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勞雀分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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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吳凡耳邊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聲,他心中瞭然,是有人醒了。

  他沒有立刻睜眼,依舊保持著昏迷的姿態,只用一縷神識悄悄觀察,同時運轉丹田的靈力,維持著虛弱的氣息,避免露出馬腳。

  最先醒來的是姜菱,她緩緩睜開雙眼,頭痛欲裂,神魂的耗損讓她渾身酸軟無力。

  她掙扎著撐著地面坐起身,目光慌亂地環顧四周。

  狼藉不堪的石洞,散落一地的碎石,早已萎靡發黑的煉屍殘骸,還有橫七豎八昏迷在地的眾人,每一處景象都透著詭異。

  她眉頭緊蹙,臉上和眼中都交織著茫然與警惕,嘴唇微動,低聲呢喃:

  「我......我們這是在哪裡?發生什麼事了?」

  姜菱的聲音不大,卻好似叫醒了眾人。

  余霜和呂擎也先後緩緩醒來。

  兩人皆是面色慘白,氣息萎靡不穩,顯然神魂和修為都受了重創。

  醒來後,他們第一反應便是抬手探查自身靈力,感知到丹田處的空虛,感受到修為不進反退,臉上瞬間露出懊惱與後怕之色。

  懊惱自己大意輕敵,後怕方才那詭異的幻境,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吳凡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知道是時候「醒來」了。

  他故意發出一聲微弱的咳嗽,緩緩睜開雙眼,眼神里滿是剛從昏迷中甦醒的茫然,順勢抬手揉了揉發脹的額頭,裝作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方才那棵黑樹太詭異了。」

  余霜揉著發脹的額頭,聲音里還帶著一股未散的後怕。

  「還有那股陰森刺骨的力量,纏上我的時候,我渾身都動不了,神魂像是要被撕裂一般,不知不覺就暈過去了。」

  呂擎皺著眉,強撐著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過石洞四周,沉聲道:

  「看來我們是遭遇了遺蹟中的恐怖兇險,幸好命保住了。只是......宋娘和衛師兄呢?」

  話音剛落,幾人的目光瞬間一致,齊刷刷地看向不遠處。

  衛長庚依舊雙目緊閉,面色灰敗,氣息微弱。

  而宋娘的身影,身體依舊被藤蔓包裹著,靜靜地躺在一旁的碎石堆邊,周身早已沒了半分生機。

  眾人心頭一沉,紛紛快步走到衛長庚與宋娘身旁。

  呂擎率先蹲下身,手指搭在衛長庚的腕脈上,探查片刻後,緊繃的眉頭稍稍舒展,鬆了口氣:

  「衛兄他沒有性命之憂,只不過神魂耗損比我們嚴重得多,丹田靈力紊亂,修為估計也損失了許多,得好好調息多年才能緩過來了。」

  余霜則緩緩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探了探宋娘的鼻息,又摸了摸她冰冷的臉頰,片刻後,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悲傷。

  眾人見她這般神色,心中已然明了,皆是面面相覷,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為難與沉重。

  宋娘與衛長庚情投意合,如今宋娘慘死,衛長庚醒來後,怕是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衛師兄要是醒來,該何等難過啊?」

  姜菱聲音輕柔,眼底滿是同情,語氣里還生出了一絲哽咽。

  「哎!」

  吳凡適時開口,語氣安慰道:

  「此番遺蹟之行,兇險難料,誰也不會想到會遭遇這般變故。事已至此,我們也只能節哀,先顧好當下,等衛師兄醒來,再慢慢告知他吧。」

  眾人沉默不語。

  片刻後,呂擎攥了攥拳頭,語氣里滿是憤怒:

  「都是那棵黑樹!我記得昏迷前,我們都被那棵黑樹的枝椏纏住了,那枝椏上的黑氣,沾到就渾身發冷,神魂都被侵蝕......」

  說著,他猛地轉頭,目光急切地看向方才黑樹所在的方向,可眼前只有一片狼藉的碎石,哪裡有半分黑樹的影子?

  他心中一疑,立刻施展神識,仔細探查整個石洞,可神識掃過之處,只察覺到空氣中殘留著各種雜亂的靈力波動。

  仿佛方才的混亂,只是他們幾人與煉屍纏鬥造成的,那棵詭異的黑樹,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

  「那詭異的黑樹怎麼不見了?」

  呂擎皺緊眉頭,語氣帶著難以置信說道:


  「難不成是我昏迷前出現了幻覺?可你們也都看到了,對吧?」

  其實,眾人在醒來的那一刻,就已經下意識地用神識探查過四周,自然也發現了黑樹消失的異常。

  只是方才被宋娘的死訊牽動了心緒,沒來得及細想,如今被呂擎一問,心中的疑惑瞬間被放大,紛紛點頭,臉上滿是不解。

  他們四人一同進入遺蹟,一同看到那棵散發著陰森氣息的黑樹,一同被枝椏纏住,陷入幻境,最後昏迷過去。

  如今醒來,黑樹消失無蹤,煉屍殘骸萎靡,石洞狼藉,這一切都透著詭異,怎能不讓人疑心重重?

  他們心裡都清楚,那黑樹那般詭異強悍,絕不可能是主動放過了他們,這裡面一定有隱情。

  此時,余霜心中忽然生出一個恐怖的念頭,她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身旁的三人,眼底閃過一絲警惕。

  難道是四人之中有人隱藏了修士,後續看到他們被黑樹控制、陷入險境後,出手救下了他們,擊殺了黑樹,隨後便拿走了石洞裡遺留的寶物,連黑樹本身也一併帶走了?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在場的四人,身世來歷皆是清白,修為最高的呂擎也只是築基初期巔峰,尚且被黑樹輕易控制,其餘三人皆是築基初期,根本沒有能力脫離黑樹的幻境,更別說單獨擊殺那棵詭異的黑樹,還有那具築基後期的煉屍。

  更何況,幾人之中若是真有這般厲害的人物,救了他們之後,又何必留下他們的性命?

  多半會斬草除根,不留痕跡。

  思來想去,余霜依舊想不通其中的關鍵,眉頭緊皺,心中的疑惑與警惕也更甚。

  其實,在場的所有人此時都是各懷心思,就連一向大大咧咧,看似毫無心機的呂擎,也悄悄暗自提防著身邊的三人。

  唯有吳凡,表面上看似和眾人一樣,眉頭緊鎖,一臉疑惑,心裡卻十分放鬆。

  他早已暗中抹去了自己出手的痕跡,收起了黑樹的本體,也清理了自己留下的靈力波動,就算有人懷疑,也沒有任何證據,終究只是猜測而已。

  而且,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黑樹的消失和宋娘的死上,沒有人會過多留意他這個「最弱」的同伴。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陷入死寂之時,姜菱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份沉默。

  她語氣儘量平緩地說道:

  「諸位師兄師姐,如今衛師兄還未醒來,宋娘......也已然離世,我們一味糾結黑樹的去向也無用。不如先仔細探查一下此地,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危險,或是遺蹟中遺留的東西,也好為我們接下來的行程做打算。」

  眾人聞言,紛紛回過神來,緩緩點頭。

  事已至此,糾結過往無益,眼下最重要的,是確保自身安全,同時也看看能不能有什麼收穫,也算不白費此番冒險。

  隨後,幾人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分散開來,開始仔細探查石洞的每一個角落。

  探查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角落裡忽然傳來姜菱的驚呼聲:

  「大家快來看!這裡有異常!」

  吳凡、余霜和呂擎聞言,立刻停下神識探查,快步朝著姜菱所在的方向走去。

  「怎麼了?發現什麼了?」

  呂擎急切地問道。

  姜菱指著腳下的地面,神色凝重:

  「大家用神識探查這土地之下。」

  幾人聞言,不敢怠慢,紛紛施展神識,朝著腳下的土地探去。

  這一探查,幾人皆是瞳孔驟縮,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露出了震驚與恐懼之色。

  「難怪這一路進來,我們都沒有看到半具這宗門修士的屍骨。」

  呂擎收回神識,語氣沉重。

  「之前還以為,這宗門的修士都已經離開了,如今看來,他們恐怕都已經被害,屍骨全都被埋在了這土地之下。」

  余霜也收回神識,指著地面上一處凹陷的痕跡說道:

  「你們看,這地面上,明顯是有一個大樹坑的痕跡,大小剛好和之前那棵詭異的黑樹吻合,可樹卻不見了,真是怪哉!」

  「我倒覺得......」

  姜菱皺著眉,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測:


  「或許有人一直跟著我們進入了遺蹟,看到我們被黑樹控制,便出手救下了我們,擊殺了黑樹,然後挖走了黑樹的本體,順帶拿走了石洞裡的寶物,所以才會留下這個樹坑,還有空氣中雜亂的靈力波動。」

  眾人聞言,紛紛陷入了思索,臉上露出沉吟之色。

  不得不說,姜菱的這個猜測,是目前最合理的一種。

  畢竟,除了這個可能性,他們實在想不出,那棵詭異強悍的黑樹,為何會憑空消失,築基後期的煉屍又是誰擊殺的。

  吳凡站在一旁,臉上依舊是一副皺眉思索的模樣,心裡卻不由得暗自鬆一口氣。

  這姜菱倒是善於腦補,猜測的方向竟然十分接近真相,只不過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他心中盤算著,此刻多說多錯,不如繼續裝糊塗,順著眾人的猜測走,不發表任何見解,安安靜靜做一個「受害者」就好。

  眾人又接著探查了一番,把石洞的每一個角落都翻找了一遍,可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沒有任何寶物,沒有那黑樹的一絲痕跡。

  眾人臉上不由得露出了失落與沮喪之色。

  此番遺蹟之行,他們付出了太多。

  姜菱和余霜為了進入遺蹟,幾乎耗光了自己積攢多年的積蓄。

  幾人修為都有不同程度的倒退,神魂也受到了重創。

  更重要的是,隊伍中還損失了宋娘這一位同門。

  可到頭來,卻什麼都沒有得到,反而落得這般狼狽的下場,換做是誰,心中都會難以接受。

  余霜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疲憊又卻十分不甘:

  「我們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冒了這麼大的險,到頭來竟然一無所獲,還損失了這麼多......」

  呂擎也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懊惱。

  姜菱看著兩人沮喪的模樣,也有些難過,卻還是強打起精神,安慰道:

  「師兄師姐,事已至此,再自責也無用。至少我們還活著,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說不定,離開這裡之後,我們還能找到其他的機緣,彌補今日的損失。」

  吳凡也適時附和,語氣平淡:

  「姜師妹說得對,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眼下最重要的,是離開遺蹟的之後,回宗門好好調息,恢復修為。至於其他的,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就在眾人情緒低落,各懷心事之時,一旁昏迷的衛長庚忽然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

  眾人心中一緊,立刻圍了過去。

  只見衛長庚緩緩睜開雙眼,眼神渙散。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身,身體卻不聽使喚,只能徒勞地蠕動著,眼神急切地四處張望,聲音沙啞地嘶吼:

  「宋娘!宋娘......你在哪裡?」

  他的目光慌亂地掃過姜菱、余霜、呂擎三人,看到三人臉上凝重的神色,心中瞬間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心臟像是被什麼緊緊攥住了一樣。

  隨後,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一旁碎石堆邊的宋娘身上,渾身猛地一僵,眼神里的急切瞬間被絕望取代。

  下一秒,衛長庚像是瘋了一般,不顧自身的虛弱與神魂的劇痛,雙手雙腳匍匐在地上,一點點朝著宋娘的方向爬去。

  他的手掌被地上的碎石劃破,鮮血直流,膝蓋也磨出了血痕,可他卻渾然不覺,嘴裡一遍遍念著宋娘的名字,聲音哽咽,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碎石上。

  「宋娘......宋娘你別嚇我。」

  他爬到宋娘身邊,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宋娘冰冷的臉頰,感受到指尖傳來的屍體寒意,讓他渾身開始發冷,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你醒醒,好不好?我還沒來得及帶你去看漫山的桃花林,還沒來得及給你釀好那壇桃花釀,你怎麼能就這麼走了呢?」

  衛長庚的聲音悲痛欲絕,撕心裂肺的哭喊,在空曠的石洞裡迴蕩,聽得人心裡發揪。

  他緊緊抱著宋娘冰冷的身體,肩膀劇烈顫抖,淚水模糊了雙眼,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絕望得幾乎要崩潰。

  姜菱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紅了眼眶,悄悄轉過臉,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余霜也神色黯然,輕輕嘆了口氣,眼中滿是同情與無奈。


  呂擎攥緊了拳頭,別過臉,強忍著心中的酸澀,臉上滿是愧疚。

  吳凡立在一旁,臉上也染了幾分悲戚,心中同樣五味雜陳。

  他看著悲痛欲絕的衛長庚,心中不由得擔憂起來。

  衛長庚此刻心神大亂,本就神魂耗損嚴重,這般大悲大慟,只會讓傷勢雪上加霜。

  一旦心脈受損,此生修為恐怕再難有半分精進。

  「衛師兄,你節哀。」

  姜菱強忍著悲傷,走上前,輕輕拍了拍衛長庚的肩膀,聲音輕柔地說道:

  「宋娘她......也不想看到你這般折磨自己。事已至此,我們只能好好安葬宋娘,不讓她死後不安。你還要好好保重身體,宋娘在天之靈,也會安心的。」

  衛長庚沒有說話,依舊緊緊抱著宋娘,身體的顫抖越來越劇烈,嘴裡只是一遍遍念著宋娘的名字,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看著衛長庚此番情形,眾人皆是沉默不語。

  他們都知道,此刻的衛長庚,什麼話都聽不進去,倒不如讓他一人好好待著,消化這份突如其來的悲痛。

  眾人私下傳音商議,悄悄給衛長庚布下了數道禁制和防護陣法,既能護住他的安全,也能讓他不受外界打擾,隨後便約定,探查剩餘區域時,若發現任何不可力敵的危險,便立刻撤離,絕不戀戰。

  眾人紛紛點頭同意,余霜又額外布下兩套防護陣法,吳凡則補了一道迷蹤陣,防備屍群突襲,幾人打坐調息,恢復損耗的法力後,便再次動身,小心翼翼地探查遺蹟剩餘的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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