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劍氣縱橫,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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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三刻,延安城北。

  吳家祖宅的輪廓在夜色中如伏地巨獸,四角望樓燈火通明,哨影在牆頭來回。

  君不悔立在百丈外的老槐枝椏間,黑衫融於夜色,雙眼紫意流轉,映著遠處燈火。

  他已觀察半個時辰。

  西北角望樓有弓手四人,配硬弓。東南角三人,其中一人腰間掛銅鈴。正門兩側暗哨六處,每處兩人,伏在牆根陰影里。

  但這些不是重點。

  他的目光落在內院西側那片獨立院落。

  此前封不平買通了吳府的奴僕,獲得吳府內各處建築分布圖紙。

  西側那片院落用於鳥銃的存放與維護,都是吳家從邊軍庫中弄出的好東西。

  而在東跨院之下的地下,還有著專門儲存火藥的地庫。這裡君不悔並不打算觸碰。

  他身形一晃,融於如墨夜色中。

  西院靜得出奇。

  君不悔貼牆而行,避開兩處巡哨。

  院內有三人,一人在窗前執弩警戒,兩人在後方保養鳥銃,銃身泛著油脂冷光。

  君不悔宛如幽靈,悄無聲息掠入院中。

  劍光三點。

  院內三人喉嚨間同時綻出血花。

  屋內景象映入眼帘。

  三排木架,每排十支鳥銃,銃身油亮,火繩盤繞整齊。牆角堆著二十個木箱,箱蓋上烙著「延安衛軍械」字樣。另一側是配藥台,硫磺、硝石、鉛子分裝陶罐。

  君不悔走到木架前,伸手按在鳥銃銃管上。紫霞真氣透入,由內而外震盪。

  「咔……」

  細微裂響。

  三十支鳥銃銃管內壁全都出現蛛網狀裂紋,外表完好,強行使用必炸膛。

  轉身出窗。

  他沿著廊檐陰影疾行,向後院方向掠去。遇到一隊十餘人的的護院。

  最大的威脅掐滅,君不悔不再隱藏身形。

  前方甬道湧來十餘名披甲私兵,為首隊正舉刀大喝:「什麼人——」

  劍光掠過。

  隊正頭顱飛起,血噴如泉。

  後方士兵尚未反應,君不悔已切入人群之中。凌波微步踏「震」位疾進,劍走直線,每一劍皆刺咽喉、貫心口、斬頸動脈。

  沒有多餘動作。

  三人倒地,四人捂喉踉蹌。

  餘下人里終於有人反應過來,吹響警哨。

  君不悔身形一晃,踏「坎」位側滑,劍鋒上挑,持哨者五指齊斷。

  慘嚎聲中,劍光如扇形展開。

  血花綻放。

  全程不過數息,十二人全倒。

  第二隊從東廊趕來,看見滿地屍體,剛舉刀戒備,君不悔從廊頂飄落。

  踏「震」位突進,劍光一閃。

  兩人捂喉倒地。

  轉「坎」位旋身,劍鞘砸碎一人天靈。

  再轉「離」位斜掠,劍指洞穿一人心口。

  七息,十人斃命。

  正廳內,歌舞正酣。

  吳義德坐在主位,五十出頭,麵皮紫紅,留著絡腮鬍,一身錦緞員外袍,但坐姿筆挺。

  吳義德左手邊是長子吳鎮東,三十五六,穿著武官常服,面色冷峻。右手邊是次子吳鎮北,白白胖胖,像個商賈。坐在吳鎮東邊上,是幼子吳鎮西。

  客位上是個白面青年,三十餘歲的模樣,穿著青色長衫,眉眼溫和,手指白皙修長,正輕輕轉動酒杯。

  在其身後站著四個黑衣漢子,太陽穴高鼓,眼中精光滲人,儼然是其手下。

  「東方先生,這批強弩共三百張,都是榆林衛去年換下的舊貨。」吳鎮西舉杯笑道,「雖說是舊貨,射程百五十步,破三重甲沒問題。」

  「三百張強弩,五百副皮甲,火藥三十桶。」東方白淺啜一口酒:「這些軍械管制極嚴,吳家能弄到,果然手眼通天。」

  「在延安地界,我們吳家說一不二。」吳鎮西面露得意,「別說強弩火藥,便是火炮,只要銀子夠,也能從軍營里『報廢』幾門出來。


  吳義德聞言,瞪了幼子一眼。

  東方白笑了笑,沒接話茬。

  廳中舞姬翩躚,樂聲靡靡。

  吳鎮西坐在下首,已喝得半醉,忽然嗤笑一聲:「說起來,你們最近和五嶽劍派打得熱鬧?」

  東方白淺淺一笑:「些許麻煩罷了。」

  「五嶽劍派……」吳鎮西搖晃酒杯,滿臉不屑,「也不過如此。那華山派,前些日子我們劫了他們貨,殺了他們人,還不是連屁都不敢放一個,乖乖縮回山里去。」

  吳鎮東皺眉:「三弟,閉嘴。」

  五嶽劍派是廢物,那日月神教又算什麼?

  「吳鎮西哈哈大笑,「我說錯了?那華山派掌門聽說才二十出頭,毛都沒長齊,這種人也能當掌門,江湖門派,簡直兒戲……」

  話音未落。

  悽厲的哨響聲劃破夜空。

  歌舞驟停,舞姬驚叫。

  吳義德猛地站起:「什麼聲音?!」

  廳外傳來急促腳步聲,管家連滾爬進來,臉色煞白:「老爺!有歹人闖入府!」

  「多少人?!」

  「不、不清楚……」

  「廢物!」吳鎮東拍案而起,「調兵!把人拿下!」

  命令還未傳下,悽厲的慘叫聲由遠及近。

  東方白緩緩放下酒杯,神色如常。身後手下紋絲不動。

  吳鎮西酒醒了一半,抄起桌上佩刀:「爹!我去看看!」

  「站住!」吳義德喝止,他轉頭看向東方白,拱手道,「讓東方先生見笑了。府中有些小麻煩,還請堂主稍坐,吳某去去就來。」

  東方白微笑:「吳將軍請便。」

  吳家父子匆匆出廳。東方白卻未動,依舊坐在原位,給自己斟了杯酒。

  ……

  君不悔站在前院廣場中央。

  周圍已倒下上百具屍體。

  鮮血浸透青磚,在月光下泛著暗紅光澤。

  還站著的吳家私兵,還剩兩百餘人。

  但這些邊軍退下來的悍卒,此刻竟無人敢上前。

  他們結成圓陣,將君不悔圍在中央。

  刀槍對內,每個人臉上卻都寫著驚駭。

  剛才那一炷香時間,他們見識了什麼叫閻羅索命,奪命如割草。

  第一波三十人結陣而擊,被那人一劍破開陣型,不過十數息,倒地斃命。

  第二波弓,手齊射,箭雨覆蓋。

  那人身形如鬼魅,在箭矢縫隙中穿行,竟無一支沾身。反而掠入弓手陣中,劍光如輪轉,數十名弓手頃刻全滅。

  第三波刀盾兵結龜甲陣推進。

  那人根本不破陣,直接從陣頂掠過,劍尖點碎盾後士兵天靈蓋。

  陣型大亂時,再返身殺回,如虎入羊群。

  這不是他們能對付的人。

  「結陣!」一名百戶嘶吼,「刀盾在前,長槍後刺,耗死他!」

  三排長槍平舉,槍尖如林,頂著盾牌緩緩推進,收縮圓陣。

  君不悔看著軍陣,眼神平靜。

  擁有紫霞神功與凌波微步,他最不怕的就是一個「耗」字

  他要測試凌波微步在軍陣中的極限。

  踏步,迎向槍林。

  第一步踏「乾」位,身形左斜三尺,讓過三支刺來的長槍。

  劍光一閃,三支槍桿齊斷,持槍士兵捂喉倒地。

  第二步轉「坤」位,貼地滑行,從槍陣下方空隙穿入。

  劍鞘橫掃,砸碎四名刀盾兵膝蓋。

  第三步「震」位突進,紫霞真氣灌注劍身,青鋼劍發出低沉嗡鳴,一劍橫斬!

  「鐺鐺鐺鐺——!!!」

  八支長槍齊斷!斷裂處光滑如鏡。

  士兵們驚恐後退,陣型出現缺口。

  君不悔如影隨形,劍光再起。

  每一劍都瞄準要害。

  咽喉、心口、眉心。

  劍速快得只剩殘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步都有數人倒下。

  慘叫聲、骨骼碎裂聲、兵器墜地聲響成一片。

  有人崩潰了,扔下武器向後逃。

  但剛轉身,後背就是一涼,劍尖已透胸而出。

  有人跪地求饒。

  君不悔看都不看,劍鋒掠過脖頸。

  屠殺。

  兩百人的軍陣,在頃刻之間,土崩瓦解。

  當最後一名士兵被劍脊拍碎頭顱,軟倒在地時,院中再無聲息。

  唯有火把噼啪燃燒,映照著滿地屍骸。

  原本還有心觀望的僕役下人,早已嚇得不見蹤影。

  君不悔站在屍堆中央,青衫染血,氣息依舊平穩。紫霞真氣在凌波微步牽引下生生不息,一番廝殺,卻看不出絲毫損耗。

  他甩了甩劍上血珠,望向中院月門。

  那裡站著十餘個人。

  吳義德臉色鐵青。

  他親眼看著兩百餘私兵被一人殺光,那人的劍法、身法,已超出他理解的江湖高手。

  「城外駐紮的兵馬多久能到!」

  吳鎮東面色難看,低聲回道:「剛發出消息,至少得要等半個時辰。」

  「先設法拖住。」吳義德眼睛餘光掃過身後六名供奉,略微安心。

  「閣下何人?」吳義德沉聲問,「為何夜闖我吳府,殺我部下?」

  君不悔不答,目光掃過其身後六人。

  最左邊是個灰衣老嫗,雙手枯瘦如鷹爪,指甲泛黑。

  老嫗旁邊是個魁梧漢子,手持丈二鐵槍,槍尖帶血槽。

  中間兩人相貌酷似,一女一男,一穿白一穿黑,都是橫練體格,太陽穴高高鼓起。

  右邊是名面如黃蠟的老者,眉目半睜,雙手戴鐵護腕,拳骨粗大。

  最後是個抱刀的白髮中年,刀未出鞘,但周身散發著冰冷氣息,此人應是冷無痕。

  這幾此時都目光凝重地盯著君不悔。

  唯有冷無痕的目光依舊冷如寒潭。

  君不悔這才看向吳義德,「華山派,君不悔。」

  吳鎮西瞳孔驟縮,下意識後退半步。

  吳義德深吸了一口氣:「原來是君掌門,此前多有誤會,吳某願加倍賠償華山派損失,十萬兩白銀,今夜便可奉上。此後華山派在延安境內生意,吳家皆護其暢通。」

  君不悔微微搖頭:「我今夜只想殺人。」

  「敬酒不喝喝罰酒!」吳義德面色鐵青,「那就把頭留下!諸位供奉一起上!」

  灰袍老嫗最先動。

  身形如鬼魅飄出,雙手成爪,直取君不悔雙目!爪風凌厲,帶起刺耳破空聲。

  君不悔不退反進,踏「巽」位斜掠,讓過雙爪,劍尖點向對方腕脈。

  灰袍老嫗變招極快,左爪下壓格劍,右爪掏心。

  但她快,君不悔更快。

  凌波微步·坎位迴旋。

  身形如陀螺般原地一轉,劍鋒劃出一道圓弧。

  老嫗雙爪落空,胸前空門大開。

  劍光一閃。

  她低頭,看見自己胸口多了個血洞。

  張嘴想說什麼,血沫湧出,倒地氣絕。

  一桿鐵槍如毒龍出洞,直刺君不悔後心!

  這一槍勢大力沉,槍未至,勁風已颳得衣袂作響。

  君不悔不回頭,聽風辨位。

  凌波微步·離位側移。

  槍尖擦著肋下刺空。

  他順勢轉身,左手抓住槍桿,借力前沖,右手劍直刺沈滄咽喉。

  沈滄大驚,撒手棄槍,後仰避劍。

  但君不悔劍勢不變,改刺為斬,劍鋒划過對方脖頸。

  頭顱飛起,血噴如泉。


  黑白雙煞對視一眼,同時撲上!

  姐弟兩人練的是合擊之術,一左一右,拳掌齊出,封死所有閃避角度。

  君不悔踏「兌」位退三步,恰恰讓過合擊。然後踏「艮」位突進,從兩人中間縫隙穿過。

  劍光如電,一閃即收。

  白煞捂喉跪地,黑煞心口洞穿。

  兩人同時倒地,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赫連城狂吼,鐵掌開山,雙掌挾風雷之勢拍來!

  這一掌若拍實,石碑也要粉碎。

  君不悔不硬接,踏「震」位斜上,身形騰空三尺,讓過掌風。

  人在半空,劍尖下指,點向赫連城頭頂百會穴。

  賀連城舉掌格擋。

  「鐺!」

  劍掌相交,竟發出金鐵之聲!

  賀連城鐵掌功夫已臻化境,肉掌硬撼劍鋒。

  但他忘了,劍是死的,人是活的。

  君不悔借反震之力凌空翻折,落地時已到賀連城身後。

  劍不出,指為劍。

  劍指點在對方後心大椎穴。

  紫霞真氣透穴而入,震斷心脈。

  賀連城悶哼一聲,七竅溢血,緩緩跪倒。

  轉眼間,五死。

  只剩冷無痕。

  這位關外第一快刀終於拔刀。

  刀出鞘時,院中溫度驟降,刀刃上凝起白霜。

  這是極寒內力灌注刀身的徵兆。

  「好功夫。」君不悔第一次開口。

  冷無痕不答,雙手握刀,緩緩舉過頭頂。

  君不悔眼神微凝。

  他收起輕視,雙手握劍,紫霞真氣全力運轉,劍身泛起淡淡紫芒。

  兩人對峙。

  三息。

  冷無痕先動了。

  刀光如雪崩傾瀉!

  一刀斬落,寒氣四溢,地面結起白霜!

  刀光極快,重重刀影,如光瞬至。

  君不悔後發先至。

  凌波微步·六十四卦!

  身形化作數十道殘影,每一步都踏在卦象生門,在刀光縫隙中穿行。

  冷無痕連斬十八刀,刀刀落空。

  第十九刀時,君不悔找到破綻。

  踏「中孚」位突進,劍尖點在刀身七寸處。

  「鐺!」

  刀身巨震,冷無痕虎口崩裂,刀險些脫手。

  君不悔不容他回氣,劍勢如潮展開。

  劍氣漫天!

  冷無痕拼命揮刀格擋,但每擋一劍,就退一步。

  連退十八步後,後背撞上院牆。

  退無可退。

  劍光一收,再刺。

  冷無痕舉刀橫擋。

  「咔嚓。」

  刀斷。

  劍尖刺入咽喉。

  冷無痕瞪大眼睛,想說什麼,但只有血從嘴角湧出。

  他緩緩滑坐在地,氣絕身亡。

  最後一人斃。

  吳義德父子面無人色。

  他們看著滿地屍體,看著那個持劍而立,氣息清冷的年輕人,終於感到了徹骨的恐懼。

  君不悔甩了甩劍上血,緩步走向幾人。

  吳義德忽然想起什麼,猛地轉頭看向正廳,嘶聲吼道:「東方先生!請出手相助!只要你殺了此人,軍械交易,我吳家分文不取!再加一百支火銃!」

  廳內寂靜。

  片刻,東方白的聲音悠悠傳來:「吳將軍,這是你吳家私怨,在下不便插手。」

  「你——!」吳義德目眥欲裂。

  東方白又道:「不過,若吳將軍願將火器作坊連同匠人一併轉讓,在下或許可以考慮。」


  這是趁火打劫。

  吳義德咬牙:「好!都給!只要殺了此人!」

  廳內沉默三息。

  然後,青衣人影緩步走出。

  身後四名黑衣漢子如影隨形,氣息森然。

  東方白站在廊下,與君不悔相隔十丈。

  他細細打量君不悔,眼中閃過讚嘆:「好身手。六名高手,三百精兵,竟擋不住你。」

  君不悔側頭,劍指對方:「要打?」

  東方白笑了:「吳家出價讓人心動,閣下又是五嶽劍派之人,在下沒理由不出手。」

  他從身後身後的手下接過長劍,「日月神教玄武堂副堂主,東方白。請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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