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浴室
「是，是。」
治里應和著。
兩人此時身處浴室之中，暖黃的油燈透過玻璃燈罩，將柔和的光線灑滿整個空間，氛圍逐漸變得溫馨而私密。
日平坐在浴池裡泡澡，只露出腦袋和肩膀，治里則坐在浴池邊的小板凳上，用熱水沖洗身體。
雖然兩人認識不過短短一天，卻仿佛一見如故，從忍術心得到世事見聞，談天論地無所不及，甚至已經親密到了可以在坦誠相見的地步。
但治里的餘光，仍然有些不敢直面日平額頭上那圈被水汽侵濕的繃帶。
不僅僅是因為不久前泉奈在辦公室所提及的隻言片語。
「治里姐姐，能幫我把繃帶拆一下嗎？「
意料之外的，日平一邊用手掌推著浴池裡水波，一邊自然而然地提出了這個要求。
「結打在後面，而且好像沾水變緊了，我自己看不見，不太方便吶。」
她只是想和治里聊聊這個話題而已，不方便什麼的，純屬藉口罷了。
自從三歲開始，她就很熟練了。
「啊……我嗎？可以啊。」
治里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中的毛巾，將板凳挪到了浴池邊，日平也很配合地轉過身，將後腦勺靠了過來。
黑髮的短髮經過水的浸潤，顯得更加凌亂，一縷縷地纏繞在一起，不過治里很有耐心。
她伸出手，動作輕柔地將繃帶周圍的頭髮撩開，一點點解開幾乎已經成了一個死結的繩結。
——日平終於可以不用在洗澡這种放松的時候，先和自己腦袋上的繃帶打一架了。
隨著繃帶被一圈圈揭下來，青色的、如同詛咒般的紋路越來越清晰。
在這個殘忍的時代里，絕大多數日向族人都要感謝這個術式，讓他們免受挖眼之苦。
只有極少數的天才，才會對對它深惡痛絕，而她真正憎恨的，又不僅僅是這個咒印本身。
「痛嗎？」
治里的手指輕輕觸碰那微微凸起的紋路，聲音有些發顫。
日平知道她問的不是現在。
「還好吧。」
其實超級痛。
治里突然陷入了沉默。
她知道日平風輕雲淡的背後有著難以言說的慘痛經歷，但她的閱歷又不足以支撐她輕描淡寫地粉飾太平。
所以，就在治里苦思冥想應該如何接話，至少能讓這段對話不那麼沉重，兩個人都感到自洽的時候。
「嘩——」
一聲水波的聲音。
日平突然轉身，面對著治里。
沒有任何掩飾，那個被稱為「籠中鳥」的咒印，就這樣赤裸裸地展現在治裡面前。
治里看到籠中鳥的第一眼，腦海中冒出的念頭竟然是：
好像……沒有想像中那麼丑。
眼前的日平膚色白皙，眉眼凌厲，一頭黑色的短髮。
配上額頭上繁複的青色符文，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氣勢，剛好中和掉了符文本身自帶的詭異。
「其實還蠻好看的，對吧？」
日平俏皮地朝她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額頭。
「我當初也差不多是這個反應。」
治里拿過一旁的肥皂，打出泡沫。然後雙手覆上了日平的頭頂，用力地揉搓著她的黑髮，突如其來的襲擊讓日平有些措不及防。
一面等著泡沫起泡，一面終於可以細細地打量日平額頭上的籠中鳥，治里突然問道：
「真的……沒有任何方式可以消除掉嗎？」
「沒有哦。」
日平語氣輕快，聽不出有什麼失望的情緒，就像是在說今天的晚飯一樣平常。
治里的心情卻突然有些失落。
「是自願的嗎？不，應該說……」
「先草率地讓事情塵埃落定，然後再讓你用一輩子的時間去思考願不願意。
雖然無論答案是什麼，都沒有意義了。」
日平突然冒出了一句話。
「日向就是這樣，傲慢地讓人討厭。」
頭上的泡沫越積越多，快要流下來了。
治里身體前傾，把日平額前的頭髮向後一捋，兩人的距離不可避免地拉近。
日平禮貌地閉上了眼睛。
治里最後輕笑了一聲。
「明明是還是小孩子呢。」
治里家的浴室燈熄滅，圓月在夜空中划過。
次日清晨，廚房燈亮起。
「早上好，姐姐。」
日平打著哈欠走進廚房，扶著門框，睡眼惺忪，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正在忙碌的治里。
治里今天要準備兩個人的早飯，照理說作為借宿者，日平應該幫忙打打下手，可惜等到她掙扎著從溫暖的被子裡醒來的時候，只剩下最後裝盤的活計了。
「醒了？是切菜的聲音太大了嗎？原本打算做好早飯再叫你起床的。」
治里端著兩盤熱氣騰騰的煎蛋和烤魚，放在方桌上。
兩人相對而坐。
「對了。泉奈大人說，你這幾天先熟悉一下族裡的環境，等學校開學了，你再和其他同學一起上課。」
捧起碗吃了一口米飯，治里一邊咀嚼一邊說道。
「上學？」
日平夾菜的動作一頓，眉頭微蹙。
她在日向的族學中可是貨真價實的優等生，不僅理論課滿分提前畢業，實戰課甚至能把所有的同期甚至高年級的族兄打到趴下。
她實在是不明白，宇智波的學校還有什麼能教她的，教怎麼開寫輪眼嗎？
「稍稍期待一下吧。」
治里賣了個關子，沒有直接告訴她具體要學些什麼。
「好吧。」
日平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一樣，不再追問，安心吃飯。
治里的手藝很好。
飯後，治里照例換上制服出門執勤，日平也背著一個小包，一起走出了房子。
剛一出門，就發現有一個人影在屋子外面等候多時了。
「治里大人！早上好！」
宗介看見兩人出門，連忙迎了上來。
泉奈回族地不久後，就把宗介找了過來。
這個之前因為後勤勞力方案被否定的少年，很高興可以在其他方面為泉奈大人效力——
比如當個嚮導。
治里之前並沒有與宗介正式見過面，但以宗介的能力，挖掘到治里的體貌特徵、職位、甚至家庭住址，不過是小事一樁。
更別提這小子天生自來熟，兩聲寒暄下來，如果不是日平知道內情，還真以為眼前的這個少年與治里是舊相識。
宗介的目光很快聚焦到了日平的身上。
泉奈雖然之前和他提過兩句關於日向一族的白眼的事情，不久前日向一族來訪時，也曾遠遠地瞥過那種獨特的眼睛。
此時近距離接觸，還是有些讓他感到震撼。
但宗介將他的震驚掩飾地很好，並沒有流露出失禮的神色，與治里打過招呼後，他便很快轉向了日平，微微躬身：
「日平閣下，我是宇智波宗介……」
「叫我日平就好。」
日平沒讓他繼續把客氣的話說下去，反問道：
「泉奈大人派你來的？」
宗介直起身，笑容陽光，不慌不忙地道明來意：
「是，泉奈大人派我來帶你熟悉一下族裡的環境。
還有，準備一下上學要用的用品。」
治里應和著。
兩人此時身處浴室之中，暖黃的油燈透過玻璃燈罩，將柔和的光線灑滿整個空間，氛圍逐漸變得溫馨而私密。
日平坐在浴池裡泡澡，只露出腦袋和肩膀，治里則坐在浴池邊的小板凳上，用熱水沖洗身體。
雖然兩人認識不過短短一天，卻仿佛一見如故，從忍術心得到世事見聞，談天論地無所不及，甚至已經親密到了可以在坦誠相見的地步。
但治里的餘光，仍然有些不敢直面日平額頭上那圈被水汽侵濕的繃帶。
不僅僅是因為不久前泉奈在辦公室所提及的隻言片語。
「治里姐姐，能幫我把繃帶拆一下嗎？「
意料之外的，日平一邊用手掌推著浴池裡水波，一邊自然而然地提出了這個要求。
「結打在後面，而且好像沾水變緊了，我自己看不見，不太方便吶。」
她只是想和治里聊聊這個話題而已，不方便什麼的，純屬藉口罷了。
自從三歲開始，她就很熟練了。
「啊……我嗎？可以啊。」
治里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中的毛巾，將板凳挪到了浴池邊，日平也很配合地轉過身，將後腦勺靠了過來。
黑髮的短髮經過水的浸潤，顯得更加凌亂，一縷縷地纏繞在一起，不過治里很有耐心。
她伸出手，動作輕柔地將繃帶周圍的頭髮撩開，一點點解開幾乎已經成了一個死結的繩結。
——日平終於可以不用在洗澡這种放松的時候，先和自己腦袋上的繃帶打一架了。
隨著繃帶被一圈圈揭下來，青色的、如同詛咒般的紋路越來越清晰。
在這個殘忍的時代里，絕大多數日向族人都要感謝這個術式，讓他們免受挖眼之苦。
只有極少數的天才，才會對對它深惡痛絕，而她真正憎恨的，又不僅僅是這個咒印本身。
「痛嗎？」
治里的手指輕輕觸碰那微微凸起的紋路，聲音有些發顫。
日平知道她問的不是現在。
「還好吧。」
其實超級痛。
治里突然陷入了沉默。
她知道日平風輕雲淡的背後有著難以言說的慘痛經歷，但她的閱歷又不足以支撐她輕描淡寫地粉飾太平。
所以，就在治里苦思冥想應該如何接話，至少能讓這段對話不那麼沉重，兩個人都感到自洽的時候。
「嘩——」
一聲水波的聲音。
日平突然轉身，面對著治里。
沒有任何掩飾，那個被稱為「籠中鳥」的咒印，就這樣赤裸裸地展現在治裡面前。
治里看到籠中鳥的第一眼，腦海中冒出的念頭竟然是：
好像……沒有想像中那麼丑。
眼前的日平膚色白皙，眉眼凌厲，一頭黑色的短髮。
配上額頭上繁複的青色符文，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氣勢，剛好中和掉了符文本身自帶的詭異。
「其實還蠻好看的，對吧？」
日平俏皮地朝她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額頭。
「我當初也差不多是這個反應。」
治里拿過一旁的肥皂，打出泡沫。然後雙手覆上了日平的頭頂，用力地揉搓著她的黑髮，突如其來的襲擊讓日平有些措不及防。
一面等著泡沫起泡，一面終於可以細細地打量日平額頭上的籠中鳥，治里突然問道：
「真的……沒有任何方式可以消除掉嗎？」
「沒有哦。」
日平語氣輕快，聽不出有什麼失望的情緒，就像是在說今天的晚飯一樣平常。
治里的心情卻突然有些失落。
「是自願的嗎？不，應該說……」
「先草率地讓事情塵埃落定，然後再讓你用一輩子的時間去思考願不願意。
雖然無論答案是什麼，都沒有意義了。」
日平突然冒出了一句話。
「日向就是這樣，傲慢地讓人討厭。」
頭上的泡沫越積越多，快要流下來了。
治里身體前傾，把日平額前的頭髮向後一捋，兩人的距離不可避免地拉近。
日平禮貌地閉上了眼睛。
治里最後輕笑了一聲。
「明明是還是小孩子呢。」
治里家的浴室燈熄滅，圓月在夜空中划過。
次日清晨，廚房燈亮起。
「早上好，姐姐。」
日平打著哈欠走進廚房，扶著門框，睡眼惺忪，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正在忙碌的治里。
治里今天要準備兩個人的早飯，照理說作為借宿者，日平應該幫忙打打下手，可惜等到她掙扎著從溫暖的被子裡醒來的時候，只剩下最後裝盤的活計了。
「醒了？是切菜的聲音太大了嗎？原本打算做好早飯再叫你起床的。」
治里端著兩盤熱氣騰騰的煎蛋和烤魚，放在方桌上。
兩人相對而坐。
「對了。泉奈大人說，你這幾天先熟悉一下族裡的環境，等學校開學了，你再和其他同學一起上課。」
捧起碗吃了一口米飯，治里一邊咀嚼一邊說道。
「上學？」
日平夾菜的動作一頓，眉頭微蹙。
她在日向的族學中可是貨真價實的優等生，不僅理論課滿分提前畢業，實戰課甚至能把所有的同期甚至高年級的族兄打到趴下。
她實在是不明白，宇智波的學校還有什麼能教她的，教怎麼開寫輪眼嗎？
「稍稍期待一下吧。」
治里賣了個關子，沒有直接告訴她具體要學些什麼。
「好吧。」
日平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一樣，不再追問，安心吃飯。
治里的手藝很好。
飯後，治里照例換上制服出門執勤，日平也背著一個小包，一起走出了房子。
剛一出門，就發現有一個人影在屋子外面等候多時了。
「治里大人！早上好！」
宗介看見兩人出門，連忙迎了上來。
泉奈回族地不久後，就把宗介找了過來。
這個之前因為後勤勞力方案被否定的少年，很高興可以在其他方面為泉奈大人效力——
比如當個嚮導。
治里之前並沒有與宗介正式見過面，但以宗介的能力，挖掘到治里的體貌特徵、職位、甚至家庭住址，不過是小事一樁。
更別提這小子天生自來熟，兩聲寒暄下來，如果不是日平知道內情，還真以為眼前的這個少年與治里是舊相識。
宗介的目光很快聚焦到了日平的身上。
泉奈雖然之前和他提過兩句關於日向一族的白眼的事情，不久前日向一族來訪時，也曾遠遠地瞥過那種獨特的眼睛。
此時近距離接觸，還是有些讓他感到震撼。
但宗介將他的震驚掩飾地很好，並沒有流露出失禮的神色，與治里打過招呼後，他便很快轉向了日平，微微躬身：
「日平閣下，我是宇智波宗介……」
「叫我日平就好。」
日平沒讓他繼續把客氣的話說下去，反問道：
「泉奈大人派你來的？」
宗介直起身，笑容陽光，不慌不忙地道明來意：
「是，泉奈大人派我來帶你熟悉一下族裡的環境。
還有，準備一下上學要用的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