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大戲開場,眾望所歸,魔頭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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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大戲開場,眾望所歸,魔頭天降

  三月十五。

  華山腳下,玉泉宮。

  十年前,這裡只是華山派產業下一間普通別院。

  十年後。

  玉泉宮占地三百餘畝,樓台七重,殿宇連綿,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最矮的建築也有三層,最高的那座樓閣,七層飛檐直插雲霄,站在頂層能俯瞰整個華陰縣。

  宮內有內、外門弟子數千餘人,客卿百餘。

  宮前是一座巨大的演武場,青石鋪地,方圓百丈,可同時容納萬人演武。

  此刻,演武場上人聲鼎沸。

  各色旗幟在春風中獵獵作響。少林寺、武當派、丐幫的、五嶽劍派————還有無數中小門派的各色旗號,紅的綠的紫的,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繚亂。

  旌旗如林,遮天蔽日。

  人如潮水,漫山遍野。

  有穿灰袍的少林僧人,雙手合十,目不斜視。

  有背長劍的青衣道人,三五成群,低聲交談。

  有衣衫檻褸的丐幫弟子,蹲在角落裡啃著雞腿。

  有勁裝束帶的各派劍士,昂首挺胸,互相打量。

  還有無數江湖散人、獨行俠客、退隱多年的宿老名宿。有人鬚髮皆白,拄著拐杖;有人中年氣盛,腰懸刀劍;有人年輕氣盛,滿臉興奮地東張西望。

  這是七年來,正道武林再一次齊聚一堂。

  許平站在演武場邊緣,整個人都呆了。

  他從沒見過這麼多人。

  藥鋪的李掌柜准了他三天假,他天不亮就起來,從華陰縣城一路走到玉泉宮

  O

  走了兩個時辰,腿都酸了,可一踏進這片廣場,那點酸疼瞬間被震驚沖得無影無蹤。

  太大了。

  人太多了。

  他像一粒沙子落進大海,茫然四顧,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周圍的人群不斷涌動,各色方言灌進耳朵。

  「讓一讓讓一讓!少林高僧來了!」

  「武當的人在哪邊?我去找師兄!」

  「他娘的,誰踩我腳了?」

  「丐幫的,你們能不能洗個澡再來?」

  「放屁!我們丐幫洗澡還叫丐幫嗎?」

  許平被人流推著,擠著,好不容易挪到一處稍微空點的角落。

  他扶著旗杆,大口喘氣。

  抬頭一看—

  旗杆上掛著的,是青城派的花旗。

  旗下一個中年道士正盯著他,眼神不善。

  許平連忙鬆手,往旁邊挪了幾步。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喧譁。

  「你再說一遍?!」

  「說了怎麼了?你們就是靠少林撐腰才活到今天!」

  「放你娘的屁!」

  「砰!」

  有人動手了。

  許平嚇得縮了縮脖子,卻忍不住伸長脖子去看。

  人群迅速散開一個圈子,圈內兩個漢子正扭打在一起。一個穿灰袍,一個穿青衫,拳來腳往,打得塵土飛揚。

  「打!打得好!」

  「揍他!」

  「加油!」

  圍觀的人群不但不勸,反而起鬨。

  眼看越打越凶,兩人都動了兵器「住手!」

  一聲清喝。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三個穿青白儒袍的年輕人走進圈內,腰懸長劍。

  見服飾穿著,有人認出是華山派內門弟子。

  領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劍眉星目,面容沉靜。他掃了一眼扭打的兩人,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中:「玉泉宮內,不得私鬥。兩位若是手癢,出了這道門,愛怎麼打怎麼打。但在這裡,」


  他頓了頓。

  「必須守華山派的規矩。」

  那兩個漢子對視一眼,悻收手。

  灰袍的嘀咕了一句什麼,被旁邊的人拉走。

  青衫的哼了一聲,也扭頭走了。

  圍觀的人群嘖嘖稱奇—

  「這就完了?就一句話,都服軟?」

  「不服軟怎麼辦?沒看人家內門弟子都來了嗎?」

  「那幾個年輕人,多大年紀?二十出頭吧?武功很高?」

  「高不高不知道,但人家背後是華山派。現在誰敢在華山地界上鬧事?」

  許平盯著那幾個內門弟子的背影,眼中滿是羨慕。

  二十出頭,就能鎮住這麼多江湖人。

  他們學的武功,一定很厲害吧?

  他想起自己當年在義館練的那些基礎拳腳,忽然有些失落。

  「許平?」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許平回頭。

  一個少女站在三步之外,穿著白色的襦裙,腰懸長劍,以服飾花紋區別,這是華山外門弟子的服飾。

  她十五六歲,圓圓的臉蛋,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許平愣住了。

  五年前,華山義館第五期,他和她是同窗。

  那時候他們都還小,她坐在他旁邊,兩人共用一張桌子。他寫字慢,她總是寫完自己的就來幫他:她打拳打不好,他就一遍一遍給她演示。

  後來三年期滿,外院考核。

  他被淘汰。

  她卻成為華山派弟子。

  從那以後,他們就再沒見過。

  「你————你怎麼在這兒?」許平訥訥道。

  少女歪頭看他,笑得更開心了:「外門弟子都要來維持秩序的。你怎麼也來了?」

  「我————」許平低下頭,「我來看看。」

  少女似乎沒注意到他的不自在,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那邊人少,視野極好!」

  她拉著他就跑。

  許平被她拽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的袖子擦過他的手背,帶著淡淡的香氣。

  少女帶他去的「好地方」,是演武場東側的一處台階。

  確實人少,視野也好,整個廣場盡收眼底。

  「怎麼樣?不錯吧?」少女得意道,「我們外門弟子都知道這個地方,休息的時候就坐這兒看熱鬧。」

  許平點點頭。

  他不敢看她。

  只能盯著廣場上的人潮。

  少女卻渾然不覺,自顧自說起來:「對了,你知道外門的生活是什麼樣的嗎?我跟你說,可好了!」

  「每天卯時起床,先練一個時辰基礎拳腳。辰時吃早飯,伙食比義館那時候可是天上地下!吃完早飯去聽課,上午講華山基礎心法,下午練華山劍法。」

  ——

  「而且外門弟子每個月有津貼,二兩銀子!我都攢著呢,等我攢夠了,給我娘買件新衣裳。」

  「對了,還能做任務!上個月我和幾個師姐去潼關押一趟「回春堂」的鏢,一路上可好玩了!雖然只分到五錢銀子,但比悶在這裡練功有意思多了。」

  她絮絮叨叨說著,眼中閃著光。

  許平聽著,偶爾點點頭。

  二兩銀子————

  押鏢————

  他想起自己每個月的工錢,八百文,包吃住。

  他想起藥鋪的日子,從早忙到晚,最遠只去過一次渭南。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還有切藥材時留下的刀疤。

  「你怎麼不說話了?」少女忽然停下來,偏頭看他。

  許平抬起頭,扯出一個笑:「沒,聽著呢。你接著說。」

  少女眨眨眼,繼續道:「對了,你知道嗎?內門弟子更厲害!他們學的是全真心法、全真劍法,比我們外門的功法高深多了。聽說天賦好的,還能被風老前輩親自指點呢!」


  「風老前輩?」許平問。

  「風清揚啊!天下第一劍客!」少女一臉崇拜,「風前輩平時可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真正的絕世高手!」

  許平低下頭。

  「真好。」他聽見自己說。

  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少女沒聽清:「你說什麼?」

  「沒什麼。」許平抬起頭,努力扯出一個笑,「你們————真的很厲害。」

  少女看著他。

  那雙彎彎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什麼。

  她沒有再說話。

  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轉頭看向廣場。

  兩人並肩坐著。

  沉默了很久。

  日頭漸漸升高。

  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

  忽然,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

  「少林方證大師!」

  「武當清虛道長!」

  ——

  「快看那邊,丐幫解幫主!」

  各派掌門,陸續現身。

  許平站起身,踮著腳尖往高台那邊看。

  只見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一群灰袍僧人緩緩走來。為首的老僧白眉低垂,手持念珠,步履從容,正是少林方證大師。

  他身後,跟著武當清虛道長、丐幫解風幫主、泰山天門道人、衡山莫大先生、恆山定閒師太、青城余滄海、峨眉金光上人、崑崙震山子————

  還有一個人,走在最後。

  那人四十出頭,面容清癯,神色平淡。他身後跟著二十餘名弟子,個個低眉順目,衣著樸素。

  嵩山派,湯英鶚。

  曾經的五嶽之首,如今低調得幾乎讓人忘記他們的存在。很多人依稀記得當年嵩山派身為五嶽劍派之首時,那股子霸氣威風的風範。

  只可惜,沒人會想到會險些滅在魔教手中。

  湯英鶚走過人群時,無數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同情,有憐憫,有複雜的感慨。

  他沒有抬頭,只是默默走向高台,在屬於五嶽劍派的位置上站定。

  各派掌門登台。

  台下萬人,鴉雀無聲。

  方證大師走到台前,合十行禮。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平和。但那聲音穿透喧囂,穿透風聲,清清楚楚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如暮鼓,如晨鐘。

  「諸位同道,老衲少林方證,今日有幸與天下英雄齊聚華山,共商大計。」

  台下萬人屏息。

  「七年前,少室山一戰,沖虛道兄殞命論劍台,少林寺被逼交出易筋經,正道同道傷亡無數,血染山門。」

  他的聲音漸漸沉下去,沉得像深潭的水。

  「今日,我等齊聚於此,不為爭名,不為奪利。」

  他抬眼,目光如炬。

  「只為除魔衛道,還武林浩然正氣。」

  台下,萬人齊呼:「除魔衛道!」

  「魔教橫行,天理難容!」

  「殺了任我行!滅了魔教!」

  呼聲震天,殺氣沖霄。

  許平站在人群中,被這鋪天蓋地的聲浪震得耳膜發疼。

  他看見周圍人的臉,有人咬牙切齒,有人熱淚盈眶,有人握緊了刀劍,指節泛白。

  他忽然有些恍惚。

  這些人,和他不一樣。

  他們有仇要報,有恨要雪。

  而他,只是一個藥鋪夥計,請假來看熱鬧。

  他又低下頭。

  呼聲漸歇。

  方證大師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今日武林大會,首要之事,推舉盟主,統一號令。」


  他環視眾人:「七年休養生息,各派元氣漸復。但若還是各自為戰,只會重蹈覆轍。必須推舉一位眾望所歸之人,統領全局,與魔教決一死戰!」

  ——

  台下議論紛紛。

  「推誰?」

  「方證大師德高望重,當然是方證大師!」

  「方證大師是出家人,不合適吧?」

  「那誰合適?解幫主?」

  「解幫主武功是高,可上次敗給東方白了————」

  「那就君掌門!華山派君掌門!」

  「對!君掌門當年為救五嶽同道,與任我行兩敗俱傷,差點死在伏龍坳!他當盟主,我服!」

  「我也服!」

  呼聲越來越高。

  方證大師再次抬手。

  「諸位同道抬愛,老衲愧不敢當。今日當著天下英雄的面,老衲要說一句公道話—」

  他頓了頓。

  「七年來,若非華山派鎮守陝西,收容無數流離失所的江湖同道,正道恐怕早已一蹶不振。」

  「論武功,君掌門當年便能兩次重創任我行,如今七年已過,想必更上一層樓。」

  「論聲望,在場諸位,有幾個沒有受過華山派的恩惠?」

  「論德行,君掌門這些年廣開義館,救濟貧民,活人無數。這等胸懷,天下幾人能及?」

  他看向眾人:「老衲以為,武林盟主之位,非君掌門莫屬!」

  台下靜了一瞬。

  然後,山呼海嘯般的呼聲炸開。

  「君掌門!君掌門!君掌門!」

  萬人齊呼,聲震雲霄。

  許平站在人群中,也被這氣氛感染,跟著喊了幾聲。

  七層樓台,最高處。

  風清揚負手而立,俯瞰著下方的演武場。

  萬人呼喝,聲震雲霄。

  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師叔祖。」小莊走到他身側,站定。

  風清揚沒有回頭。

  「看見了嗎?」

  小莊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

  ——

  萬人廣場,旌旗如林,呼聲震天。

  「看見了。」他說。

  「什麼感覺?」

  小莊沉默片刻。

  「很多人。」

  風清揚嘴角微微一動。

  「人再多,也只是一盤散沙。真正能定乾坤的,永遠是站在最高處的那幾個人。」

  小莊沒有說話。他只是望著下方,望著那些振臂高呼的人群,目光幽深。

  就在這時—

  「哈哈哈哈—!」

  一聲狂笑,從天而降!

  那笑聲如驚雷炸響,震得演武場上萬人頭暈目眩!

  功力稍弱者當場雙腿發軟,跌坐在地!功力深厚者也氣血翻湧,臉色大變!

  笑聲未歇,百十道黑影從四面八方飛掠而來!

  他們落在演武場四周的旗杆上、屋頂上、樹上。

  腰懸刀劍,殺氣騰騰!

  而那道最狂最傲的身影,落在那座高台正前方。

  任我行。

  他獨臂負手而立,周身真氣激盪如狂濤,目光如電,掃過在場萬人。

  「一群喪家之犬,當真好了傷疤忘了疼,這才喝了幾口奶,便狂妄自大,不知死活,還選盟主?!」

  他的聲音比方才的笑聲更響,震得在場眾人耳膜生疼!

  「老禿驢!七年前你勝我一招,今日可敢再戰?!」

  他目光如刀,直指台上方證。

  「小崽子們!任我行在此,誰想報仇,儘管上來!」

  萬人廣場,鴉雀無聲。


  那狂傲的笑聲,還在天空迴蕩。

  七層樓台上。

  小莊站看著下方那道狂傲的身影。

  他問,「那個人,就是任我行?」

  「嗯。」

  「他很強?」

  「很強。」

  小莊沉默片刻。

  「比師父呢?」

  風清揚沒有答話。

  但小莊看見,風清揚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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