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填鴨式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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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話的章秉燭像是被一柄大錘重重砸在臉上,震得他說不出話來,顫抖著抬起手指著李介然:

  「你……你……」

  李介然不耐煩地一巴掌把章秉燭的手從臉前拍到一邊,不屑地反問:「我什麼我?你這老東西老糊塗了吧,話都說不利索還教書呢,趁早回去歇著吧。」

  「你不過就是運氣好,比我先將他收入門下,這孩子不管誰教都必成大器,你在得意什麼?」

  章秉燭的眉毛又豎了起來,連顫抖的弧度都透露著怒氣,加上他被氣得發紅的臉,顯得有些滑稽。

  「所以呢?他不還是叫我師父,不還做了我徒弟?和你這個老東西有什麼關係?輪得到你在這裡哇哇叫。」

  章秉燭氣得不輕,門後偷看的鄧澤琛都以為他快要氣暈過去了。可是章秉燭話鋒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麼,有些得意地開口:

  「怎麼和我沒關係?你常年在外浪蕩,不常在京,恐怕不知道吧。你不在的時候,他的文章也是給我看過的。

  他及冠的時候我還去過,你這個當師父的當時怎麼不去?那時他收了我的玉佩,憑藉著這枚玉佩,他將來入朝為官後喊一聲師兄,一半的人都得回頭。

  到那時候,你這個師父的名頭真的還有這麼重要嗎?」

  李介然明顯沒有想到這一出,雖然有些氣憤,但嘴上卻絲毫不肯服軟:

  「是嗎?可他終究入了我門下,拜了我做師父,說到底你也只是個有些交情的外人罷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李介然似乎又想起了另一件有趣的事,頗為感慨地說:

  「說起來還得感謝你呢,要不是你,這孩子還不一定能拜在我門下。」

  章秉燭心中覺得有些不妙,卻又按捺不住好奇:「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當初這孩子到京城來本就是要到你那書院去的,只是你書院的人有眼無珠,不讓他進去,他這才尋到我這裡來的。

  所以說啊,緣,妙不可言。」

  章秉燭完全沒想到還有這一遭,失聲道:「你說什麼?」

  李介然則像是打了勝仗一般洋洋得意,繼續補刀:「我說當初他到京城來是得了你那學生林如海的引薦,本來就是要到書院去讀書的,可是你書院的人不讓呀,他才找到我這裡來的。」

  眼看李介然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章秉燭也沒有心情在這裡繼續跟他吵架,急匆匆地離開了。

  看那樣子應該是要回去核實這件事的真假,至於核實過後怎麼處置相關人員就不是他們能管的了。

  「看夠了嗎?」

  李介然明顯心情很好,頭也不回地問,十分篤定鄧澤琛此時正在門後偷看。

  鄧澤琛一個後跳,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腰背挺直,認真地看起書來,似乎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裡。

  李介然也不在意,伸手拿過了鄧澤琛剛剛寫完的一篇文章,細細看了起來。

  李介然的教育方式十分簡單粗暴,接下來就是幾個字:看、抄、拆、仿、悟。

  先甩給他一篇其他人寫的範文,讓他認真看完並且記下,抄寫一遍體悟其中的創作思路。拆解其中結構後自己仿寫,最後李介然再來替他講解其中的不足。

  整個過程說來簡單,卻十分耗費心神,即便是鄧澤琛如今已經算是過目不忘,也只能說勉強適應。

  這個學習流程讓他想起了一個詞:填鴨式教育。

  鄧澤琛萬萬沒有想到,重活一世,竟然還是擺脫不了當鴨子的命運。當鴨子也就罷了,竟然還得當一隻這麼辛苦的鴨子。

  但鄧澤琛不知道的是,李介然也在暗暗心驚:

  沒想到這小子還真是個人才,這套法子也不是沒對其他弟子用過,但目前為止只有他一個人堅持下來了。而且看樣子還遠遠沒有到極限。

  時光飛逝,轉眼間便過去了三年,現在已經是七月了。

  七月的天少有晴朗的時候,不是綿綿細雨,便是瓢潑大雨,地面總是濕的。直到這個時候,鄧澤琛才終於得到了些喘息的時間。

  這三年來,只有這最後一年的除夕和大年初一這兩天李介然才給他放了假,這種學習強度簡直和坐牢差不多了。

  但是幸好,再怎麼難熬,好歹也算熬出來了。鄧澤琛坐在窗邊,打開了一條縫,細密的雨滴乘著風落了進來,漸漸浸濕了窗台。


  鄧澤琛偷瞄了一眼李介然,面不改色地把窗戶合攏,只剩下窗台那片濕漉漉的痕跡在無聲地說些什麼。

  李介然右手拿著戒尺,左手拿著鄧澤琛剛剛寫好的文章,此時正全神貫注地看著,似乎沒有發現他的小動作。

  即便李介然這一年已經很少用戒尺抽他了,但是鄧澤琛每次看見這戒尺還是忍不住眼皮一跳。

  他只覺得渾身都在痛,原因無它,正是因為最開始的兩年他在課業上每每有什麼疏漏,李介然總會毫不留情地用戒尺抽他。

  渾身上下除了腳底板和腦袋,沒有一處地方沒被抽過。

  偏偏李介然每次抽他都還事出有因,讓他無從反駁,只能默默忍受。但是幸好,隨著他課業的精進,李介然抽他的機會越來越少。偶爾有那麼一兩次,也不是不能忍了。

  李介然其實早就已經看完了鄧澤琛寫的這篇文章,之所以遲遲不說話,是因為實在挑不出什麼錯來了。

  這三年何止是鄧澤琛覺得自己在坐牢,對於李介然而言也同樣難熬。只不過在發現鄧澤琛記憶超群,接受能力絕佳以後李介然覺得他這小徒弟可能真有本事去爭一爭那六元及第。

  因此他一次次測試著鄧澤琛的極限,而鄧澤琛也沒有讓他失望,不管多困難,最後都能堅持下來。

  似乎老天爺分給鄧澤琛的時間和精力都比普通人更多一些。

  「師父?」

  鄧澤琛看李介然一直不說話,心中有些懷疑,難道這次的文章寫的很差,讓他連罵都不想罵了嗎?

  「好了,差不多了,你今天就回去吧。」

  李介然的語氣和平時沒有任何變化,說出來的話倒是讓鄧澤琛沒有反應過來。

  「這個點就休息了嗎?」

  「張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張,文武弗為也。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也。

  你回家休息去吧,好好準備一下八月的鄉試。」

  李介然難得掛上了微笑,讓鄧澤琛感到有些陌生。而這話,真的讓鄧澤琛有了一種刑滿釋放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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