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覆滅嵩山派，阿鼻道三刀
第50章 覆滅嵩山派，阿鼻道三刀
嵩山，峻極峰。
子時已過，大殿之內，燭火通明。
左冷禪獨坐案前，手中捏著一封密報。
密報來自華山派內線，其上寫著：「君不悔已離山，行蹤神秘，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
這四個字讓左冷禪如鯁在喉。
月前伏龍坳那一戰，任我行吸星大法反噬重傷，魔教精銳護著昏迷的教主倉皇遁走，至今音訊全無。
而他左冷禪，同時身中任我行與君不悔三屍腦神丹之毒。兩頭受制，如履薄冰。
「好一個君不悔，」左冷禪咬牙低語，「還能悄然離山——果然，那重傷之態是裝的！」
他早就有所懷疑，那人算計之深，豈會輕易將自己置於險境？什麼內力虧損、閉關養傷，全是煙霧！
可此人目的究竟是什麼？
丁勉、費彬、陸柏三人踏入殿中。
「師兄，夜深了，還不歇息？」丁勉關切道。
左冷禪將密報置於燭火上燒成灰燼，抬眼時已恢復平靜：「湯師弟那邊，可有消息？」
陸柏搖頭：「湯師弟此前傳信，已至福州，正暗中探查福威鏢局，不過他擔心動靜太大，恐打草驚蛇。」
「讓他加快，必要時可行非常手段。」左冷禪目光幽幽，「思過崖拓印回來這些劍招雖精妙，但無配套心法，要融會貫通非數年之功。等不了那麼久。」
丁勉遲疑道：「師兄，那辟邪劍譜————真那般神奇？林遠圖當年憑之縱橫江湖不假，但林家後代————」
「應當是林遠圖的後人廢物，不是劍譜不行。」左冷禪冷聲道，「總之先拿到劍譜，才知道是否徒有虛名。」
便在此時————
悽厲的示警聲刺破夜空，自大殿之外傳來！
「怎麼回事？！」丁勉霍然起身。
一名弟子跌跌撞撞沖入：「掌、掌門！有、有賊人殺上山了！山門已破，師兄們死————死了很多！」
左冷禪目光森寒：「何方來敵？有多少人馬？」
這名弟子驚魂未定，吞吞吐吐回答：「看————看其中些人的衣束————像是魔教中人！至少————三四百人！」
魔教？！
左冷禪與三位太保對視，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
任我行重傷未愈，魔教怎會此時攻山？
即便要攻，又怎會不先與他通氣？
莫非————任我行出事了？
還是這根本是另一股勢力？
「先迎敵！」左冷禪抓起案上長劍，玄袍一振，眼中殺氣四溢，「傳令門中弟子，集合禦敵！夜攻嵩山，倒要看看誰如此狂妄！」
見那名前來稟報的弟子還愣著，沒回過神「快去！」左冷禪厲喝，已大步踏出精舍。
峻極峰山道，已成血路。
從山門到半山亭，三百級石階上，倒伏著數十具嵩山弟子屍身。
致命傷皆是斬裂傷，或從中而分，或斜肩斷背。
血浸透青石，在火把照耀下泛著暗紅油光。
攻山者約四百餘人，服飾雜亂，兵刃不一，但個個眼冒凶光，如餓狼撲食。
他們原本只是洛陽分舵殘部與臨時脅迫來的附屬勢力，心中忐忑，但此刻親眼目睹那道走在最前的身影，人擋殺人，佛擋殺佛，不安皆化作了狂熱。
君不悔走在最前，步伐從容，神色漠然。
他手中握著一柄刀。
刀長三尺九寸，直身狹刃，背厚刃薄，刀身隱現龍雀紋路，在火光下流轉著暗金色的幽光。
刀鐔處有一環，環上刻古篆「大夏」二字。
此刀名「龍雀」，乃十六國時赫連勃勃徵召天下名匠，采北海玄鐵、南山赤銅，耗時九年所鑄，刀成之日有龍雀虛影繞樑三日，故得名。
刀鋒之利，傳說可斷流水、斬浮雲。
前方石階轉彎處，二十餘名嵩山弟子結陣固守。
劍光叢叢，封死整條山道。
君不悔腳步未停。
離陣尚有五丈，他抬臂，揮刀。
動作隨意得像拂去肩頭落葉。
刀身未至，刀氣已生！
一道淡金色的弧光自龍雀刀鋒進射，寬達三丈，貼地疾掠！
所過之處，青石板無聲裂開深達尺許的溝壑！
「小心！」陣中有人嘶吼。
毫無意義。
弧光掠過。
二十餘柄長劍齊根而斷，斷面平滑如鏡。
持劍的二十餘人僵在原地，下一刻，腰間同時出現血線，上半身緩緩滑落，下半身兀自挺立。
一劍未出，盡皆斃命。
「殺—！！！」
君不悔身後的教眾爆發出震天吼聲，瘋狂涌過屍堆，撲向更上方的嵩山弟子。
士氣如虹！
君不悔依舊緩步向上。
他身後跟著分舵兩名僅存的香主。
其中一人激動得渾身發抖，馬屁狂吹：「舵主神威！有您在，踏平嵩山如反掌！」
另一人看著前方那道背影，喃喃道：「白舵主的武功什麼時候————如此————
鬼神莫測————」
這刀法，的確不是人間該有。
雄霸天下刀法，放眼此世，本就天下無雙的刀法，配合龍雀刀這柄神兵，更是如虎添翼。
君不悔根本無需施展精妙招式，只是信步而上，隨手揮刀。每一刀，必清空前方三丈。
刀氣所及，無論頑石、巨木、人體，皆一分為二。
從山門到封禪台，一千八百級石階，他走了不到一炷香時間。
身後，四百餘眾竟只折損不到五十人，而沿途嵩山弟子伏屍已過兩百！
封禪台在望。
台上火把通明，百餘名嵩山弟子列陣以待。
陣前立著十餘人。
左冷禪居中，陸柏、丁勉、樂厚、費彬等等太保與門中一眾長老高手列其左右。
左冷禪看著緩步登台的那道身影，目光微眯。
此人，他認得！
此前嵩山派突襲洛陽分舵，分舵主被他親手斬殺，當時便是此人帶著殘部突圍逃走。
左冷禪厲聲喝道，「一群敗家之犬，不知死活，竟還敢攻上我嵩山派，今日便讓爾等有來無回！」
君不悔在陣前十丈處停步，龍雀刀垂地。
他身後，烏合之眾湧上封禪台，與嵩山弟子對峙。
分舵一名香主狂笑道：「左冷禪！你嵩山派屠我分舵兄弟時，可想過有今日？！今日白舵主親至，便是要踏平你峻極峰，用你的人頭祭奠雷舵主！」
「踏平峻極峰？」左冷禪氣極反笑，「就憑你們這群烏合之眾？！」
他長劍出鞘，劍尖直指沉默不語的君不悔：「也罷，左某便親手斬了你，再將你這群雜魚碾成齏粉！」
話音落，劍光起！
這一劍已得嵩山劍法真意，劍出如龍騰淵，氣象萬千！劍風激盪，竟將台邊火把壓得明滅不定！
左冷禪全力施為，內力之渾厚、劍法之精純，已隱然觸及當世次頂尖門檻！
與此同時，丁勉、陸柏雙劍齊出，一左一右，封死君不悔閃避空間！
費彬、樂厚等太保率眾撲向那群魔教餘眾。
面對左冷禪這殺意凜然一劍，君不悔不是閃避，不是格擋。他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
手中龍雀刀抬起，斬落。
沒有花哨，沒有變招，就是最簡單的劈斬。
但這一刀斬出的瞬間，封禪台上所有人，無論敵我，心頭皆湧起一股大恐怖！
仿佛是天傾，是地陷！
剎那間，天翻地覆！
純粹的刀意！
左冷禪那氣象萬千的一劍，在這股霸道至極的刀意面前，竟如紙龍般脆弱！
劍光尚未及體，已開始崩散！
「不可能！」左冷禪嘶吼，內力催至極限，劍勢再變，劍影重重，如青山疊嶂，欲以厚重破霸道！
刀劍相接。
「叮」
一聲輕響。
劍斷。
左冷禪虎口炸裂，鮮血淋漓，整個人如被巨錘擊中胸口，倒飛三丈，重重砸在封禪台石碑上！
石碑轟然裂開蛛網紋！
「師兄！」丁勉、陸柏目眥欲裂，捨身撲上！
君不悔看都未看，反手一刀橫削。
刀光如金色匹練，掠過兩人腰間。
丁勉、陸柏前沖之勢未止，上半身卻已與下半身分離，血雨潑灑。
兩具殘屍又奔出三步，才轟然倒地。
兩刀，重創左冷禪，斬殺兩大太保！
全場死寂。
連正在廝殺的雙方都忘了動作，呆呆看著那道持刀身影。
費彬等太保渾身冰涼。
左冷禪掙扎站起，咳出血塊，獨眼死死盯著君不悔：「你————你到底是誰？！」
若是此人早先有如此武功，當時嵩山派進攻魔教分舵時，此人何須逃？怕是他們狼入虎口才對。
君不悔不答，提刀向前。
每一步，都像踩在嵩山眾人心臟上。
「結陣！！」費彬嘶聲大吼。
剩餘太保與長老瞬間結成劍陣。
劍氣相連，化作一道璀璨光網，罩向君不悔！
君不悔看著那道壓來的劍網，眼中古井不波。
他雙手握刀，高舉過頂。
刀身輕顫，龍雀刀上暗金光芒流轉，竟發出低沉龍吟！
阿鼻道三刀————
刀未落，異象已生。
封禪台上空，烏雲驟聚，掩月蔽星。
風中傳來若有若無的悽厲哭嚎，似有無數冤魂在刀氣牽引下甦醒。台上火把齊齊熄滅，只剩龍雀刀那暗金光芒，成為唯一光源。
陸柏等人臉色煞白，他們感到手中劍在顫抖！
不！是他們在恐懼！
「斬。」
一字吐出。
刀落。
沒有聲音。
因為此刀之下，萬物皆寂眾人只看見一道暗金色的細線，自刀尖延伸，悄無聲息地穿過劍網，穿過眾人身體，穿過他們身後的殿柱，穿過整座封禪台，沒入後方懸崖雲海。
停頓一息。
「咔嚓————」
劍網破碎。
十餘柄長劍同時斷開。
費彬、樂厚等人低頭，看見自己胸口出現一道金色細線。細線迅速蔓延，爬滿全身。
然後，十幾具身體如沙雕般崩塌，化作十四片、二十八片、五十六片————直至一堆無法辨認的碎肉。
一刀，陣破，高手碎屍！
倖存嵩山弟子崩潰了，丟下兵刃，四散奔逃。
魔教教眾也嚇呆了，無人敢追，無人敢動。
左冷禪拄著半截斷劍，獨眼血紅，死死瞪著君不悔。
他一生野心，一生算計，竟要終結於此？
終結在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敵人手中？！
「賊老天我不甘！！！」他嘶吼，催動一身內力，斷劍化作一道悽厲流光，捨命撲上！
這一劍，已不求生，只求同歸於盡！
君不悔靜靜看著他撲來。
直到劍尖距咽喉僅有三尺。
他才抬刀。
輕輕一遞。
像遞出一杯茶。
龍雀刀尖穿透左冷禪心口，從後背透出。
左冷禪前沖之勢頓止。
他低頭，看著胸口那截暗金刀鋒，臉上表情從猙獰，到茫然，再到————一絲荒謬的笑。
君不悔抽刀，左冷禪屍身倒地。
少室山與峻極峰，直線距離不過十五里。
但山路曲折，林木深密，尋常人走一趟需一個時辰。嵩山派異變傳至時，已是次日午後。
方生不敢怠慢，親率十名武僧，疾奔峻極峰。
趕到時，峻極峰景象，讓即便是修行多年的方生也倒吸一口涼氣。
屍山成片，不見活人。
殘缺肢體鋪滿漢白玉台面，血浸入石縫，將整座台染成暗紅。中央處，左冷禪的屍身倒在血泊中，周圍是丁勉、費彬、陸柏等太保長老的碎屍。
——
敵已撤走，只留下一地狼藉與濃得化不開的血腥。
「阿彌陀佛————」方生長誦佛號，聲音發顫。
他走到左冷禪屍身旁，看見心口那道貫穿傷————又查看其他屍體傷口，越看越是心驚。
「師叔，這，」一名武僧顫聲道，「簡直——非人可為！」
方生沉默良久，起身，面色凝重。
「速回寺，稟報方丈。」他聲音沉重，「嵩山派一夜覆滅，怕是要出大亂子了。」
半個時辰後，少林寺方丈禪房。
方證大師聽完方生稟報，手中念珠停轉。
這位執掌少林多年、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方丈大師，此刻面上也露出凝重。
「嵩山派覆滅，左冷禪身死————」方證緩緩道，「確定真是魔教所為？魔教何時出了這種可怕人物？」
方生低聲道：「我們找到當晚僥倖逃走的嵩山派弟子，據其所言，為首者乃魔教洛陽分舵副舵主。但此前嵩山派襲破該分舵時，此人武功雖高，絕無這般恐怖。」
方證沉吟，「去查，查此人來歷。另外，傳令各院————即日起，少林封山，外松內緊。所有弟子不得擅自離寺，巡山人數加倍。」
「方丈，您擔心————」方生欲言又止。
方證望向窗外，晨曦正穿透薄霧，灑在少室山蒼松翠柏上。
「左冷禪雖野心勃勃，但終究是五嶽盟主。如今他身死，嵩山派名存實亡，五嶽失衡。」他聲音悠遠，「而魔教出了這等煞星，任我行又————江湖必有大變。」
禪房寂靜。
晨鐘響起，迴蕩山間。
但今日的鐘聲，聽在耳中，卻莫名帶著一絲不安。
方生合十：「貧僧這便去安排。」
他退出禪房，掩上門。
方證獨坐蒲團，手中念珠緩緩捻動，目光卻落在案頭一卷《金剛經》上。
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他閉上眼，長嘆一聲。
窗外，朝陽完全躍出地平線，將少室山染成金色。
但那金色深處，仿佛滲著一抹洗不淨的————
血暈。
嵩山，峻極峰。
子時已過，大殿之內，燭火通明。
左冷禪獨坐案前，手中捏著一封密報。
密報來自華山派內線，其上寫著：「君不悔已離山，行蹤神秘，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
這四個字讓左冷禪如鯁在喉。
月前伏龍坳那一戰，任我行吸星大法反噬重傷，魔教精銳護著昏迷的教主倉皇遁走，至今音訊全無。
而他左冷禪，同時身中任我行與君不悔三屍腦神丹之毒。兩頭受制，如履薄冰。
「好一個君不悔，」左冷禪咬牙低語，「還能悄然離山——果然，那重傷之態是裝的！」
他早就有所懷疑，那人算計之深，豈會輕易將自己置於險境？什麼內力虧損、閉關養傷，全是煙霧！
可此人目的究竟是什麼？
丁勉、費彬、陸柏三人踏入殿中。
「師兄，夜深了，還不歇息？」丁勉關切道。
左冷禪將密報置於燭火上燒成灰燼，抬眼時已恢復平靜：「湯師弟那邊，可有消息？」
陸柏搖頭：「湯師弟此前傳信，已至福州，正暗中探查福威鏢局，不過他擔心動靜太大，恐打草驚蛇。」
「讓他加快，必要時可行非常手段。」左冷禪目光幽幽，「思過崖拓印回來這些劍招雖精妙，但無配套心法，要融會貫通非數年之功。等不了那麼久。」
丁勉遲疑道：「師兄，那辟邪劍譜————真那般神奇？林遠圖當年憑之縱橫江湖不假，但林家後代————」
「應當是林遠圖的後人廢物，不是劍譜不行。」左冷禪冷聲道，「總之先拿到劍譜，才知道是否徒有虛名。」
便在此時————
悽厲的示警聲刺破夜空，自大殿之外傳來！
「怎麼回事？！」丁勉霍然起身。
一名弟子跌跌撞撞沖入：「掌、掌門！有、有賊人殺上山了！山門已破，師兄們死————死了很多！」
左冷禪目光森寒：「何方來敵？有多少人馬？」
這名弟子驚魂未定，吞吞吐吐回答：「看————看其中些人的衣束————像是魔教中人！至少————三四百人！」
魔教？！
左冷禪與三位太保對視，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
任我行重傷未愈，魔教怎會此時攻山？
即便要攻，又怎會不先與他通氣？
莫非————任我行出事了？
還是這根本是另一股勢力？
「先迎敵！」左冷禪抓起案上長劍，玄袍一振，眼中殺氣四溢，「傳令門中弟子，集合禦敵！夜攻嵩山，倒要看看誰如此狂妄！」
見那名前來稟報的弟子還愣著，沒回過神「快去！」左冷禪厲喝，已大步踏出精舍。
峻極峰山道，已成血路。
從山門到半山亭，三百級石階上，倒伏著數十具嵩山弟子屍身。
致命傷皆是斬裂傷，或從中而分，或斜肩斷背。
血浸透青石，在火把照耀下泛著暗紅油光。
攻山者約四百餘人，服飾雜亂，兵刃不一，但個個眼冒凶光，如餓狼撲食。
他們原本只是洛陽分舵殘部與臨時脅迫來的附屬勢力，心中忐忑，但此刻親眼目睹那道走在最前的身影，人擋殺人，佛擋殺佛，不安皆化作了狂熱。
君不悔走在最前，步伐從容，神色漠然。
他手中握著一柄刀。
刀長三尺九寸，直身狹刃，背厚刃薄，刀身隱現龍雀紋路，在火光下流轉著暗金色的幽光。
刀鐔處有一環，環上刻古篆「大夏」二字。
此刀名「龍雀」，乃十六國時赫連勃勃徵召天下名匠，采北海玄鐵、南山赤銅，耗時九年所鑄，刀成之日有龍雀虛影繞樑三日，故得名。
刀鋒之利，傳說可斷流水、斬浮雲。
前方石階轉彎處，二十餘名嵩山弟子結陣固守。
劍光叢叢，封死整條山道。
君不悔腳步未停。
離陣尚有五丈，他抬臂，揮刀。
動作隨意得像拂去肩頭落葉。
刀身未至，刀氣已生！
一道淡金色的弧光自龍雀刀鋒進射，寬達三丈，貼地疾掠！
所過之處，青石板無聲裂開深達尺許的溝壑！
「小心！」陣中有人嘶吼。
毫無意義。
弧光掠過。
二十餘柄長劍齊根而斷，斷面平滑如鏡。
持劍的二十餘人僵在原地，下一刻，腰間同時出現血線，上半身緩緩滑落，下半身兀自挺立。
一劍未出，盡皆斃命。
「殺—！！！」
君不悔身後的教眾爆發出震天吼聲，瘋狂涌過屍堆，撲向更上方的嵩山弟子。
士氣如虹！
君不悔依舊緩步向上。
他身後跟著分舵兩名僅存的香主。
其中一人激動得渾身發抖，馬屁狂吹：「舵主神威！有您在，踏平嵩山如反掌！」
另一人看著前方那道背影，喃喃道：「白舵主的武功什麼時候————如此————
鬼神莫測————」
這刀法，的確不是人間該有。
雄霸天下刀法，放眼此世，本就天下無雙的刀法，配合龍雀刀這柄神兵，更是如虎添翼。
君不悔根本無需施展精妙招式，只是信步而上，隨手揮刀。每一刀，必清空前方三丈。
刀氣所及，無論頑石、巨木、人體，皆一分為二。
從山門到封禪台，一千八百級石階，他走了不到一炷香時間。
身後，四百餘眾竟只折損不到五十人，而沿途嵩山弟子伏屍已過兩百！
封禪台在望。
台上火把通明，百餘名嵩山弟子列陣以待。
陣前立著十餘人。
左冷禪居中，陸柏、丁勉、樂厚、費彬等等太保與門中一眾長老高手列其左右。
左冷禪看著緩步登台的那道身影，目光微眯。
此人，他認得！
此前嵩山派突襲洛陽分舵，分舵主被他親手斬殺，當時便是此人帶著殘部突圍逃走。
左冷禪厲聲喝道，「一群敗家之犬，不知死活，竟還敢攻上我嵩山派，今日便讓爾等有來無回！」
君不悔在陣前十丈處停步，龍雀刀垂地。
他身後，烏合之眾湧上封禪台，與嵩山弟子對峙。
分舵一名香主狂笑道：「左冷禪！你嵩山派屠我分舵兄弟時，可想過有今日？！今日白舵主親至，便是要踏平你峻極峰，用你的人頭祭奠雷舵主！」
「踏平峻極峰？」左冷禪氣極反笑，「就憑你們這群烏合之眾？！」
他長劍出鞘，劍尖直指沉默不語的君不悔：「也罷，左某便親手斬了你，再將你這群雜魚碾成齏粉！」
話音落，劍光起！
這一劍已得嵩山劍法真意，劍出如龍騰淵，氣象萬千！劍風激盪，竟將台邊火把壓得明滅不定！
左冷禪全力施為，內力之渾厚、劍法之精純，已隱然觸及當世次頂尖門檻！
與此同時，丁勉、陸柏雙劍齊出，一左一右，封死君不悔閃避空間！
費彬、樂厚等太保率眾撲向那群魔教餘眾。
面對左冷禪這殺意凜然一劍，君不悔不是閃避，不是格擋。他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
手中龍雀刀抬起，斬落。
沒有花哨，沒有變招，就是最簡單的劈斬。
但這一刀斬出的瞬間，封禪台上所有人，無論敵我，心頭皆湧起一股大恐怖！
仿佛是天傾，是地陷！
剎那間，天翻地覆！
純粹的刀意！
左冷禪那氣象萬千的一劍，在這股霸道至極的刀意面前，竟如紙龍般脆弱！
劍光尚未及體，已開始崩散！
「不可能！」左冷禪嘶吼，內力催至極限，劍勢再變，劍影重重，如青山疊嶂，欲以厚重破霸道！
刀劍相接。
「叮」
一聲輕響。
劍斷。
左冷禪虎口炸裂，鮮血淋漓，整個人如被巨錘擊中胸口，倒飛三丈，重重砸在封禪台石碑上！
石碑轟然裂開蛛網紋！
「師兄！」丁勉、陸柏目眥欲裂，捨身撲上！
君不悔看都未看，反手一刀橫削。
刀光如金色匹練，掠過兩人腰間。
丁勉、陸柏前沖之勢未止，上半身卻已與下半身分離，血雨潑灑。
兩具殘屍又奔出三步，才轟然倒地。
兩刀，重創左冷禪，斬殺兩大太保！
全場死寂。
連正在廝殺的雙方都忘了動作，呆呆看著那道持刀身影。
費彬等太保渾身冰涼。
左冷禪掙扎站起，咳出血塊，獨眼死死盯著君不悔：「你————你到底是誰？！」
若是此人早先有如此武功，當時嵩山派進攻魔教分舵時，此人何須逃？怕是他們狼入虎口才對。
君不悔不答，提刀向前。
每一步，都像踩在嵩山眾人心臟上。
「結陣！！」費彬嘶聲大吼。
剩餘太保與長老瞬間結成劍陣。
劍氣相連，化作一道璀璨光網，罩向君不悔！
君不悔看著那道壓來的劍網，眼中古井不波。
他雙手握刀，高舉過頂。
刀身輕顫，龍雀刀上暗金光芒流轉，竟發出低沉龍吟！
阿鼻道三刀————
刀未落，異象已生。
封禪台上空，烏雲驟聚，掩月蔽星。
風中傳來若有若無的悽厲哭嚎，似有無數冤魂在刀氣牽引下甦醒。台上火把齊齊熄滅，只剩龍雀刀那暗金光芒，成為唯一光源。
陸柏等人臉色煞白，他們感到手中劍在顫抖！
不！是他們在恐懼！
「斬。」
一字吐出。
刀落。
沒有聲音。
因為此刀之下，萬物皆寂眾人只看見一道暗金色的細線，自刀尖延伸，悄無聲息地穿過劍網，穿過眾人身體，穿過他們身後的殿柱，穿過整座封禪台，沒入後方懸崖雲海。
停頓一息。
「咔嚓————」
劍網破碎。
十餘柄長劍同時斷開。
費彬、樂厚等人低頭，看見自己胸口出現一道金色細線。細線迅速蔓延，爬滿全身。
然後，十幾具身體如沙雕般崩塌，化作十四片、二十八片、五十六片————直至一堆無法辨認的碎肉。
一刀，陣破，高手碎屍！
倖存嵩山弟子崩潰了，丟下兵刃，四散奔逃。
魔教教眾也嚇呆了，無人敢追，無人敢動。
左冷禪拄著半截斷劍，獨眼血紅，死死瞪著君不悔。
他一生野心，一生算計，竟要終結於此？
終結在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敵人手中？！
「賊老天我不甘！！！」他嘶吼，催動一身內力，斷劍化作一道悽厲流光，捨命撲上！
這一劍，已不求生，只求同歸於盡！
君不悔靜靜看著他撲來。
直到劍尖距咽喉僅有三尺。
他才抬刀。
輕輕一遞。
像遞出一杯茶。
龍雀刀尖穿透左冷禪心口，從後背透出。
左冷禪前沖之勢頓止。
他低頭，看著胸口那截暗金刀鋒，臉上表情從猙獰，到茫然，再到————一絲荒謬的笑。
君不悔抽刀，左冷禪屍身倒地。
少室山與峻極峰，直線距離不過十五里。
但山路曲折，林木深密，尋常人走一趟需一個時辰。嵩山派異變傳至時，已是次日午後。
方生不敢怠慢，親率十名武僧，疾奔峻極峰。
趕到時，峻極峰景象，讓即便是修行多年的方生也倒吸一口涼氣。
屍山成片，不見活人。
殘缺肢體鋪滿漢白玉台面，血浸入石縫，將整座台染成暗紅。中央處，左冷禪的屍身倒在血泊中，周圍是丁勉、費彬、陸柏等太保長老的碎屍。
——
敵已撤走，只留下一地狼藉與濃得化不開的血腥。
「阿彌陀佛————」方生長誦佛號，聲音發顫。
他走到左冷禪屍身旁，看見心口那道貫穿傷————又查看其他屍體傷口，越看越是心驚。
「師叔，這，」一名武僧顫聲道，「簡直——非人可為！」
方生沉默良久，起身，面色凝重。
「速回寺，稟報方丈。」他聲音沉重，「嵩山派一夜覆滅，怕是要出大亂子了。」
半個時辰後，少林寺方丈禪房。
方證大師聽完方生稟報，手中念珠停轉。
這位執掌少林多年、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方丈大師，此刻面上也露出凝重。
「嵩山派覆滅，左冷禪身死————」方證緩緩道，「確定真是魔教所為？魔教何時出了這種可怕人物？」
方生低聲道：「我們找到當晚僥倖逃走的嵩山派弟子，據其所言，為首者乃魔教洛陽分舵副舵主。但此前嵩山派襲破該分舵時，此人武功雖高，絕無這般恐怖。」
方證沉吟，「去查，查此人來歷。另外，傳令各院————即日起，少林封山，外松內緊。所有弟子不得擅自離寺，巡山人數加倍。」
「方丈，您擔心————」方生欲言又止。
方證望向窗外，晨曦正穿透薄霧，灑在少室山蒼松翠柏上。
「左冷禪雖野心勃勃，但終究是五嶽盟主。如今他身死，嵩山派名存實亡，五嶽失衡。」他聲音悠遠，「而魔教出了這等煞星，任我行又————江湖必有大變。」
禪房寂靜。
晨鐘響起，迴蕩山間。
但今日的鐘聲，聽在耳中，卻莫名帶著一絲不安。
方生合十：「貧僧這便去安排。」
他退出禪房，掩上門。
方證獨坐蒲團，手中念珠緩緩捻動，目光卻落在案頭一卷《金剛經》上。
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他閉上眼，長嘆一聲。
窗外，朝陽完全躍出地平線，將少室山染成金色。
但那金色深處，仿佛滲著一抹洗不淨的————
血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