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是什麼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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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西園寺蓮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巴,哪怕肺部因為缺氧而產生了火燒般的刺痛,他也不敢讓自己的呼吸聲大過心跳。

  那件在銀座定製的高級西裝,此刻已經變成了沾滿灰塵與血污的破布條,狼狽地掛在他那還在不停顫抖的身體上。

  而在他的左大腿和右臂上,數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口正在不斷向外涌著鮮血,將身下的波斯地毯染得一片猩紅。

  西園寺蓮蜷縮在一張倒塌的辦公桌後,那雙養尊處優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攥著一個仿佛由某種乾枯骨頭打磨而成的哨子。

  那是特異災害對策室配發的D級制式咒具。

  【死囚的喉骨】。

  【只要含在嘴裡用力吹氣,就能在周身三米內製造出「靜默」的規則力場,隔絕一切聲響的外泄。】

  但現在,這個原本蒼白光滑的骨哨,此刻表面已經布滿了像蛛網一樣細密的黑色裂紋,甚至開始滲出某種散發著惡臭的黑水,在他的手心腐蝕出一片焦黑的痕跡。

  這是咒具即將「崩壞」的前兆。

  這種量產的低級咒具,根本承受不住外面那個怪物的壓迫感。

  「聽……見……了……」

  一個細若遊絲的嘶啞女聲,在這死寂的空間裡迴蕩。

  西園寺蓮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刺骨的寒意和恐懼瞬間浸透了脊背。

  他不敢抬頭,但他能感覺到。

  那個東西就在桌子對面。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職場制服的長髮女人。

  但她的頭上沒有五官。

  原本應該是臉的位置,被一隻巨大人耳所占據。

  那隻耳朵幾乎占據了整個頭部,耳廓內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絨毛,每一次顫動,都能捕捉到空氣中哪怕是一粒微塵落地的聲響。

  「你的心跳聲……好吵啊……」

  噗!

  沒有任何徵兆。

  西園寺蓮手中那個象徵著最後希望的【死囚的喉骨】發出一聲脆響,瞬間炸成了無數黑色的骨頭渣子。

  規則力場,破碎了。

  與此同時,一道無形的聲波利刃憑空出現,瞬間切開了辦公桌那厚實的實木擋板,在那堅硬的橡木上留下了一道平滑如鏡的切口。

  「唔!!」

  西園寺蓮死死咬著牙關,將那聲即將衝破喉嚨的慘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即便有著力場最後的緩衝,那股餘波依然在他的臉頰上劃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啪嗒。

  血滴砸在地板上的聲音,輕微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在那個長著巨大耳朵的怪物面前,這聲音無異於一道驚雷。

  「找到了。」

  巨大的耳朵猛地轉向了這邊,那滿是黑毛的耳廓劇烈地收縮了一下,仿佛一把拉滿的弓弦。

  西園寺蓮絕望地看著手中那堆已經失去靈性的骨粉,在那一瞬間,身為港區精英的驕傲與尊嚴徹底崩塌,只剩下對死亡的恐懼。

  又要……被切開了嗎?

  「救……救命……」

  他甚至連求救的聲音都只能卡在喉嚨里,發出一陣含混不清的嗚咽。

  在那千鈞一髮之際。

  「哐!!!」

  一聲巨響在走廊的另一端響起。

  「嘰!!!」

  那隻原本正如緊繃弓弦般蓄勢待發的巨大耳朵,在巨響傳來的瞬間,竟然猛地劇烈抽搐起來。

  它發出一聲慘叫,那布滿黑色絨毛的耳廓像是受驚的含羞草一樣瘋狂捲曲收縮,似乎想要隔絕暴力的噪音。

  原本必殺的無形風刃,也在這一瞬間因為本體的劇痛而徹底潰散,化作一陣無害的微風,僅僅是吹亂了西園寺蓮額前的碎發。

  「……誒?」

  西園寺蓮那已經因為恐懼而有些渙散的瞳孔,茫然地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緊接著。

  一個充滿了市井痞氣,甚至透著股莫名興奮的男性怒吼聲,伴隨著又一陣「哐當哐當」的砸牆聲,從走廊深處大搖大擺地傳了過來。


  「餵——餵——餵——!!」

  「那個喜歡偷聽別人隱私的耳朵和亂嚼舌根的嘴巴,躲在哪呢?!」

  「別讓我找到你啊!!」

  伴隨著類似金屬管猛砸牆壁的刺耳噪音,那個男人的聲音越來越近,語氣里不僅沒有絲毫恐懼,反而充滿了狂躁:

  「快出來!出來出來!!」

  「躲在牆角偷聽別人的秘密很開心是吧?!啊?!!」

  「亂嚼舌根很開心是吧?!啊?!」

  在這咆哮聲中,西園寺蓮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狼狽蜷縮在辦公桌後的姿勢,手中還抓著那堆已經變成廢粉的咒具殘渣,嘴巴微張,大腦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攪成了一團漿糊。

  這……是什麼情況?

  那隻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讓他這個精英感到窒息的怨靈,此刻竟然像是一隻被踩到了尾巴的野貓,正拼命地把那巨大的耳朵往牆角的陰影里縮。

  它在害怕。

  這個身處Lv.4【禍津】領域,擁有獨立殺人規則的怪異,竟然在害怕外面那個正在瘋狂製造噪音的男人?

  「從來沒聽過的聲音……」

  西園寺蓮在腦海中瘋狂搜索著「對策室」里那些處於金字塔頂端的【高危靈障患者】名單。

  是「對策一課」那位代號【處刑人】的隊長?

  不,不可能。

  那個男人雖然病情高達S級,但早已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冰冷的殺戮機器,執行任務時只會沉默,絕不會發出這種毫無意義的噪音。

  是特務科地下室里關押的那幾個「人形兵器」?

  也不可能。

  那些被徹底洗腦的怪物,如果沒有「拘束具」的限制,只會散發出腐爛氣息,根本不可能有這種仿佛街頭混混般的人味。

  這個聲音,聽起來既沒有高階病患那種令人窒息的靈壓,也沒有經過系統訓練的戰術素養。

  那種毫無教養的謾罵,那種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酒瓶砸在別人頭上的暴戾氣息……

  簡直就像是一個剛剛確診,還沒有學會怎麼控制病情,只會拿著手裡的力量到處發泄的「野生病患」。

  「難道是……剛剛覺醒的瘋子?」

  西園寺蓮感到一陣荒謬的寒意。

  大家都是在這個絕望世界裡掙扎的【靈障患者】。為了維持那岌岌可危的理智,像他這樣的精英,每天都要吞服大把的抑制藥物,還要定期接受那種仿佛要把腦子都挖出來的「心理評估」。

  他們活得小心翼翼,活得如履薄冰。

  但外面這個傢伙算什麼?

  「喂!聽到沒?!我知道你在裡面!!」

  聽聽這粗鄙不堪的措辭。

  這簡直就像是上門討債的高利貸流氓!

  在這個只要發出一點聲響就會被切成碎片的死地里,這傢伙竟然敢如此肆無忌憚地挑釁?

  他不怕死嗎?

  還是說……

  西園寺蓮看著那面因為承受不住暴力轟擊而開始龜裂的牆壁,心中湧起一股荒謬的恐懼。

  這傢伙體內的那個名為「瘋狂」的病灶……

  比眼前這個第四等的怨靈還要無可救藥?

  轟隆!!!

  也就是在他三觀崩塌的這一秒。

  那牆壁,終於不堪重負。

  伴隨著漫天的煙塵和碎石,一隻穿著廉價運動鞋的腳,粗暴地踹開了最後一塊石膏板。

  「咳咳……嘖,這灰塵也太大了,早知道帶個口罩了。」

  煙塵散去。

  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少年,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跨過廢墟,走了進來。

  那根本不是什麼高定貨。

  那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布料粗糙且剪裁極差的廉價西服,袖口甚至還有些起球,松松垮垮地掛在他那略顯單薄的身體上。

  再加上那張雖然滿是灰塵、但依然能看出稚氣未脫的臉龐。

  這分明就是一個還在上高中的未成年學生。


  而在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手持御幣,紅白緋袴沾滿了灰塵,正一臉緊張地探頭探腦的嬌小巫女。

  這詭異的組合——

  一個像是剛放學就被拉來打黑工的高中生,和一個像是走錯了片場的巫女。

  神木徹隨手揮了揮面前的灰塵,視線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先是看了一眼那個因為噪音攻擊而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巨大耳朵怪異,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冷笑。

  然後。

  他的目光落在了滿身是血,一臉呆滯地癱坐在地上的西園寺蓮身上。

  看著對方那身雖然破爛但依然能看出昂貴質地的西裝,以及手裡那堆顯然是官方出品的咒具殘渣。

  神木徹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喲。」

  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對前輩的尊重,反而像是看著什麼稀有動物一樣:

  「這不是指揮我們這些炮灰去送死的精英大人嗎?」

  西園寺蓮並沒有回應他的嘲諷。

  他的視線只是死死地盯著少年胸口。

  那件廉價西服的領子上,別著一枚看起來有些磨損嚴重,邊緣甚至還帶著幾道劃痕的銀色徽章。

  那是兩把交叉的斷劍,背景是一座傾頹的鳥居。

  【特異災害對策室·新宿分部】

  西園寺蓮蠕動著乾裂的嘴唇,大腦徹底死機了。

  新宿分部……那個傳說中的垃圾回收站?

  他們……居然收容了未成年?

  那個全東京最窮酸,最混亂,被他們這些港區精英戲稱為「垃圾回收站」的下等分部……

  竟然擁有讓【第四等·禍津】都害怕的靈障者?!

  「……竟然是新宿分部對策室的?!」

  西園寺蓮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呢喃。

  神木徹並沒有理會腳邊那個精英男的懷疑人生。

  他站在房間中央,左手緩緩攤開。那顆一直被他握在掌心的【偷窺者的眼球】,此時正散發著一縷幽幽的紅光,那光芒就像是一條無形的鎖鏈,筆直地指向了房間角落裡的一處陰影。

  那隻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巨大耳朵,此刻正死死地貼在牆角,那一叢叢黑色的絨毛正在瑟瑟發抖,似乎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縫裡去。

  它被發現了。

  在「偷窺者」的視界裡,它那點躲藏的伎倆根本無所遁形。

  「呵……」

  神木徹看著那個縮成一團的怪異,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森冷起來。

  他只是扔掉了那根用來製造噪音的鋼管,右手慢慢地摸向了口袋,掏出了那柄美工刀。

  咔嚓。

  「原來……」

  少年歪了歪頭,那雙倒映著紅光的眸子裡,帶著一股比怨靈還要危險的寒意:

  「喜歡偷聽別人秘密的傢伙,躲在這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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