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破局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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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三,李言提著兩盒禮物,踏著積雪,去了20號院。

  景家和李家以前都是學校的鄰居,後來景父青雲直上,自己老爹又是個自命清高的性子,兩家這才慢慢疏遠。

  可逢年過節也會偶爾通個電話。

  再加上,李言這回可是實打實忽悠了人家閨女五百萬,如今眼瞅著要打水漂,這趟門,他是硬著頭皮也得上……

  站在院門口接人的是景恬。

  大過年的,這姑娘穿了件大紅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了個白色的羽絨馬甲,襯得小臉白裡透紅,跟個福娃似的,看著賊喜慶。

  看見李言,她眼睛一亮,三兩步走過來一把挎起他的胳膊,小聲提醒道:

  「我爸昨天檢查才剛回來,你待會兒說話小心點。」

  李言跺了跺腳上的雪,笑道:「咋?這會兒才想起來怕了?看這回把那小金庫都給你全沒收嘍!」

  景恬皺了皺鼻子,哼了一聲:「他敢!那都是我自己賺的私房錢!」

  說著,她還示威似的揮了揮那隻戴著手套的小拳頭。

  進了屋,一下子就暖和起來了。

  景母劉阿姨熱情地迎了上來,拉著李言的手就開始上下打量,嘴裡念叨著真長成帥小伙了之類的誇獎話。

  還時不時提起跟母親周玉蘭當年在劇團的往事,讓他千萬別拘束,就當是回自己家了。

  「老景,言言來了,出來吃飯!」

  書房門開了,景恬的父親走了出來。

  李言趕忙禮貌地打了個招呼:「景叔叔過年好。」

  景父點了點頭,目光在李言身上停留了兩秒,微微露出一絲笑意:

  「老李最近身體怎麼樣?那倔脾氣改了沒?下次來再帶東西就給你扔外頭,家裡不缺這個!」

  「大過年的,總不能空著手,都是些陝北老家帶下來的小米、紅棗,我媽特意囑咐帶來的,說是養胃」

  李言先解釋了一嘴,才回道:

  「我爸身體挺硬朗的,就是還那樣,出門前還擱那瞪眼嫌我不穩重呢。」

  景父聞言搖了搖頭:

  「老李啊……一輩子清高,也是個有福氣的!行了,坐吧,先吃飯。」

  飯桌上,有景恬和劉阿姨活躍氣氛,倒也不顯得沉悶。

  劉阿姨給李言夾了筷子菜,還笑著揭短道:

  「言言啊,你還記得不?小時候咱兩家頭一回見面,你覺著我家恬恬長得好看,跑過來抱著她的臉蛋就是吧唧一口,給恬恬嚇得呦,追著你滿院子跑,非要揍回來不可!哈哈,當年可樂死我了!」

  「媽!」景恬臉騰地紅了:「這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還提!」

  李言也是嘿嘿一樂,看了眼旁邊埋頭扒飯的景恬,心說怪不得這丫頭現在這麼虎,合著是從小揍他練出來的?!

  景父也被這樁陳年舊事逗得哈哈大笑,氣氛徹底鬆快了下來。

  吃完飯,劉阿姨拉著還要賴在沙發上的景恬去廚房切水果。

  客廳里只剩下他倆。

  景父端著茶杯,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雪景。

  他背對著李言,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

  「你們那個電影的事,恬恬跟我鬧了好幾天。」

  李言走到景父身後半步的位置站定:

  「叔叔,是我沒處理好,讓您跟著操心了。」

  「坐下說。」

  景父轉過身,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坐了下來,注視著李言:

  「你在威尼斯拿了獎,又搞出了不小的動靜,有點才華,也有點年輕人的銳氣。」

  「但是,李言,這裡是國內。」

  他輕輕放下茶杯,緩緩吐出三個字:

  「不團結。」

  李言心頭一凜。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為什麼電審委三十多號專家會眾口一詞?為什麼管唬那種邊緣人物稍微遞個話就能卡住他?

  起初他以為是自己動了別人的蛋糕,或者是沒拜碼頭。


  現在看來,他還是太自大了。

  他還是帶著那種好萊塢個人英雄主義的習慣,覺得只要自己牛掰,能帶著大家賺錢,路就能越走越寬。

  可他恰恰忘了,在國內,「團結」這兩個字,有時候比「賺錢」更重要。

  他在威尼斯開地圖炮,這是「不團結」。

  《全民目擊》的盤子他想吃獨食,拿大頭,不帶圈裡的老大哥們玩,這也是「不團結」。

  在某些人眼裡,商業規則也好,藝術追求也罷,「團結」一詞永遠在這二者之上的。

  李言反省了一下,坦然認錯:

  「叔叔教訓的是……是我之前有了點小成績,有點飄,把事情想簡單了。」

  景父看著他問道:「既然知道了,你想怎麼做?」

  如果李言只會哭訴求援,或者等著長輩出頭平事,那他就算幫這一次,以後也就止步於此了。

  李言又仔細捋了一遍他已經在家反覆推敲過的辦法,這才深吸一口氣道:

  「我已經想過了,既然有人覺得我不懂規矩,不團結,那這次我就把蛋糕全分出去。」

  李言說的很決絕:

  「除了成本,這部電影的利潤,我可以一分不要!」

  「我想把大頭拿出來,給中影,當投名狀,剩下的份額,誰能搞定發行,我就給誰,當買路錢。」

  「只要能讓電影上映,錢,以後有的是機會賺。」

  「這次我把肉讓出去,就是告訴他們,我李言不僅能做蛋糕,也懂怎麼分蛋糕!我有這個手藝,也有這個肚量!」

  景父看著眼前這個可以說從小看著長大的年輕人,喝了口茶。

  他有些驚訝,也有了些欣賞。

  這小子,比他那個只會教書的倔驢老爹強多了!

  懂進退,知取捨,夠狠,也夠大氣。

  才二十出頭就能有這份心胸和決斷,是個能成事的樣子。

  景父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現在政策上,也是在鼓勵文娛產業把盤子做大做強的,你的思路沒錯,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

  他頓了頓,輕輕點了點桌面,給了李言提出一個建議:

  「不過,也沒必要全給中影,顯得我們秦省人好欺負,像是去要飯的。」

  「過完年,你去趟西影廠,掛在西影名下往上送。」

  「讓西影過一手,再去跟中影談。」

  李言馬上就反應過來了。

  直接去找中影,那就幾乎是投降,人家韓老總未必看得上眼,還得搭上人情。

  掛靠西影就不一樣了!

  西影廠這幾年沒落了,急需好項目撐門面,自己這就是雪中送炭,西影有了政績和面子,肯定會出力。

  而且通過西影再分利給中影,那是兩大國企之間的合作,是「團結」的典範,誰特麼還敢說三道四?

  更何況,由西影伸頭,還能把自己和景恬從風口浪尖上摘出來。

  不光平了事,還給以後找了靠山!

  李言真心實意地說道:「明白了!謝謝叔叔提點,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行了,明白就好。」

  景父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機,徑直走向書房:

  「我跟西影那邊打個招呼,你去吃水果吧,再不過去,恬恬那丫頭該來要人了。」

  李言目送景父走進書房。

  只在關門的那一剎那,隱約聽見裡面傳來一句沉穩的聲音:

  「喂,我是駿海……」

  後面的話,就被書房的大門給擋住了。

  ……

  離開20號院的時候,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好一個瑞雪兆豐年!

  景恬非要送他出來,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

  「怎麼樣?怎麼樣?我爸現在是不是特嚴肅?他沒說你吧?」

  景恬圍著厚厚的紅圍巾,羽絨服上毛茸茸的帽子也扣在頭上,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李言。


  「沒有,叔叔人挺好的,幫了大忙了。」

  李言看著身邊把自己裹成個球的姑娘,心裡暖洋洋的。

  如果沒有她,自己這次恐怕真的要栽個大跟頭,不死也得脫層皮。

  「那就好!嚇死我了!」

  景恬鬆了口氣,隨即又踢了一腳路邊的積雪,有些心疼地嘟囔道:

  「就是可惜了……本來都是我們要賺路叔的錢,聽你的意思,現在都要分出去了?那麼多錢呢!……」

  李言停下腳步,伸手幫她拍掉帽子上的雪花,忍不住笑道:「咋?心疼啦?」

  「才沒有!就是有點替你不值!」

  景恬昂起頭,小臉在一堆毛茸茸的包裹下顯得格外嬌憨。

  李言低頭看著她,神情輕鬆聳了聳肩:「這次先無所謂了,以後再賺唄。」

  景恬看著李言,突然挺了挺胸脯,賊有底氣地說道:

  「沒了就沒了!大不了……大不了你要是沒錢,姐姐養你呀!我很有錢的!」

  李言愣了一下。

  看著她在紛紛擾擾的飛雪中笑靨如花的模樣,心中積壓的陰鬱,至少此刻煙消雲散了。

  他笑著伸出手,在毛茸茸的帽子上狠狠揉了一把:

  「行啊,那我可就等著吃這口軟飯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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