旁人推他跪,他便順著力道彎下腰,脊背線條流暢如玉石雕琢。

  扶他起,他便慢慢站直,動作慢半拍,透著股木偶似的呆滯。

  偏生那容貌太過昳麗,連這呆滯模樣,都添了幾分易碎的美。

  禮成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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