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兵臨城下,引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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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山南麓,青柯坪。

  這片山間平谷,今夜卻擠滿了人。

  或站或坐,或倚著樹幹打盹。沒有旗幟,沒有隊列,只有低沉的交談聲和兵器偶爾碰撞的輕響。

  這些人都是三天內從不同方向匯聚而來的。有從風陵渡過黃河的,有從潼關繞道的,有從商洛翻山來的。

  多則百餘一隊,少則二三十人,到了華山腳下才重新聚攏。

  任我行站在一塊青石上。

  他一身玄色勁裝,外罩的暗紅大氅搭在石邊。

  膝上橫著一柄劍。劍鞘古樸,紋飾已磨得模糊,只劍鍔處隱約能辨出陰陽魚紋。

  這是武當派當年被魔教奪走的真武劍。

  向問天站在他身側,烏黑軟鞭纏在腰間。

  「……五嶽各派皆已陸續到達,人數大概三四百。」

  正說著,杜晦從暗處走來。

  這白髮老者也是在教中元老,行事也最謹慎。他走到任我行身前,躬身道:「教主,人都齊了。粗算兩千一百餘,七位青衣長老、十二位黃衣長老都已到齊。」

  「好。」任我行起身,真武劍提在手中,「上山。」

  「教主,」杜晦猶豫道,「此刻已是子時,山路難行,不如等天亮……」

  「等?」任我行瞥他一眼,「等五嶽劍派布好陣勢?等風清揚養足精神?」

  杜晦低頭:「屬下只是覺得,夜戰於我不利。華山地形險峻,各派又熟悉山路……」

  「杜長老,」任我行打斷他,聲音平靜,「你老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

  杜晦臉色一白,不再說話。

  任我行不再看他,轉向眾人:「五嶽劍派以為本座明日才攻山,我們偏要今夜上山,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他頓了頓,真武劍出鞘三寸。

  寒光乍現。

  「此戰,殺五嶽掌門者,擢升長老!」

  聲音不高,卻如鐵石相擊,砸進每個人耳中。

  兩千餘人,呼吸齊齊一促。

  任我行收劍,率先踏上登山石階。

  向問天緊隨其後。杜晦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七位青衣長老、十二位黃衣長老依次跟上,再往後,是黑壓壓的人群。

  沒有火把,只靠稀薄月光辨認山路。

  兩千餘人如一條黑色長蛇,蜿蜒沒入山林。

  ……

  玉女峰,半山亭。

  君不悔站在亭中,青衫在夜風裡微微飄動。他身後,左冷禪、天門道人、莫大先生並肩而立。

  山下,那條黑蛇正緩慢蠕動。

  「來了。」君不悔輕聲道。

  左冷禪眯眼細看:「比預計的早。」

  「任我行自負,」君不悔道,「以為夜襲能打我們措手不及。」

  天門道人冷哼一聲:「那就讓他知道,什麼叫自投羅網。」

  莫大先生不說話,只是從背後取下胡琴,指尖在弦上輕輕一撥。

  錚——

  琴音清越,穿透夜色。

  「按計劃行事。」君不悔轉身,目光掃過三人。

  左冷禪深深看他一眼,轉身離去。

  天門道人、莫大先生也各自帶人散開。

  亭中只剩君不悔一人。

  他從腰間解下劍。

  倚天劍。

  劍出鞘時,寒光照亮亭柱。劍身青灰,光暈內斂,卻自有一股斬斷一切的鋒銳。

  ……

  山路蜿蜒。

  魔教隊伍已行至千尺幢下。

  此處是華山著名險道,石階狹窄,兩側是垂直崖壁,最窄處僅容一人通過。

  任我行走在最前。

  他忽然停下。

  「不對。」

  向問天也察覺了:「太靜了。」


  連蟲鳴都沒有。

  任我行抬頭望向崖頂。

  月光被山壁遮擋,只能看見一線狹長的夜空。

  「有詐。」他淡淡道。

  話音未落,崖頂傳來一聲長嘯!

  不是一人,是數十人齊嘯!

  嘯聲中,滾石如雨落下!

  「退——!」任我行暴喝。

  但狹窄山道上,兩千餘人擠作一團,哪裡退得及?

  巨石砸下,慘叫聲、骨裂聲、兵刃斷裂聲響成一片。只這一波,便有數十人斃命!

  任我行怒極,真武劍一振,劍光暴漲,竟將一塊磨盤大的滾石凌空劈碎!

  碎石四濺中,他縱身而起,腳踏崖壁,如大鵬展翅,直衝崖頂!

  向問天緊隨其後。

  兩人上到崖頂,只見數十名嵩山派弟子正欲撤退。

  「哪裡走!」任我行一劍橫掃。

  劍風如潮,三名弟子被攔腰斬斷!

  餘下弟子駭然後退,卻見一道青影從側面掠來,劍光如電,直刺任我行咽喉!

  快!

  任我行回劍格擋。

  「鐺——!」

  雙劍相擊,火星迸濺。

  任我行只覺手腕一沉對方劍上內力竟不在他之下!

  他定睛看去,來人一襲青衫,面容年輕,手中劍青光流轉。

  「你是何人?」任我行一怔。

  君不悔不答,劍勢一轉,削向任我行手腕。

  這一劍角度刁鑽,任我行竟不得不退半步。

  君不悔手上劍卻不停,一劍快過一劍。

  任我行接了七八劍,心中漸驚。

  這年輕人劍法之精、內力之深,遠超他預料。

  更可怕的是那種步法。

  如鬼魅飄忽,每一步都踏在最難預料的位置,配合那柄鋒銳無匹的寶劍,竟逼得他一時只能守不能攻!

  「好!」任我行忽然大笑,「沒想到五嶽劍派除了風清揚,還有你這等人物!」

  他劍勢陡然一變。

  不再格擋,只攻不守!

  真武劍化作一片光幕,每一劍都攜著開山裂石之威。

  這是最霸道的打法,任你劍法精妙,我只一力降十會!

  君不悔果然壓力倍增。

  但他步法未亂。

  凌波微步施展開來,身形如風中柳絮,任劍風再猛,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

  偶爾反擊一劍,必是任我行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時,逼得任我行不得不回劍自救。

  兩人在崖頂激鬥,劍風所及,草木盡折。

  向問天想插手,卻被一道琴音逼退。

  莫大先生不知何時出現在側,胡琴在手,琴中劍已出鞘三寸。

  「向左使,」莫大先生淡淡道,「你的對手是我。」

  向問天冷笑,軟鞭如蛇竄出。

  崖頂頓時分成兩處戰團。

  而下方山道上,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左冷禪率嵩山弟子守住千尺幢入口,劍光如雪,寒氣四溢。大嵩陽劍法施展開來,每一劍都帶著刺骨寒意,竟將數名魔教長老擋在狹窄路口。

  東側,天門道人率泰山弟子守住蒼龍嶺。

  此處山脊如龍背,兩側皆是深淵,最利防守。泰山劍法厚重剛猛,配合地勢,竟如銅牆鐵壁。

  西側,莫大先生雖在與向問天交手,衡山弟子卻已布下劍陣。衡山劍法輕靈迅捷,數十人結陣,劍光如網,將試圖繞道的魔教教眾盡數擋回。

  但魔教畢竟人多。

  兩千餘人,如潮水般一波波湧來。五嶽劍派雖占據地利,傷亡仍不可避免。

  一名泰山弟子被砍中肩膀,慘叫倒地。兩名嵩山弟子為救同門,陷入重圍,轉眼被亂刀分屍。衡山劍陣被衝破一角,三名弟子血染衣衫。

  左冷禪看在眼裡,暗暗皺眉。

  他瞥向崖頂。

  任我行與君不悔仍在激鬥。

  也差不多了。

  左冷禪一咬牙,高聲道:「撤——!」

  聲音傳遍山道。

  五嶽弟子聞言,立刻且戰且退。

  魔教教眾正要追擊,卻聽崖頂傳來任我行的長笑:「追!一個不留!」

  君不悔肩神色不變,倚天劍依舊沉穩,每一劍都精準地封住任我行攻勢要害。

  「小子,」任我行獰笑,「你能接本座五十劍,已是難得。現在跪下求饒,本座或可留你全屍。」

  君不悔不答,只忽然一劍刺向任我行左肋。

  這一劍毫無徵兆,快如閃電。

  任我行急閃,劍鋒擦著他肋骨划過,帶出一溜血花。

  他大怒,真武劍全力劈下!

  君不悔卻不接,身形一晃,竟從崖邊縱身躍下!

  任我行一怔,衝到崖邊往下看,只見君不悔足尖在崖壁輕點,幾個起落,已消失在下方山林中。

  「想跑?」任我行冷笑,也縱身躍下。

  向問天見狀,一鞭逼退莫大先生,緊隨其後。

  魔教眾人見教主追敵,士氣大振,嗷嗷叫著往山上沖。

  五嶽弟子「潰不成軍」,一路「狼狽」後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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