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欠我五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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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利店裡迴蕩著少女捂著鼻子發出的悶哼聲。

  神木徹沒有伸手去扶,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半分。

  手中的「處刑刃」微微向後藏了藏,並沒有收起。

  如果這個看起來冒冒失失的巫女敢做出任何攻擊性的舉動,他不介意讓她陪剛才那個怨靈一起上路。

  「好痛痛痛……」

  少女趴在一地狼藉中,艱難地抬起頭。

  原本白淨的額頭上紅了一大塊,鼻血順著人中流了下來,讓她那張漂亮的臉看起來既滑稽又有些悽慘。

  「那個……不好意思,地板好像有點滑……」

  她吸了吸鼻子,試圖用那隻抓著手機的手撐起身體。

  然而,當她的視線聚焦在自己手掌按著的那灘液體上時,原本尷尬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粘稠、漆黑,散發著下水道般的惡臭。

  這絕對不是雨水,也不是被打翻的可樂。

  作為隸屬於特異災害對策室的見習搜查官,九條緋那太熟悉這種味道了。

  「殘穢?!」

  九條緋那猛地瞪大了眼睛,她顧不上擦拭鼻血,像只受驚的貓一樣從地上一躍而起,手中的御幣猛地橫在身前。

  「這裡剛才有東西?!」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東倒西歪的貨架,最終死死鎖定在了店內唯一的活人身上。

  少年那件標誌性的條紋制服襯衫此刻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布料上有者大片大片觸目驚心的漆黑污漬。

  那種粘稠度,那種在日光燈下泛著油膩光澤的質感……

  是「穢血」!

  緊接著,她的目光順著那些散發著惡臭的污漬上移,最終死死釘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那裡赫然印著一道紫黑色的恐怖淤青。

  那是五指深陷的形狀,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大拇指暴力按壓喉管留下的挫傷。

  那是只有非人之物才能留下的致命勒痕。

  「他被襲擊了……」

  根據情報,那隻「雨夜怨靈」最喜歡的殺戮方式就是扭斷獵物的脖子。

  很顯然,眼前這個少年遭遇了襲擊,甚至一度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

  但現在,他還活著。

  九條緋視線掃向那滿地的狼藉。

  那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粘液,以及空氣中正在緩慢消散的黑煙。

  作為一個見習搜查官,她再清楚不過那意味著什麼了。

  那是怨靈徹底消亡後的屍骸。

  那個讓她在傾盆暴雨中追蹤了整整兩公里的「實煞」,此刻已經連渣都不剩了。

  就在這家便利店裡變成了一灘爛泥。

  而這裡剛才只有這一個人。

  九條緋那抬起袖子,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白色的衣袖頓時染上了一抹刺眼的殷紅。

  但她似乎完全沒有在意自己正在流鼻血這件事。

  「那東西……」

  她指了指地上那一灘正在冒著黑煙的惡臭爛泥,聲音因為鼻塞顯得有些悶:

  「……是你殺掉的?」

  神木徹並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他皺了皺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帶著幾分未消的戾氣,警惕地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衣著古怪的少女。

  濕透的白衣,緋紅色的袴裙,還有那根怎麼看都不像是用來掃地的木棍。

  「在質問別人之前,是不是應該先自報家門?」

  神木徹的聲音沙啞,手中的美工刀微微抬起,刀尖依舊指著地面,但手臂的肌肉卻處於隨時可以發力的緊繃狀態。

  「還有,現在是凌晨兩點。穿著這身Cosplay的衣服到處亂跑,你是離家出走的不良少女嗎?」

  「才、才不是Cosplay!」

  少女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一樣,原本震驚的表情瞬間漲紅。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試圖展現出身為神職人員的威嚴。


  如果忽略她鼻孔里還在往下淌的鼻血的話。

  她清了清嗓子,用嚴肅的語調說道:

  「我是隸屬於宮內廳祭祀課下轄,特異災害對策室的見習搜查官。」

  少女單手持著御幣,擺出了一個並不怎麼標準的防禦架勢,向神木徹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九條緋那。」

  「宮內廳……?」

  神木徹在嘴裡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雖然自己不懂特異災害對策室是什麼,但不可能不知道「宮內廳」這塊金字招牌。

  那是頂級政府機關。

  至於「九條」這個姓氏……

  神木徹眯了眯眼。

  他在高中的歷史課本上見過這個苗字。

  「五攝家」之一,曾經站在日本權力頂端的公家貴族。

  政府編制的公務員,加上頂級名門的千金大小姐。

  神木徹看向少女的眼神徹底變了。

  既然是有組織、有背景的官方人員,那就好辦了。

  這意味著,今晚這場差點讓他丟掉小命的無妄之災,終於找到了一個絕對賠得起錢的傢伙。

  「既然是官方的人,那就好辦了。」

  神木徹點了點頭,他拿起櫃檯上的計算器,指尖在鍵盤上重重地敲擊了幾下,然後將屏幕直接轉了過去。

  「五百萬日元。」

  「哈?」

  九條緋那還沒從普通人反殺怨靈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就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數字砸暈了。

  她眨了眨眼睛,鼻血順著下巴滴在了地板上。

  「什、什麼五百萬?」

  神木徹沒有說話。

  他先是伸出手指,指了指地上那一灘正在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爛泥。

  「這是你們的工作失誤。」

  緊接著,他抬起手,指尖重重地戳了戳自己脖子上那圈觸目驚心的青紫勒痕。

  「這是我替你們買單的代價。」

  神木徹盯著少女那雙茫然的眼睛,語氣平靜:

  「精神損失費、誤工費、重傷醫療費,還有差點死掉的封口費。」

  「五百萬,一分都不能少。」

  九條緋那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她擦了擦還在流淌的鼻血,伸出顫抖的手指,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尖。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瞪得滾圓,仿佛在確認神木徹是不是剛才腦子被打壞了。

  「我?」

  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拔高了八度,甚至還帶著一絲破音:

  「我……給你五百萬?!」

  這簡直是荒謬至極!

  這可是自己的第一次正式任務啊!

  本來應該是「華麗登場、退治惡靈、拿錢走人」的完美劇本。

  結果呢?

  先是在新宿迷路了整整兩個小時,被手機導航里那個只會重複「請掉頭」的人工智障氣得半死。

  好不容易追到了這裡,還沒來得及大顯身手,就先給貨架磕了個響頭,搞得鼻樑劇痛,滿臉是血。

  別說拿到除靈的獎金了,她現在連回程的電車錢都還沒著落。

  不僅任務失敗,不僅受了傷,不僅在這個散發著霉味和血腥味的便利店裡被一個店員訓斥……

  現在,居然還要背負一筆五百萬的巨債?

  哪怕是把她賣了……

  不對,就算把她身上這件特製的巫女服當了,也湊不出這麼多錢啊!

  「沒錢!我沒錢!」

  九條緋那把頭搖得像是一個失控的撥浪鼓,馬尾辮在空中甩出一道道殘影,連帶著鼻血都差點甩到了神木徹的臉上。

  她緊緊捂住自己乾癟的口袋,發出了悲憤的吶喊:

  「別說五百萬了,我現在連五千日元都拿不出來!」

  似乎是覺得這個金額侮辱了她身為「名門之後」的尊嚴,她又補了一句:


  「我要是有那麼多錢,早就去修繕神社漏雨的屋頂,重振我們九條家的榮光了!誰還會大半夜冒著雨跑出來,接這種只有十幾萬日元報酬的除靈委託啊!」

  聽到這話,神木徹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腦袋那股鑽心的疼痛比脖子上的傷口還要強烈。

  剛剛和惡靈廝殺的時候他沒有絕望,被掐住脖子差點死掉的時候他也沒有崩潰。

  但在聽到「沒錢」這兩個字的瞬間,他差點兩眼一黑昏過去。

  搞了半天,是個空有一身名門皮囊的窮光蛋?

  「沒錢?」

  神木徹按著額頭,看著眼前這個哭窮的少女,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你重振九條家榮光跟我沒關係,你們家神社漏不漏雨也跟我沒關係。」

  他猛地往前一步,指著自己慘不忍睹的脖子,聲音冰冷:

  「重點是,我的損失誰來負責?我這一脖子的傷,還有這滿地的狼藉,難道要我自己掏腰包嗎?」

  神木徹二話不說,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手指毫不猶豫地按在了撥號鍵上。

  「既然私了沒錢,那就走公派程序吧。」

  屏幕亮起,那是令所有惹事者都心驚肉跳的「110」界面。

  「我要報警了。」

  他冷冷地看著九條緋那,拇指作勢就要按下撥通鍵:

  「就說有個名為九條的可疑人員,持械闖入便利店,不僅破壞公物,還涉嫌故意傷害未成年店員。」

  「等、等一下!!」

  九條緋那瞬間慌了神。

  剛才那股試圖維持的「名門大小姐」架子在「報警」兩個字面前蕩然無存。

  她撲了過來,兩隻沾著灰塵和鼻血的手死死地抱住了神木徹拿著手機的那隻手腕。

  要是真讓警察來了,把她帶回局裡錄口供……

  那她作為「九條家這一代唯一的希望」的名聲就徹底完了!

  更別提還要被對策室的那群老古董寫進檢討報告裡,那是比死還難受的社死現場!

  「有錢!這個是可以換錢的!」

  她急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為了阻止手指按下那個綠色的撥通鍵,她指著地上那一灘黑泥,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大喊道:

  「既然那個「惡鬼」是你殺掉的,那你就可以去領它的退治獎金!」

  「那是被特異災害對策室懸賞的通緝對象!只要拿著它的殘穢去兌換,那筆賞金就全都是你的了!」

  「惡鬼?」

  神木徹捕捉到了這個名詞,眉毛微微挑起:

  「那是什麼?」

  「哎?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少女愣了一下,但隨即為了保住自己不被當成詐騙犯抓走,語速飛快地解釋道:

  「就是那些已經擁有了實體,能夠物理殺人的惡性靈障!在《災害分級表》里屬於第三等!」

  她一邊比劃著名,一邊焦急地補充:

  「它們和那些只會讓人做噩夢的雜穢不同,是必須由專員進行物理祓除的危險分子!重點是!那個傢伙值十五萬日元!整整十五萬!」

  解釋完後,她再次抬起那張髒兮兮的小臉,眼中寫滿了懇求:

  「所以求求你,錢歸你,千萬別報警!」

  空氣突然安靜了。

  神木徹看著她,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圈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掐斷喉管的勒痕。

  十五萬日元。

  大概相當於他在便利店全勤上一個月夜班的薪水多一點。

  也就是說,他剛才那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瀕死體驗,在官方的價目表上,也就值一個月的工資。

  這點錢,在這個寸土寸金的新宿租個稍微像樣點的單身公寓,付完押金和禮金就不剩什麼了。

  如果是去稍微好點的醫院做個全身檢查,估計還得倒貼。

  「呵。」

  神木徹發出一聲冷笑。

  他二話不說,手指果斷地按下了那個綠色的撥通鍵,並將聽筒直接貼到了耳邊,語速快得沒有一絲猶豫:

  「摩西摩西,是警視廳嗎?」

  「我要報警。」

  「就在新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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